接下來的一個月,臨江城徹底變成了一片熱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無數的工匠,在沈家修士的帶領下,日夜不休。
從李家寶庫中取出的海量靈石,如流水般花了出去,換來的是一車車珍稀的建築材料。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通體幽黑的“玄重岩”。
每一塊都重達萬斤,需要數名鍊氣後期的修士合力,才能用特製的法器吊起,再由陣法堂的族人小心翼翼地嵌入城牆地基。
沉重的岩石落下時,整個大地都會發出一聲悶響。
一座嶄新的巨城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比先前那座大了整整三圈。
城牆高聳厚重,如同一頭選擇在此處沉睡的遠古巨獸,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壓迫感。
城牆之上,沈元墨親自帶著陣法堂的精英,一筆一劃地銘刻著加固符文。
靈力刻刀劃過堅硬的岩體,發出“滋滋”的輕響,留下銀色的玄奧紋路。
在日光下,那些符文閃著微光,彷彿城牆在自行呼吸。
城內規劃得井井有條,寬闊的街道足以容納八輛馬車並行。
坊市、住宅、修鍊區,界限分明,甚至連地下排水係統都用法術進行了加固。
但這隻是凡人肉眼可見的表象。
真正的變化,是那座即將籠罩一切的護城大陣。
大五行周天陣。
沈元墨融合了五行真君的陣道傳承,加上自己對五行大道的無上理解,耗費無數心神才推演出的四階頂級陣法。
這一天,臨江城中心廣場,風都靜止了。
沈元墨懸在半空,青衫無風自動。
他身前,靜靜漂浮著五麵巴掌大的小旗。
庚金旗,白得耀眼,散發的銳氣讓下方的修士感覺麵板都有些刺痛。
乙木旗,綠意盎然,隻是看著它,就彷彿能聞到雨後森林的清新氣息。
葵水旗,漆黑如墨,彷彿一個微縮的漩渦,要將人的心神都吸進去。
丙火旗,赤紅似血,周圍的空氣都因它而扭曲。
戊土旗,厚重如山,呈玄黃色,散發著古樸蒼茫的氣息。
這五件他閉關數日,親手煉製的四階靈寶,便是大陣無可替代的核心陣眼。
下方廣場上,老祖沈宗道、父親沈啟明、三長老沈啟法,以及數十名從陣法堂精挑細選出的精英族人,盤膝而坐。
他們穿著統一的青色法袍,臉上混雜著緊張、激動與狂熱。
他們將要見證,甚至親手參與一座四階頂級大陣的誕生!這份榮耀,足以讓他們吹噓一輩子。
“老祖,父親,三長老,各位族人。”
沈元墨的聲音不大,卻運用了神識法門,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大陣以五行靈寶為核心,引動天地之力,化為周天迴圈。”
“你們的任務,是守護各自的陣基節點,並按照我傳授給你們的法門,將法力精準地注入其中。”
他目光掃過眾人,看到一個年輕族人因為過度緊張,額頭已經滲出細汗。
“不必驚慌,穩住心神。你們的每一次法力輸出,我都能感知到。聽我號令行事即可。”
“聽明白了嗎?”
“是!太上長老!”
數十人齊聲回應,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但先前那絲慌亂卻已消失無蹤。
“好。”
沈元墨點頭,眼中閃過一抹璀璨精光。
“大陣,起!”
他雙手在胸前快速變幻,結成一個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繁複法印。
嗡——!
他身前那五麵小旗猛然光芒大作,亮得如同五顆小太陽。
五道顏色各異的能量光柱衝天而起,直徑超過十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入雲霄。
光柱在半空中一個盤旋,竟化作了金、青、黑、赤、黃五片巨大的氣旋雲團,遮蔽了天日。
臨江城瞬間從白晝墮入黃昏。
五片雲團彼此糾纏,相生相剋,輪轉不休。
最終形成一個籠罩在城市上空的、緩緩轉動的巨大五行輪盤。
一股沉甸甸的威壓從天而降,空氣彷彿凝固成了膠水。
讓廣場上修為最低的鍊氣中期族人臉色發白,呼吸困難,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就是現在!按方位,依次注入法力!東方甲乙木,起!”
沈元墨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是!”
負責東方陣眼的沈啟法第一個響應。
他雙手掐訣,將自己的築基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身前的石質陣基!
