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墨!”
“不要出去!”
密室之內,沈啟明與沈宗道眼看沈元墨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發出了嘶啞絕望的吼聲。
那可是元嬰真君。
是真正俯瞰眾生,一念可決山河傾覆的雲端存在。
沈宗道作為築基修士,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那股威壓中蘊含的,是何等碾壓性的法則之力。
那不是能量的差距,是生命層次的鴻溝。
元墨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以一人之軀,去直麵那等如神似魔的存在?
這不是迎戰,這是以卵擊石,是飛蛾撲火。
“區區金丹,竟敢直麵本座的威嚴?”
天穹之上,那團扭曲光線的黑袍陰影中,傳出沙啞的話語。
那聲音彷彿枯骨摩擦,不帶一絲活人的氣息,俯瞰著下方那道微塵般的身影,帶著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神明般的漠然。
“倒是有幾分膽氣。”
“可惜,在本座眼中,依舊是無意義的虛妄。”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隻遮蔽天日的死亡巨掌,威勢再度暴漲數分。
掌印下的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死寂。
“哢嚓!哢嚓!”
籠罩全城的【琉璃萬嶽陣】光幕之上,裂痕如冰裂般瘋狂蔓延,即將徹底分崩離析。
麵對這滅世一擊,沈元墨的身形卻未曾動搖分毫。
他靜立於沈家大宅的上空,目光冰冷地仰望著那團黑影,宛如一桿刺破天穹的長槍。
“父親,老祖,所有族人聽令!”
他平靜的聲音,卻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威嚴,穿透了轟鳴與恐慌,清晰傳入下方每一個沈家族人的耳中。
“即刻,全員退入祠堂祖地!”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出半步!”
命令如山,砸在眾人心頭。
“元墨……”沈啟明雙目赤紅,身為家主,他怎能眼睜睜看著兒子獨自赴死,自己卻轉身逃離。
“快去!”
沈元墨的聲音陡然轉厲,其中蘊含的一縷神魂威壓,讓沈啟明身軀劇震。
他望著半空中兒子不算高大的背影,那背影卻堅毅得彷彿能撐住整個傾塌下來的天空。
他明白了。
自己留下,隻會是累贅,是軟肋。
沈啟明咬碎了牙,血腥味在口中瀰漫,他一把攙扶起早已被嚇得六神無主的沈啟法。
“所有族人!聽太上長老號令!全部退入祖地!”
他第一個轉身,向著家族最深處,那座由無數代先祖靈位鎮守的祠堂狂奔而去。
撤離的人流慌亂而壓抑,沈啟明終是沒忍住,在奔跑中回望了一眼。
他看見了。
兒子孤身一人,懸於空中。
在那彷彿能壓塌整個天地的魔神掌印之下,他的身影渺小如螻蟻。
卻又像一根楔入天地的神釘,死死釘在那裏,任憑風暴如何肆虐,都紋絲不動。
沈啟明忽然覺得,這片曾經由自己和老祖宗撐起的天,好像……換了人來撐。
他含著淚,扭過頭,再不猶豫,步履間帶上了決然。
確認所有族人的氣息都已進入祖地範圍,沈元墨才徹底放下心。
他重新抬頭,望向天穹。
幽冥道,元嬰真君。
很好。
就讓我稱一稱,你們這些藏頭露尾之輩的斤兩。
他心中戰意勃發,一拍腰間的儲物袋。
嗡!嗡!嗡!嗡!嗡!
五道流光衝天而起,如五色彗星,各自散發出迥異卻同樣駭人的法則波動。
正是那五件被他以《大五行琉璃訣》徹底重煉過的四階靈寶。
庚金破界劍、乙木長生盾、葵水玄珠、丙火焚天扇、戊土翻天印!
“嗯?五件四行靈寶?”
高天之上,黑袍人隱藏在兜帽下的灰眸,初次透出一抹真正的訝異。
“看來你的機緣,確實不小。”
“但你若以為,憑幾件區區外物,就能彌補你我之間,那如同天塹般的修為差距……”
“未免太過天真!”
