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金光墜落。
那不是光,是成千上萬柄由最純粹的庚金之氣凝聚而成的百丈巨劍,它們封死了天空、大地,封死了一切空間,組成一座緩緩絞殺而下的劍刃牢籠。
空氣被鋒銳的劍意切割成無數碎片,發出尖銳到扭曲的嘶鳴。
光是呼吸,沈元墨的肺葉就傳來被刀片反覆拉扯的劇痛。
金丹真人一擊?
不,這劍雨中任意一柄巨劍,都足以將尋常金丹真人連人帶護身法寶一同斬成齏粉。
而現在,有數萬柄這樣的巨劍,同時向他一個人傾瀉而來。
就算是元嬰真君親至,麵對這種集整個小世界本源之力的無差別攻擊,恐怕也唯有飲恨當場。
跑?無處可跑。
硬抗?拿什麼抗?
死亡的陰影化作實質的冰冷鐵手,扼住了他的心臟。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壓力下,沈元墨的大腦反而進入了一種絕對的冷靜。
他的天賦【洞悉本源】在求生本能的驅動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視野中,整個世界被解構成無數線條。
那鋪天蓋地的金色劍雨,不再是單純的毀滅,而是億萬道精純、狂暴、卻蘊含著金行本源法則的能量流。
它們是毒藥,亦是……大葯!
這些金色劍雨對他自創的《金剛琉璃身》大有益處!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沈元墨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嘴角咧開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眼神裡燃燒著賭徒般的熾熱與瘋狂。
“試煉?原來是……送造化!”
他放棄了所有閃躲和防禦的念頭。
在第一柄金色巨劍即將觸及頭頂的前一瞬,他猛地盤膝坐下。
《金剛琉璃身》!功法在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轟然運轉!
“轟——!”
劍雨,落下。
沒有血肉橫飛。
沈元墨的身體在接觸到劍刃的瞬間,整個人就像被投入了萬倍速運轉的絞肉機,直接被分解、撕裂、切割成了最原始的血肉微粒。
意識被無法言喻的劇痛瞬間衝垮,彷彿被扔進了研磨神魂的石磨,來回碾壓。
換做任何一個修士,此刻早已神魂俱滅。
但,識海深處,九品金蓮綻放出一圈柔和的金光,死死護住了他最後一縷意識清明不滅。
憑著這一絲清明,沈元墨瘋狂地執行著那個唯一的念頭。
運轉功法!煉化它們!
那些湧入體內,足以撐爆任何金丹修士的狂暴庚金之氣,此刻成了淬鍊他肉身的最佳薪柴。
破裂!
他的血肉被撕成粉碎。
重組!
在《金剛琉璃身》的功法引導下,磅礴的氣血之力裹挾著庚金之氣,強行將粉碎的血肉重新粘合!
這個過程,就像用無數燒紅的鋼針,將億萬塊碎肉重新縫合成一個完整的人形。
剛剛縫合,又被新一波的劍雨再次撕裂。
破裂,重組。再破裂,再重組。
他的肉身,在這永動機般的毀滅與重生中,開始了瘋狂的蛻變。
每一次重組,他的肉身都會比之前堅韌一分。
麵板表麵,開始浮現出黯淡的金屬光澤。
骨骼的密度在一次次粉碎重鑄後,堪比玄鐵。血液在庚金之氣的淬鍊下,漸漸變得粘稠,流動時發出江河奔湧般的悶響。
這是一個比無間地獄更可怕的煎熬。
有好幾次,沈元墨的神魂都瀕臨崩潰的邊緣,那源自靈魂的疲憊讓他隻想就此沉淪,放棄一切。
可每到這時,臨江城沈家的那座小院,那一張張鮮活的麵孔,便會不受控製地浮現在他眼前。
他若死了,誰來守護他們?