他能感到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陣低沉的轟鳴,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蘇醒。
“南方丙丁火,起!”
“西方庚辛金,起!”
……
隨著沈元墨一聲聲號令,沈宗道等人不敢有絲毫怠慢。
紛紛將自己的法力像溪流匯入江海,瘋狂地湧入遍佈全城的各個陣基之中!
轟隆隆——!
整座臨江城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發生了十級地震。
城池的東、南、西、北、中五個方向,同時亮起了五道更為粗壯的光柱,與天空的五行輪盤遙相呼應!
下一刻,一張由無數五色法則絲線交織成的巨大光網,從城市的中心憑空出現。
那光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瘋狂擴張,掠過新砌的城牆,掠過高聳的樓閣,掠過每一個沈家族人的頭頂。
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光網中蘊含的、讓他們靈魂都為之敬畏的浩瀚力量。
光網最終在城市邊緣合攏,化作一層閃爍著五色琉璃寶光的巨大光幕,將整座嶄新的臨江城嚴絲合縫地籠罩在內。
光幕之上,有日月星辰的虛影流轉,有山川草木的幻象生滅,玄奧無比。
大五行周天陣,成了!
嗡——!
陣法徹底成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道韻,如同水波般,向著整個百越郡擴散開去。
所有築基以上的修士,無論是在閉關、煉丹、還是在坊市中討價還價。
都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停下了所有動作,駭然地望向臨江城的方向。
在百越郡與青州交界的一座險峻山頭上,黑風寨寨主,一個滿臉橫肉的金丹初期壯漢。
正端著一隻巨大的精鐵酒碗,對身邊的獨眼軍師粗聲笑道。
“那沈家真是走了狗屎運,滅了李家又如何?一個九品家族,根基淺薄得可憐,得了潑天富貴也守不住,遲早被人一口吞了。你看他們大興土木,不過是孩童玩沙,可笑至極!”
話音未落。
他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彷彿被一頭來自洪荒的凶獸盯上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臨江城的方向。
那裏的天際,一個巨大無比的五色輪盤正無聲地懸掛著,緩緩轉動,彷彿天道睜開的漠然之眼,冷冷地注視著這片大地。
一股讓他神魂都在顫慄的恐怖威壓,跨越數千裡,精準無比地落在了他身上。
“哢嚓!”
他手中那隻由三階精鐵打造的酒碗,竟被他失神之下。
無意識地捏成了不規則的鐵餅!冰涼的酒水順著他的指縫流下,他卻毫無察覺。
“寨……寨主……那……那是什麼神仙手段?!”
獨眼軍師已經嚇得癱軟在地,牙齒咯咯作響,指著遠方的天空,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黑風寨寨主沒有回答,他臉上的肌肉在劇烈抽搐。
方纔的囂張與不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眼中隻剩下無盡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不是神跡。
那是陣法!
一個他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恐怖陣法!
一個能讓他這個金丹修士連反抗念頭都生不出的絕世大陣!
沈家……沈家到底是什麼怪物?!
他心中升起一股寒意,慶幸自己隻是口嗨幾句,沒有真的派人去試探。
……
臨江城,中心廣場。
沈元墨看著下方被五色光幕籠罩的嶄新城池,這座大陣耗費了他無數心血和海量資源。
但此刻看來,一切都是值得的。
其威力,比預想中還要強上三分。
有此陣在,沈家纔算真正擁有了在這亂世之中,安身立命的根基。
“成功了……我們真的成功了!”
下方,沈宗道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看天上的光幕。
這位活了近兩百年的築基修士,此刻竟像個孩子一樣,激動得老淚縱橫。
他親手參與佈置了一座足以載入青州史冊的四階頂級大陣!
沈元墨緩緩落下,來到眾人身前。
“太上長老!”沈宗道快步上前,聲音因激動而沙啞,“有了此陣,我沈家……”
“這隻是開始。”沈元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接下來,家族的日常運轉和發展,就拜託各位了。”
“太上長老放心!我等必不辱命!”所有人齊齊躬身,眼中是難以掩飾的狂熱與崇拜。
沈元墨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
他知道,自己,能為家族做的,已經,都做完了。
剩下的,就要靠他們,自己了。
他轉身,一步步走向家族禁地深處,那座專門為他開闢的閉關密室。
守護家族的最後一塊拚圖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提升他自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