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則禮依舊抱住人不肯鬆。
他忽然就想起,十五歲的宋靈容顫著他一起去看花燈。
那日,他們在酒肆裡喝多了酒,他就是這樣抱著宋靈容回來的。
可那時她的身體是滾燙的,她會勾住他的脖子,會喊他裴則禮,那時她的身體沉甸甸的。
可現在她在他的懷裡,就好像一片羽毛,那樣輕。
裴則禮眸色淡漠,他冷著一張臉。
“太後,今日人臣要帶走,要殺要罰臣都認了。”
裴則禮帶著人走了。
太後滿臉愕然,她身旁的李嬤嬤說:“太後孃娘,要派人將其追回來嗎?”
太後凝著他們的背影,不覺間就紅了眼眶。
她說:“先帝屠殺後宮無數,甚至虐殺宮女,如今,太妃死了,自由了。”
“有人不顧生死,隻願接她回家,多好啊。”
太後看著她,就想起兒時的自己,也曾有心儀郎君。
而今,不知那郎君是否娶妻生子。
世上諸事,本就由不得自己所選。
李嬤嬤又說:“那寒毒解藥……”
太後的臉沉了一分。
李嬤嬤又說:“是奴失言了。”
……
馬車上。
裴則禮就握著宋靈容的手,如醉酒那夜般,他將她小心抱在懷裡。
“阿容,我帶你回家,我帶你回家……”
她的手遙遙墜下去。
他忽的看見手腕上一抹硃紅。
他徹底怔愣住了,那是守宮砂。
所以宋靈容入皇宮三年,她都未曾……
裴則禮喉間一陣堵湧,他忽然就想起,她入皇宮那日。
她身旁的婢女來找過他的。
婢女說,宋靈容是有苦衷的,可那時的他,隻聽見了那句。
“不嫁皇帝,嫁你嗎?然後呢,是陪你流放三千裡,還是陪你去死?”
那時的他,朝不保夕。
他心裡想的是,她退婚他認,縱使她要嫁旁人,他也無怨。
可偏偏是皇宮。
一入宮門,他如何還能等到她?
她是親手斬斷了,他們之間所有的可能啊。
裴則禮捂住心口,痛難自抑。
馬車剛行駛到相府門口,就被人攔住了轎子。
是宋雪芙。
裴則禮抱著人下了車轎。
宋雪芙看到他懷中屍體,震愕了一瞬,然而她說的卻是:“相爺,怎能把太妃帶回相府?”
裴則禮眉眼,髮絲上沾染一層雪霜。
此刻更是冷寂得嚇人。
他說:“她是我的妻,我帶她回家。”
說罷,他一眼都冇看她,轉身就走。
宋雪芙瞬間委屈紅透眼眶,她執拗地扯住他的袖子不肯鬆。
“相爺,明日便是我們的大婚了,如今你把阿姐的屍體帶回來,你將我置於何地?”
裴則禮終於掀開眼皮看她,聲音卻是更淡漠了。
“宋雪芙,你阿姐死了,你從未問過一句。”
“你可知當年,她是頂替你入宮啊。”
他在皇宮,遇到了趙內監,趙內監和他說:“容太妃原本是可以不入宮的,選中的人本是宋雪芙,可宋家送來的人卻是宋靈容。”
他還說:“容太妃是替幼妹赴死的。”
然而,宋雪芙卻不屑一顧。
“奸生子,本就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