他那還未實現的,鑄就傳說中的極品金丹的大道,誰來走完?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不甘,化作最後的燃料,讓他一次又一次從沉淪的邊緣掙紮回來。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是第幾萬次被撕碎,也不知道是第幾萬次重組。
當沈元墨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快要被磨平成一片空白時。
“哢嚓——!”
他體內,一道無形的枷鎖,應聲而碎!
一股比之前強橫了十倍不止的磅礴氣血,如火山噴發,從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深處轟然炸裂!
《金剛琉璃身》,第三重!
成了!
轟鳴聲中,沈元墨的身體瞬間重塑。
原本隻能在劍雨下勉強維持人形的他,此刻卻穩穩盤坐,任由劍雨沖刷。
“鐺!鐺!鐺!”
那些曾能輕易將他撕成碎片的庚金巨劍,此刻斬在他的身上,竟迸發出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
劍刃隻能在他的麵板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而那白痕,又在下一個瞬間被磅礴的氣血撫平,完好如初。
劇痛仍在,卻已從千刀萬剮的酷刑,變成了可以忍受的捶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元墨感受著體內奔騰如江海的爆炸性力量,終於忍不住,仰頭髮出狂放的大笑。
笑聲嘶啞、癲狂,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快意,與一種掌控自身命運的豪邁!
他賭對了!
這所謂的五行試煉,根本不是必死的絕境,而是那位五行真君留給後輩的一場逆天造化!
“來!”
“再猛烈些!”
沈元墨豁然起身,竟張開雙臂,主動迎向那無窮無盡的金色劍雨,將整個身軀都暴露在最密集的攻擊之下!
他不再是被動承受,而是主動吸收,主動煉化!
整個金之世界,都成了他修鍊《金剛琉璃身》的專屬道場!
他的煉體修為,坐上了火箭,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瘋狂飆升!
《金剛琉璃身》第三重初期……中期……後期……大圓滿!
不知過了多久,當又一聲更沉悶的轟鳴從他體內傳出。
“轟!”
《金剛琉璃身》第四重,突破!
此刻的沈元墨,通體呈現出一種璀璨的暗金色,麵板之下寶光流轉,彷彿一尊由琉璃神金澆築而成的戰神,充滿了不朽不壞的道韻。
他隻是隨意一握拳。
“劈啪!”
周身的空氣竟被他徒手捏爆,發出清脆的炸響,空間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他有一種強烈的自信,現在光憑這具肉身,就足以與金丹後期的體修正麵搏殺,甚至……猶有過之!
此時,距離他進入這個世界,已過去四十八天。
天空中的庚金劍雨,也變得稀疏、無力,彷彿整個世界的力量都即將耗盡。
落在沈元墨身上,連發出“鐺鐺”聲的資格都已失去,更像是在給他刮痧。
“這就結束了?”
沈元墨感受著那已經無法對自己造成絲毫壓力的劍氣,甚至感到一陣空虛和不滿。
然而,他話音剛落。
那個蒼老、威嚴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恭喜,通過第一階段。”
“接下來,是第二階段。”
什麼?還有?
不等沈元墨反應,他腳下的銀白色金屬大地,開始劇烈地蠕動、翻滾。
一座,十座,百座,千座……
成千上萬座由各種殘破神兵利器堆砌而成的墳塚,從大地之下緩緩升起,每一座墳塚之上,都插著一柄形態各異的古劍!
銹跡斑斑的鐵劍,斷裂的玉劍,燃燒著鬼火的魔劍……
每一柄劍,都散發著一股沖霄而起,桀驁不馴的恐怖劍意!它們彼此交織,彷彿有萬千上古劍客的殘魂在此地蘇醒!
殿靈冰冷的聲音,如同旁白,為這震撼的一幕落下註腳。
“此乃萬劍塚,封印著萬載以來,隕落於此的劍修之不滅劍意。”
“你的任務——”
“以汝之肉身,為劍鞘,承載萬千劍意,將其融於一爐。”
“直至,鑄就你自己的……不滅劍體。”
“金之試煉,方為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