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養心殿到澄光殿,這條路大概走著也就盞茶功夫。
可蘇子葉覺得,卻像是走了半輩子那麼長。
夜風帶著淡淡地桂花香氣,可蘇子葉聞著卻覺得膩歪得慌。
路上遇見的那些個太監宮女們,一個個都跟見了鬼似的。
有的趕緊低頭讓路。
有的偷偷摸摸地瞄她。
還有的,眼神裡明晃晃寫著幸災樂禍。
“哎呀,這不是前幾日還風光無限的蘇美人嗎?”
“不對,現在已經是靜嬪娘娘了。”
“嘖嘖,瞧這副模樣,怕不是把聖上給惹毛了吧?”
“看吧,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你可別亂說話,靜嬪娘娘可是天神傳話人。”
“對對對,快走快走……”
竊竊私語聲飄進蘇子葉耳朵裡,她彷彿沒聽見。
她現在沒有心思搭理這些長舌婦。
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剛纔在養心殿裏發生的那一幕。
她以為,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胡話,已經把她和賀蘭掣之間,那根本就不怎麼結實的線給徹底拽斷了。
拒絕侍寢,這在古代皇宮裏,她應該是第一人吧?
以後皇帝小佬兒大概是再也不會想起她這個‘帶電的法器’了。
這個她不在乎,可原主怎麼辦?
蘇氏滅門案怎麼辦?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
她一個小小宮妃,無依無靠。
就算她是現代犯罪心理學博士,有誰會聽她的?
她又如何開展調查?
就算調查到證據,誰敢動柳家?
“娘子,您慢著點。”
嫣兒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蘇子葉點點頭。
走著走著,她腳步突然一頓。
萬一,皇帝小佬兒晚上突然駕臨澄光殿,要看她手指的藍色電光怎麼辦?
算了,想那麼多幹嘛?
聖上本就不信,就算去了也是故意讓她難堪。
該咋滴就咋滴吧……
但蘇子葉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的賀蘭掣,已經走到了禦花園的湖心亭裡,站在那兒發獃。
晚風帶著湖水的涼意,吹散了他心頭的幾分燥熱。
他的心情已經從剛才的惱怒和荒謬中平靜下來。
轉而陷入了更深層次的琢磨。
他靠在涼亭的柱子上,腦海裡一遍遍地回放著蘇子葉那張又害怕又倔強的小臉。
還有那番驚世駭俗的鬼話。
被雷劈過……
身上帶電……
祈福法器……
他越想越覺得離譜。
越離譜,就越是好奇。
一個正常的後宮女人,怎麼可能公然拒絕天子的臨幸?
她們不都是削尖了腦袋往龍床上爬的嗎?
為什麼她不願意?
她哪來的膽子?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真的不想,也有無數種更委婉、更聰明的法子。
為啥她偏偏選了這種最荒誕、最容易被戳穿的一種?
是因為她蠢?
不對。
從她以往的表現來看,絕對不可能是個蠢人。
那就是……
在嫌棄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賀蘭掣的臉色又黑了下去。
堂堂大宣天子,富有四海,竟然被自己後宮的一個小嬪妃給嫌棄了?
賀蘭掣惱火地轉身,一掌拍在了亭柱上。
“砰!”
木頭髮出沉悶的響聲。
一直遠遠跟在後頭的李福來嚇了一跳,趕緊小跑著過來。
“聖上,您這是……”
“李福來。”
賀蘭掣的聲音有些沙啞。
“老奴在。”
“你說,朕是不是很失敗?”
李福來愣了愣,立刻躬身應答。
“聖上何出此言?您乃天子,何言失敗?”
“那為何……”
賀蘭掣苦笑一聲。
“連她這個小小的嬪妃,都要拒絕朕?”
李福來心裏咯噔一下。
這話可不好接。
他在宮裏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麵沒見過?
