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凝!”
沈元墨心念如刀,斬下最後一個雜念。
一字落下,他丹田氣海內,那片由“大五行琉璃真力”構成的五色海洋,瞬間暴動!
“轟隆隆!”
這不是幻聽,而是真實發生在他體內的山崩海嘯!
浩瀚無邊的大五行琉璃真力,不再溫順流淌,而是化作一頭失控的巨獸,瘋狂地朝氣海正中心那一個點塌縮、擠壓!
氣態的法力被強行碾向液態。
這個過程,根本不是水到渠成的溫養,而是一場血腥殘酷的戰爭。
沈元墨的丹田,就是戰場!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經脈被巨力拉扯時,發出那種類似鋼纜綳斷前的尖銳悲鳴。
五臟六腑像是被投入了無形的石磨,每一次法力的壓縮,都伴隨著內臟被碾碎、重組的粘稠觸感。
一瞬間,他的額頭、脖頸,青筋暴起,虯結如龍,麵板之下彷彿有無數條小蛇在竄動。
“還不夠!”
他雙目赤紅,牙關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光靠法力自身的壓縮,永遠無法跨越從“氣”到“固”的天塹!
“金剛琉璃身,來助我!”
一聲無聲的咆哮在他神魂中炸響。
蟄伏於四肢百骸,那經過《金剛琉璃身》千錘百鍊,堪比金丹後期體修的磅礴氣血之力,轟然蘇醒!
萬龍出閘!
赤金色的氣血洪流,咆哮著沖入丹田氣海,狠狠撞向那正在塌縮的五色法力風暴!
精、氣相融!
“轟——!”
沈元墨的身體劇烈一震,一口逆血衝上喉嚨,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兩股同樣狂暴的力量在他體內最脆弱的地方正麵碰撞,那種感覺,比被千萬柄鈍刀反覆淩遲還要殘忍百倍。
丹田壁上,已經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血色裂痕。
稍有不慎,就是丹毀人亡!
遠處的殿靈,光影構成的身軀瘋狂閃爍。
它驚駭地看著沈元墨,它能感覺到,新主人的身體正在變成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但沈元墨的神情,卻在極致的痛苦中,顯得愈發冷漠與平靜。
他那堅韌如神鐵的意誌,化作了最精準的韁繩,死死地勒住這兩頭欲要同歸於盡的凶獸,強迫它們,按照自己的意願,一點一點地,開始融合。
時間,在血與火的煎熬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當沈元墨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快要被痛楚磨成粉末時。
他丹田氣海的中心,那兩股狂亂的力量終於達到了一個脆弱而微妙的平衡點。
在毀滅的盡頭,新生誕生了。
一滴,僅有指甲蓋大小,卻彷彿承載著一座須彌山的重量,通體流轉著五色琉璃寶光的……液滴,緩緩凝聚成型。
在它出現的那一刻,整個丹田氣海的空間都為之扭曲了一下。
成了!煉精化氣,第一步,功成!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神,入主!”
沈元墨沒有片刻遲疑,調動起他那浩瀚如淵的神識之力,化作無形的洪流,決堤般沖向丹田氣海,目標直指那滴初生的法力本源!
精、氣、神,三元合一!
這纔是結丹最核心,也最兇險的一步!
也就在他的神識,觸碰到那滴法力液滴的瞬間——
“轟!”
沈元墨的識海世界,毫無徵兆地,天旋地轉!
眼前的五行殿消失了,殿靈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鋼筋水泥,是刺眼的LED燈光,是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和一杯早已冷透的速溶咖啡。
一個穿著廉價西裝,頭髮稀疏,眼窩深陷,滿臉都是加班帶來的疲憊與麻木的男人,正坐在他對麵,用一種譏諷的眼神看著他。
那張臉,赫然就是他穿越前的模樣。
“沈元墨?”他嗤笑一聲,聲音沙啞,“別搞笑了。你算什麼沈元墨?你不過是華夏一個叫李哲的社畜,一個為了專案獎金,連續熬夜七十二小時,最後猝死在鍵盤上的可憐蟲。”
“你偷了別人的人生!”
李哲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如同魔鬼的詛咒,每一個字都狠狠地紮進沈元墨的神魂深處。
“你在這裏修仙,追求你那虛無縹緲的長生大道!可你想過嗎?在地球,你的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他們該有多絕望?你對得起他們嗎?你這個不孝子!”
心魔!
這不是天地生成的邪魔,而是源自他自身,最真實,最無法迴避的……心魔大劫!
修士一生,本就是逆天而行,內心稍有破綻,便會在這種與天地法則交感的關鍵時刻,被無限放大,化為催命的利刃!
