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光殿裏,臨近午時。
蘇子葉又是被噩夢驚醒的。
夢中又有和藹可親的原主父母。
有八年前蘇家滅門時血流成河的慘狀。
有原主在宮裏受柳貴妃和其黨羽欺辱的無數個場景。
還有她鬱鬱而終前的不甘和憤恨。
“嘶……”
她扶著彷彿要裂開的額頭,緩緩坐起身。
宿醉的後遺症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胃裏也翻江倒海。
“娘子,您醒了?”
守在床邊的嫣兒連忙遞上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喝點吧,您昨晚喝了好多酒,這是李總管特意吩咐小廚房備下的。”
蘇子葉接過水杯,一口氣灌了下去,喉嚨裡的灼燒感才稍稍緩解。
昨晚……
她努力回憶著,零碎的、混亂的片段開始在腦海中閃現。
聖上突然來到澄光殿……
她邀請聖上吃火鍋……
聖上讓大家一起吃……
聖上拿出了‘秋露白’……
‘秋露白’味道好極了……
然後……
然後她好像就斷片了……
不對!
蘇子葉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想起來了!
她好像……
好像對著賀蘭掣……進行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學術講座’?
‘KPI’、‘海王’、‘談戀愛’、‘鎖死CP’……
她好像還直呼了皇帝的大名?
「完了完了完了……」
「嘴快話多,害死人哪……」
“嫣兒,我昨晚……沒做什麼特別出格的事吧?”
她忐忑地看向自己的貼身小棉襖。
嫣兒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娘娘,您……您揪著聖上胸前的衣襟,說了很多話。“
“但離得遠,聽不到您說了什麼。”
“後來,您就醉倒了,還是聖上親自把您抱回寢殿的。”
“揪……衣襟?還親自……抱回來?”
蘇子葉嘴角一抽。
“是啊。”
嫣兒點頭,臉上還帶著幾分羨慕。
「酒後亂性……」
一個可怕的詞突然鑽入腦海。
她猛地掀開被子,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還好,還好……
裏衣穿得整整齊齊,身上也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
皇帝小佬兒……居然沒有趁她醉酒把她給‘強製執行’了?
蘇子葉的心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一方麵,她為自己的‘酒後失德’而惶惶不安,坐立不寧。
另一方麵,她又為賀蘭掣那出人意料的君子行為,感到有些……意外和欣慰。
這傢夥,雖然是個‘海王’,但好像還有那麼點兒‘盜亦有道’的職業操守。
嫣兒看著自家娘子那變來變去的臉色。
“娘子別擔心,聖上沒有留宿。”
自從上次蘇子葉拒絕侍寢後,嫣兒開始還很擔心。
但看到聖上並沒有怪罪的意思,並且還在謠言事件裡幫助娘子。
於是,就想當然地認為自家娘子手段高,是要欲擒故縱。
“他還給您蓋了被子,在床邊看了您好一會兒才走的呢。”
“娘子,聖上對您可真好。你的手段真高!”
“……對我好?我手段高?”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我是真醉了好嗎……」
他那是在看笑話呢!
現在在賀蘭掣眼裏,估計她就是個精神狀況極不穩定的瘋批、笑料。
蘇子葉在床上翻來滾去,越想越覺得沒臉見人。
等等,怎麼總覺得還有什麼更嚴重的事呢?
好像是……還說漏了什麼,還隱約引得他不停地追問。
什麼來著……
她揉著太陽穴,努力從為數不多的記憶裡深挖著。
“我們那兒……”
蘇子葉腦子“嗡”地一聲。
“完了完了完了……”
蘇子葉抱著腦袋,又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
這已經不是在封建帝王的雷區上蹦迪了,這簡直是扛著炸藥包在雷區裡跳探戈啊!
他沒當場把她就地解剖,仔細研究,都算是皇恩浩蕩了。
我是怎麼解釋的?他有沒有信?
如果再見麵,我該怎麼辦?
該死的酒精……
「不行不行,我得出去透透氣,不然真的要憋瘋了。」
“嫣兒,墩子,陪我出去走走。”
她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
“娘子,您不多歇會兒?”
“再歇,就要長蘑菇了!”
……
禦花園裏,春意正濃,百花爭艷。
蘇子葉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花草的芬芳和新鮮的空氣。
煩躁的心情總算略微平復了一些。
她讓嫣兒和墩子在不遠處候著。
自己則沿著一條僻靜的石子小路漫無目的地走著。
復仇大計、躺平大計。
這兩大目標,真是道阻且長啊。
本來以為抱上皇帝這條大粗腿,就能找個適當時機,就勢重啟調查蘇氏滅門案。
誰知道,這條大腿自己怎麼就這麼多戲?
不僅是個頂級PUA大師,還是個好奇心爆棚的研究型學霸。
她現在嚴重懷疑。
賀蘭掣對她的興趣,會不會就跟科學家發現新物種一樣。
恨不得把她抓回實驗室切片研究呢?
唉,一場意外的反向鴻門宴,竟然讓她狼狽至此……
……
昨夜。
京都宣城府東南角。
肅王府,書房。
賀蘭執剛剛看完他從刑部調來的,有關蘇氏滅門案的卷宗。
他起身走到窗邊,活動了一下腰身。
抬頭望向窗外的明月,思緒萬千。
他想起了幼年時,和兄長賀蘭掣一起玩耍的開心情景。
他還想起了先帝,想起了他的母妃、養母,和以前的一切……
他的養母孫太妃去年剛剛卒了。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她表麵上溫柔體貼,骨子裏卻藏著一肚子的不甘心。
她不受先帝喜愛,隻因生下一女,才得以封為妃。
好不容易領養了他這位皇子,便全心全意培養,視其為依靠。
當時的太子賀蘭軒,是位資質平庸的人。
十二歲了,連一篇治國策論都寫得漏洞百出,時常遭到先帝訓斥。
而一躍成為嫡出的賀蘭掣,卻異常聰慧,時常被先帝誇讚。
而同樣聰明的賀蘭執,卻因為養母的不受寵,而一直被忽視。
他從小就時常聽到養母孫氏和貼身姑姑背地裏嘮叨。
“你說,同一孃胎出來的,命怎麼就這麼不一樣。”
“你看那掣兒,被周皇後養著,成了尊貴的嫡出,多風光啊。”
“唉,都怪本宮沒本事,可憐的執兒。”
這話聽一遍兩遍也就算了,年年月月日日夜夜地聽,也就牢牢地紮根在了心裏。
十二歲那年,先帝駕崩。
隨後,二十一歲的太子竟也突然病故了。
對外稱是傷心過度。
嗬,這皇宮裏的‘傷心過度’四個字,你品,你細品~
果不出預料,德妃也隨著‘傷心過度’去了。
於是,十四歲的賀蘭掣被推上了皇位。
登基那一天。
賀蘭執站在人群裡,看著自己的親哥哥。
他笑著,笑得很真誠,恭恭敬敬地跪下磕頭。
“要是被周太後收養的人是你……”
“可惜呀,你沒那個命……”
養母孫氏的這些話,又反覆在腦中回放。
他心裏那股滋味,就像是嚼了整整一斤黃連,說不出來的苦。
苦裏還夾雜著酸,酸得胃都疼。
他是庶出,他沒資格。
就算他什麼都比哥哥強,他依舊沒資格……
就連婚事,也被太後潦草指定。
他摟著那些讓他噁心的當紅花魁。
偽裝的很辛苦、很辛苦。
他心裏的怨氣一天天升騰。
壓製了原本純真善良。
變得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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