可像今晚這種情況,還真是頭一回。
沉默了片刻,李福來小心翼翼地開口。
“聖上,容老奴鬥膽說一句。”
“說。”
“靜嬪娘娘她……或許不是在拒絕您。”
賀蘭掣轉過身,眼神銳利。
“什麼意思?”
“您想啊,如果她真的不願意,大可以裝病,或者找其他藉口不來用膳就是。何必編出這麼個……這麼個離奇的理由呢?”
“你,聽到了?”
“呃……老奴隱約聽到幾句,又見聖上怒氣沖沖地出來,便猜到了。”
李福來一噎,趕忙解釋。
“接著說。”
賀蘭掣其實並未在意,他是李福來看著長大的,什麼事也都沒打算瞞著他。
李福來嚥了咽口水,繼續道。
“老奴覺得,她這是在……在試探您呢。”
“試探?”
“對。”
李福來點點頭。
“您想想,普通的嬪妃,哪個敢在聖上您麵前說這種話?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她篤定您不會真的怪罪她。”
賀蘭掣眯起眼睛。
這話……
倒像是有些道理。
“還有啊,聖上。”
李福來趁熱打鐵。
“您不覺得,靜嬪娘娘她……很特別嗎?”
“嗯,確實特別。”
“這就對了嘛,您想想,從她被紫雷劈活開始,哪一件事不是出人意料?”
李福來停頓了一下。
“老奴覺得,就是因為她的與眾不同,才會令聖上您上心、用心,才能成為您的‘甘泉’。”
“也隻有這樣的奇女子,才配得上您這樣的天子啊。”
賀蘭掣繼續沉默。
半晌,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抹戲謔。
“你這老狐狸,倒是會說話。”
“嗬嗬……老奴不敢。”
“不過……”
一束光芒在賀蘭掣的眼中閃過。
“你說得對。”
他轉身望向澄光殿的方向。
“朕好不容易遇到了自己的,怎麼能輕易放棄?”
夜風吹過,帶起他寬大的龍袍。
“無論是真是假,她不是喜歡玩這種遊戲嗎?”
他揚了揚眉。
“那就陪她好好玩玩。”
“朕就不信,拿不下她!”
賀蘭掣的嘴角勾起一抹彎彎的弧度。
那是一種獵人盯上獵物時的興奮。
也是一個男人要征服心愛女人時的決心。
……
與此同時,深夜的坤寧宮內,燭火通明。
蕭皇後正由李姑姑伺候著卸妝。
那些個繁複的首飾一件件被取下來,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聽完全桂低聲的稟報後。
她對著菱花鏡卸下最後一支鳳釵的手,停頓了一瞬。
鏡中的女人,容顏完美無瑕,宛如工筆畫出的牡丹。
雍容華貴。
卻……毫無暖意。
“被雷劈過?”
蕭皇後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身上帶電?”
她的嘴角向上勾起一個輕蔑、不屑的笑容。
“嗬嗬……既能引來天雷,又能引來聖怒,有趣。”
“隻可惜啊……”
她放下鳳釵,聲音平淡無波。
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寒意。
“不懂得抓住機會的女人,終究是廢物一個。”
“一個連寵愛都不知道留住的棋子,也就根本不配做棋子。”
她轉過頭。
看向垂手侍立的全桂,聲音壓得極低。
“景仁宮的那個蠢貨,是被嚇怕了?還是不夠氣惱?”
“這個……奴不知,但最近確實沒動靜。”
全桂被問得有些慌。
“再去加把火。”
蕭皇後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老規矩,別髒了自己的手。”
全桂立刻心領神會。
“諾,奴明白。”
全桂應完,轉身退了出去。
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將整個坤寧宮映得忽明忽暗。
蕭皇後重新看向鏡子。
鏡中的自己依然美得不可方物。
可那雙眼睛裏,卻藏著深不見底的算計。
蘇子葉啊蘇子葉。
你以為拒絕了皇上,就能置身事外?
太天真了。
這後宮,從來都不是你想進就進,想退就能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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