“滾!”沈元墨的神魂在咆哮。
但李哲的幻象卻愈發清晰,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劣質香煙和外賣混合的餿味。
“滾?你能滾到哪裏去?”李哲臉上的嘲諷更濃了。
“沒有我這個前世的死亡,哪有你今生的苟活?你的所有,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你憑什麼心安理得?你的道,從根子上就是歪的!是竊取來的!你根本不配結丹!”
一瞬間,屍山血海、仙神隕落的幻象也隨之湧來,與李哲的身影交織在一起,瘋狂地衝擊著他的道心。
貪婪、恐懼、憤怒、絕望……種種負麵情緒,化作了燃料,讓李哲的魔影氣焰滔天!
“區區心魔,也敢亂我道心?”
就在沈元墨的神魂即將被撼動的剎那,他識海中央,那朵一直靜靜懸浮的九品金蓮,猛地綻放出萬丈金光。
一聲浩瀚禪唱,響徹識海。
金光如水,滌盪而過,卻並未像之前預想的那樣,將心魔直接凈化。
金光隻是形成了一個堅固的壁壘,將那些瘋狂的負麵情緒和宏大幻象擋在了外麵,為沈元墨隔出了一片,隻屬於他和李哲的,絕對安靜的空間。
法寶能護住他的神魂不滅,但道心之劫,終究要靠自己來渡!
沈元墨看著眼前這個代表著他所有過去的魔影,眼神中的狂亂,漸漸被一種絕對的冷靜所取代。
他開口了,聲音平穩而有力。
“你說得對,我是李哲,但李哲,已經死在了地球的那個深夜。”
“你說得也對,我佔了沈元墨的身體,是為竊取。”
他坦然承認,沒有絲毫迴避。
李哲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獰笑,正欲開口。
沈元墨卻繼續說道:“但自我在沈家醒來的那一刻起,我便是沈元墨!飲沈家水,食沈家飯,承沈家長輩之恩,享沈家血脈之福!前世的因果,我無力償還,那是我的憾!但今生的責任,我必須肩負!守護沈家,就是我的道!”
“我的道,不是偷來的,而是我自己選擇的!”
“至於你……”沈元墨的目光陡然變得鋒利如劍,“不過是我斬下的過去執念,一道不甘的殘影罷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給我……斬!”
話音落,他的意誌化作一柄無形的天刀,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地,劈向了對麵的李哲!
“不——!”
李哲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叫,在刀鋒之下,轟然破碎,化作最純粹的神魂本源,反哺給了沈元墨。
識海,重歸清明。
心魔大劫,破!
“就是現在!”
沈元墨抓住神魂前所未有通透凝聚的瞬間,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對丹田之內,那精氣神三者的融合與掌控之中!
那滴五色琉璃的法力液滴,在磅礴神識之力的注入下,開始了最後的蛻變!
它瘋狂地旋轉,壓縮!
體積不斷縮小,色澤卻愈發深邃,彷彿將一片五行宇宙,都濃縮在了其中!
終於,當它壓縮到隻有龍眼大小時,一切旋轉戛然而止。
一顆通體圓潤無暇,表麵有金龍、青木、黑水、赤火、黃土五道神紋盤旋環繞,內部彷彿蘊含著一個完整五行小世界的……五色金丹,靜靜地懸浮在他的丹田正中。
成了!
萬古無一,五行極品金丹!
“嗡——!”
當金丹徹底成型的那一刻,一股無法形容,彷彿要壓塌萬古,鎮滅諸天的恐怖氣息,從沈元墨身上轟然爆發!
整個五行殿都在這股氣息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牆壁上裂開了蛛網般的縫隙!
殿外的五行小世界,天,一瞬間黑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而是光,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吞噬了。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鬱的鐵鏽與臭氧混合的氣味,那是法則在劇烈摩擦時產生的味道。
遠處的殿靈,光影之軀已經扭曲得不成形,它驚恐地抬起頭,它感覺到,整個小世界的法則,都在排斥,在恐懼,在哀嚎!彷彿有一個不容於世的天魔,出現在了這方天地!
天空的盡頭,一抹毀滅性的五色雷光亮起,迅速匯聚成一個遮天蔽日的巨大漩渦。
金、木、水、火、土!
五種顏色的滅世神雷,在劫雲中翻滾、咆哮,每一道雷光,都代表著一種本源法則的極致憤怒!
“五……五行天劫……”殿靈的聲音破碎得不成調,“這……這是化神修士纔有可能遇到的滅世天劫啊!完了……全完了……”
築基結丹,引來化神才會麵對的天劫?
這根本不是考驗,這是必殺之局!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沈元墨,卻緩緩抬起了頭。
他看著那片足以讓任何元嬰真君都為之絕望的五色劫雲,臉上,沒有絲毫畏懼。
眼中,燃起了熊熊戰意。
“來得好!”
他非但沒有祭出任何法寶防禦,反而,對著那即將落下的萬丈雷霆,張開了嘴。
“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