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黑衣。
儘管衣衫上沾染了塵土和草屑,顯得有些狼狽。
但依舊掩不住那份刻在骨子裏的風流與貴氣。
是賀蘭執。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在漆黑的崖底掃視一圈,很快就鎖定了蘇子葉和淩睿的位置。
當他看到蘇子葉那副全然保護的姿態。
以及她身後,那個靠在石壁上,衣衫不整,身上還帶著明顯包紮痕跡的淩睿時。
他的雙眼,危險地眯起了一條縫。
“靜嬪娘娘果然心靈手巧。”
賀蘭執的聲音從上方幽幽飄落。
帶著幾分慣有的揶揄,卻又夾雜著酸澀。
“不但會簡單包紮,還如此……親力親為。”
“看來,是本王多慮了。”
蘇子葉心中無語至極。
這個男人……
他沒有第一時間關心他們的安危。
反而開口就是這麼一句‘酸溜溜’。
“王爺說笑了。”
蘇子葉頭也沒抬,繼續整理著手邊的小藥瓶。
“救死扶傷,人之常情罷了。”
蘇子葉雲淡風輕的一句,敷衍了事。
很快,結實的繩索從崖頂垂落。
賀蘭執的護衛將他們小心地拉了上去。
雙腳踩在實地上的感覺,讓蘇子葉緊繃的神經略微一鬆。
賀蘭執顯然早有準備。
他找了一處還算隱蔽乾燥的山洞,升起了兩堆篝火。
幾個護衛圍著一堆,都在閉目休息。
另一火堆旁圍坐著他們三人。
跳動的火光,映著三張各懷心思的臉。
淩睿靠著山壁閉目養神。
雖然傷勢未愈,但他依舊要儲存體力。
他緊繃的下頜線條,與擱在劍柄上的手,都在無聲宣告著他的戒備。
就連那雙聽力超群的耳朵,也始終沒有放鬆警惕。
像雷達一樣捕捉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蘇子葉則在飛速思考。
今夜的刺殺,目標究竟是她懷裏的木匣,還是她本人?
賀蘭執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究竟是敵是友?
還是那隻等著螳螂和蟬兩敗俱傷的黃雀?
“靜嬪娘娘。”
賀蘭執突然開口,打破了山洞裏的沉默。
他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山洞裏。
“本王經過一番查詢,已經找到了蘇氏滅門案的關鍵人證。”
蘇子葉聞言,心裏一動。
就連淩睿,也不由得睜開了眼睛。
七王爺說的是誰?
柳文軒嗎?
他的手下也正在查詢這個人的下落。
怎麼能讓七王爺搶了先呢?
他想告訴靜嬪娘娘,聖上早就派他暗中重啟調查蘇氏滅門案。
想告訴她查到的一切訊息。
但他努力剋製住了這份衝動。
因為承諾。
他承諾過賀蘭掣,這件事不能讓靜嬪娘娘知道。
那現在怎麼辦?
就看著七王爺在靜嬪娘娘麵前邀功嗎?
就算他的傷痊癒速度很快,但畢竟是貫穿的重傷。
體力一時無法恢復。
萬一有事,可如何是好?
看來,隻能靜觀其變了……
賀蘭執的目光,死死鎖住蘇子葉的臉。
蘇子葉撥弄篝火的樹枝,隻是極輕微地抖了一下。
一簇火星猛地躥了老高。
“哦?”
隨即,她緩緩抬起頭。
那雙清澈的眸子直直迎上賀蘭執帶著壓迫感的探究視線。
坦然得有些過分。
“王爺訊息真是靈通。”
賀蘭執看著她那張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他繼續投下重磅炸彈。
“而且,據本王所查……”
“此事似乎與中宮的蕭皇後,關聯頗深。”
他說完,也緊緊盯著蘇子葉的臉。
像一個經驗老道的獵人,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
他試圖從她臉上,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波瀾。
然而,蘇子葉隻是撥弄篝火的動作,停頓了那麼一瞬。
隨即,又恢復了之前的頻率。
她緩緩抬起頭。
清澈而坦然的目光迎上賀蘭執那雙探究的、帶著壓迫感的視線。
“王爺何出此言?”
她反問,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好壞。
“皇後娘娘母儀天下,賢德淑良。”
“怎會與我蘇家滅門案有所牽扯?”
賀蘭執輕笑一聲。
笑聲裏帶著幾分無奈,和更多的興味。
這個女人。
果然比他想像的,還要能沉得住氣。
像一塊光滑的頑石,讓他無從下手。
他向她靠近了一些,身體微微前傾。
特意壓低了聲音,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娘娘不必隱瞞。你出宮冒險,不就是為了查清蘇家的滅門案嗎?”
他靠得太近了,溫熱的呼吸幾乎要噴灑在蘇子葉的耳廓上。
一股屬於他特有的氣息,迎麵撲來。
這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姿態。
蘇子葉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
“本王知道,娘娘聰慧過人,定然已經猜到,今夜這些刺客,絕非尋常殺手。”
“他們的目標,是你,也是本王。”
賀蘭執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有人想借我們的手,先找到關鍵證據,再將我們一網打盡,坐收漁翁之利。”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既能同時調動這麼多死士,又能將手伸到宮內宮外的,除了蕭柳兩家外戚,本王實在想不出還會有誰。”
蘇子葉的心臟狂跳起來。
賀蘭執的推測,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
今夜,她故意讓木匣被搶走,就是要做一齣戲給“黃雀”看。
她賭的就是,那隻“黃雀”在拿到“證據”後,會放鬆警惕,從而露出馬腳。
隻是她沒想到,賀蘭執會如此直白地將這一切攤開在她麵前。
說明,他不是黃雀。
“既然我們現在是‘同病相憐’,不如合作一把。”
賀蘭執的眼眸在火光下閃爍著精明的光。
“娘孃的仇人,也是本王的絆腳石。我們可以聯手。”
他又補充了一句,意有所指。
“本王隻希望娘娘能夠記得,我們今日,也算是生死與共了。”
蘇子葉沉默了。
她的大腦在飛速權衡利弊。
與賀蘭執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這個男人野心勃勃,城府深不可測,隨時可能反咬一口。
但眼下的情況,她別無選擇。
淩睿重傷,她孤身一人。
僅憑雪球提供的那點兒三腳貓的道具,根本無法與兩家外戚抗衡。
賀蘭執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好。”
她深吸一口氣,抬眸直視著賀蘭執那雙深邃的眼眸。
“本宮答應王爺。”
這是一個交易,一個聯盟,一個各取所需的開始。
賀蘭執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但旁邊的淩睿卻心急火燎。
就在蘇子葉答應賀蘭執的那一刻。
山洞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正朝著他們所在的山洞飛速奔來!
難道……又被發現了?
山洞內心人瞬間戒備起來。
賀蘭執一把抽出了腰間的長劍。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雜亂的腳步聲在洞口戛然而止,空氣瞬間凝固。
賀蘭執護在蘇子葉身前,手中的長劍在火光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靠在山壁上的淩睿也強撐著坐直了身體,手按在了劍柄上。
洞外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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