他冷哼一聲,那隻死亡巨掌再無半分遲滯,轟然下壓!
轟——!!!!
【琉璃萬嶽陣】的光幕,在這一刻再也無法支撐,應聲炸裂。
化作漫天璀璨的光雨,飄散。
再無阻礙的死亡威壓,朝著下方的沈家大宅,以及宅邸上空那唯一的活物,直碾而來!
就在巨掌即將把一切夷為平地的前一息。
沈元墨動了。
他心中一片澄明。
這五件靈寶,早已不是各自為戰的死物。
在五行殿閉關的那些日夜,他以自身圓融無漏的五行金丹為核心,以堪比元嬰的神識為刻刀,早已將一套絕殺大陣推演了千萬遍。
這,本就是《大五行琉璃戰甲》的另一種形態。
是為對付元嬰這等存在,精心準備底牌!
“五行輪轉,相生相剋!”
“以我之名,號令天地!”
“大陣,起!”
他雙手在胸前猛然合攏,結成一道繁複到極致的法印。
那五件靈寶彷彿聽到了主人的召喚,發出陣陣歡欣的嗡鳴,光芒大放,響應著他的意誌!
庚金破界劍飛向東方,化作一柄貫穿天地的金色巨劍,無盡鋒銳之氣割裂虛空!
乙木長生盾飛向西方,化作一株撐起蒼穹的青色神樹,沛然的生命氣息流淌不息!
葵水玄珠飛向北方,化作一片無垠的幽黑汪洋,森然的陰寒之意凍結萬物!
丙火焚天扇飛向南方,化作一片焚盡八荒的赤色火海,狂暴的爆裂之威扭曲光線!
戊土翻天印落於中央,化作一座鎮壓寰宇的黃色神山,無邊的厚重之勢凝固法則!
金、木、水、火、土!
五位神將,各歸其位!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五色法則鎖鏈,自虛空中憑空顯現,將它們的氣機緊密相連,彼此交織,迴圈往複。
嗡——!!!!
一個範圍不大,卻比先前穩固百倍,玄奧千倍的五色大陣,悍然成型!
大陣以沈元墨為絕對核心,將他與那元嬰真君,一併籠罩其中!
那隻毀天滅地的死亡巨掌,觸碰到五色光幕的剎那,竟如滾燙的鐵塊落入冰湖。
巨掌之上無數咆哮的冤魂,被一股輪轉不休的巨大磨盤之力,無聲地碾碎、消解,連一絲哀嚎都未能發出。
那足以碾碎山川的死亡法則,在這生生不息的五行輪轉麵前,被輕易地化解、吞噬,成為了滋養大陣的養料。
籠罩全城的元嬰威壓,隨之煙消雲散。
“什麼?!”
天空之上,黑袍人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他沙啞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全然的震驚與不敢置信!
“這不是靈寶大陣……這種五行輪轉,圓融歸一的法則之力……這……這是一個雛形的領域!”
“不可能!你分明隻是金丹!怎能駕馭此等近乎道的領域之力!”
他做夢也想不到,一個在他眼中的螻蟻,非但沒有在他一掌之下化為飛灰,反而在他麵前,佈下了一座連他都感到心悸和束縛的大陣!
這已經徹底顛覆了他作為元嬰真君的認知。
沈元墨靜立於大陣的中央。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法力、神魂,與整座大陣完美地融為一體。
在這裏,他就是唯一的主宰。
但他同樣清楚,自己的丹田內,那顆琉璃金丹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消耗著法力。神魂之海,更是掀起了波濤,強行催動這座恐怖的大陣,每一息都在燃燒他的法力。
一炷香。
這是他的極限。
足夠了。
他抬起眼,看著那名驚疑不定的黑袍人,臉上露出冰冷的笑容。
“我說過,要稱一稱你們幽冥道的斤兩。”
“現在,這裏是我的主場。”
“歡迎入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