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陽謀。
宴會繼續進行。
絲竹管樂之聲重新響起,舞女們繼續旋動著身姿。
蘇子葉能夠隱隱感受到投向自己的,幾束情緒各異的目光。
不看也知道,是太後,皇帝和皇後。
她全當不知。
又過了一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蘇子葉忽然感覺身體有些微微發熱。
起初她並未在意。
隻當是殿內人多,氣氛熱烈,加上剛才情緒起伏過大所致。
她拿起一塊桂花糕,慢悠悠地吃著。
想著等宴會結束就回去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就在此時,一名小宮女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邊。
躬身遞上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溫濕帕子。
“娘娘,請凈手。”
蘇子葉剛吃完糕點,手上有些黏膩。
便很自然地接了過來,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手指。
帕子溫度正好,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很是舒服。
但這看似尋常的舉動,正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帕子上沾染的,並非隻是清水,而是另一種特殊的藥液。
它本身無害。
但當它與那朵海棠絨花上正在緩緩釋放的葯氣相遇。
便如火星遇到了乾柴,驟然間產生了強烈的化學反應。
將原本溫和緩慢的藥性,在瞬間催發到了極致!
僅僅是片刻之間。
一股猛烈的、無法抑製的熱流,毫無徵兆地從她的小腹處轟然炸開。
隨即如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地竄向四肢百骸!
“唔……”
蘇子葉悶哼一聲,手裏的帕子掉落在地。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蒸籠。
每一寸麵板,每一個毛孔,都在向外散發著驚人的熱氣。
「這酒怎麼比聖上的‘秋露白’的後勁還大?」
她以為自己又喝多。
還在心裏暗罵自己真是記吃不記打,怎麼又在同一個地方摔跤。
視野開始變得有些模糊,眼前的人影觥籌交錯,都帶上了重影。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想要開口向太後請辭回澄光殿。
可就在她抬起頭,望向主位的那一刻。
恍惚間,看到了周太後那張慈祥的臉上,一閃而過的、陰謀得逞的得意笑容。
不好!
蘇子葉心中警鈴狂響。
還是中招了!躲過了明麵上的葯湯,卻沒有躲過這環環相扣的暗算!
什麼時候?怎麼中的?
精神無法集中,也就無法判斷。
這個老狐狸,實在可惡!
她身上的燥熱越來越甚,理智像是被海潮不斷拍打的沙堡,正在一點點地崩塌。
她想站起來,雙腿卻軟得像麵條;
她想呼救,喉嚨裡卻隻能發出一些不成調的、羞人的嚶嚀。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試圖用疼痛來維持清明。
但那股從身體內部燃起的火焰,卻在無情地吞噬著她的意誌。
主位之上,周太後一直暗中觀察著蘇子葉的反應。
見她雙頰緋紅,眼神迷離,身子搖搖欲墜,知道藥效已經完全發作了。
她滿意地放下手中的茶盞,用一種充滿關切的語氣,對身旁的賀蘭掣說道。
“皇帝,你看靜嬪,這孩子酒量也太淺了,怎麼就醉成這個樣子了?”
賀蘭掣正在觀察著蘇子葉,也發現了她的反常。
她滿臉通紅,伏在案上,肩膀微微聳動,一副極難受的模樣。
周太後見狀,立刻順水推舟。
她用不容置喙的口吻下了‘懿旨’。
“今晚,你可要好生照顧她。哀家看,也別送回澄光殿折騰了,就讓她宿在你的養心殿偏殿吧。”
“李福來,你安排一下,找兩個穩妥的姑姑過去伺候。”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
既是長輩對小輩的關懷,也是不容拒絕的命令。
直接把人‘打包’送到了皇帝的寢宮,連中間的步驟都省了。
蘇子葉在意識的最後邊緣聽到了這句話,內心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賀蘭掣看著蘇子葉那副明顯不對勁的樣子。
再聽到太後這番‘體貼入微’的安排。
他瞬間,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什麼醉酒?分明就是被下了葯!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把他當成生育工具的卑鄙手段!
一股比剛才處置文嬪、鄭嬪時更加強烈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他想拂袖而去。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蘇子葉身上時。
那怒火之中又交織進了萬般複雜的情緒。
她那雙總是清亮又狡黠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水汽。
像受驚的小鹿,無助又迷茫。
她努力維持最後一絲清明的掙紮模樣。
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著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是憤怒,是憐惜,更是被瞬間點燃的、屬於男人的原始慾望。
賀蘭掣一言不發。
他甚至沒有按照禮節向周太後告退,隻是用冰冷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主位上的太後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東西。
有警告,有失望,更有決裂般的寒意。
周太後看懂了皇帝眼中的不悅。
但她並不在意。
過程不重要,隻要結果是她想要的,就足夠了。
下一秒,賀蘭掣俯下身。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一把將已經渾身癱軟的蘇子葉打橫抱了起來。
他抱著她,轉身,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朝著殿外走去。
那決絕的背影,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所有權。
也像是在宣洩他無聲的憤怒。
鳳位上的蕭皇後,垂在袖中的手早已攥得死緊。
她看著被賀蘭掣抱走的蘇子葉,內心憤恨不已。
太後你個老狐狸!
明槍不成,就來暗箭?
這層出不窮的招數,當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不遠處的賀蘭執,則端著酒杯,看著賀蘭掣抱著蘇子葉消失在殿門口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他仰頭,將杯中冷酒一飲而盡。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的、陰鬱的笑。
坐在他身旁的肅王妃阮寧采,將丈夫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她的夫君,這個讓她愛恨交織的男人。
他看向靜嬪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炙熱與佔有。
他竟連皇兄的女人,也敢惦記?
這往後的日子,可該如何是好……
……
養心殿。
寢殿之內。
巨大的落地宮燈,它們的光線像是融化的蜂蜜,溫暖而安靜地流淌。
殿裏熏著龍涎香,那味道淡雅得近乎於無,卻又無孔不入,像一張柔軟的網。
蘇子葉感覺自己正在墜落。
一個輕柔的、無休無止的墜落。
然後,身體被一個寬闊無邊的平麵接住了。
龍床。
她被輕柔地放在了上麵。
麵板一碰到那冰涼得刺骨的絲質床褥。
她身體裏那股燒得人發瘋的燥熱,就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啊……
一聲不成調的、幾乎是破碎的喟嘆從她喉嚨裡滾了出來。
好舒服。
那股涼意順著每一寸肌膚往骨頭縫裏鑽,短暫地壓製了體內的火焰。
這一刻的舒服,是背叛。
是身體對意誌的無情背叛。
藥性。
就在這一秒。
徹底地、殘忍地,發作了。
她的大腦彷彿正在瘋狂地緩衝,畫麵卡頓,聲音失真。
意識和身體之間隔了一條銀河。
那距離,感覺比她曾經的家到現在的北京市西城區還要遙遠。
淪陷了。
徹底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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