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葉對李福來的這個提議,是一萬個拒絕。
還沒等她開口,嫣兒的問話,為她解了圍。
“娘子,他們該如何安排?”
旁邊,那六個新宮人正侷促地站著。
蘇子葉沒再說什麼,走過去在主位上坐下,靜靜地打量他們。
片刻後,她把嫣兒叫到近前,低語了幾句。
嫣兒會意,隨即端上來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小堆大小不一的碎銀子。
“你們初來乍到,辛苦了。”
蘇子葉慢悠悠地開口。
“這些是給你們的賞銀,拿去分了吧。”
說完,她便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觀察著。
這,是一場無聲的‘麵試’。
因為在沒有明確規則的前提下,麵對直接利益衝突時,人的本性最容易暴露。
果然,那個長相機靈的小太監,頭頂著一團混雜著慾望的暗綠色。
他瞳孔微微放大,閃過一抹濃重的貪婪之色。
表明其內在的佔有欲已經壓過了理性思考。
他迅速地第一個伸手,直接就去抓那塊最大最亮的銀子。
他身旁那個年齡稍長的宮女已經被焦急的橙紅色包圍住了。
她的下頜線條緊繃,眼角肌肉收縮。
這是典型的競爭性應激反應。
果然,她也不甘示弱地立刻伸手去搶。
動作快得幾乎要跟那太監的手撞在一起。
剩下四人則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一個看起來很清秀的宮女對著另外三人小聲開了口。
“我們四個人,就把剩下的平分了吧。”
四人都是平穩且理智的淡藍色。
他們表示沒有異議,都點了點頭。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幾十秒。
蘇子葉心中已然有數。
她手指輕輕一點。
“你,還有你。”
她指著搶銀子的太監和宮女。
“領了你們手裏的賞銀,現在就去內務府吧。”
那兩人頓時大驚失色,以為是要處罰他們,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娘娘饒命啊!”
蘇子葉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王猛,李虎。”
“末將在!”
兩個門神立刻跨了進來。
“把他們出去。”
“諾!”
王猛和李虎雖然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執行命令就是天職。
他們一人一個,像拎小雞一樣把哭天喊地的兩人給拖了出去。
剩下那四個互相謙讓的宮人,嚇得臉色發白,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眼瞼緊縮,鼻翼輕微扇動。
麵部肌肉呈現出典型的恐懼反應。
“你們四個,留下。”
蘇子葉語氣和藹地宣佈了結果,並讓他們自我介紹。
剛才徵求意見的清秀小宮女叫秋月。
那個長著一張圓圓小臉,胖乎乎的小宮女叫春華。
個子高些的太監叫墩子。
略微低一些的,叫大毛。
“很好,你們以後就聽嫣兒的吩咐,她是澄光殿的掌事姑姑。”
蘇子葉鄭重地說道。
嫣兒一聽自己升職為掌事姑姑。
那點兒興奮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嫣兒,你帶他們下去,說說殿裏的規矩吧。”
“諾,娘子。”
一場小型的人員篩選結束了。
竟是如此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李福來在一旁看得直點頭。
這位聖上心尖上的靜嬪娘娘,著實聰明,絕不可小覷。
“娘娘,老奴要回養心殿復命,先告退了。”
蘇子葉聞言,客客氣氣的送走了李福來。
“籲……”
她總算鬆了口氣。
「搞定!接下來,隻要做好內外防護,安全上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現在當務之急,是儘快適應新身份,收服新人,尤其是那兩個大塊頭。要儘快加強團隊凝聚力。」
「要儘快在這後宮之中站穩腳跟,並且和皇帝小佬兒保持友好且相互尊重的上下級關係。」
然而,她想得太美了。
蘇子葉忽然晉封靜嬪、遷居澄光殿。
還有她得到聖上親賜兩名禁軍當護衛的訊息。
很快就傳遍了後宮的每一個角落。
……
坤寧宮。
初秋時節,正是菊花盛開之季。
蕭皇後又在精心修剪一盆墨菊。
她穿著一身隨意的常服,動作優雅,神態專註。
彷彿在雕琢一件絕世的藝術品。
李姑姑快步走近,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蕭皇後的手又猛地一頓。
“哢嚓!”
一聲脆響。
她手中的金剪,竟剪斷了那支開得最盛、最美的一朵花。
花頭掉落在地,黑紫色的花瓣散開,就像一攤凝固的血。
李姑姑的心又跟著一跳。
她伺候皇後這麼多年,從未見她像這兩天般,屢次失態。
“好一個蘇子葉。”
蕭皇後放下了剪刀,靜了靜心神。
她原本以為蘇子葉隻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來噁心柳貴妃、試探聖上心意的棋子。
用完,就可以棄了。
沒想到,這枚棋子竟靠自己的力量活了過來。
晉封嬪位,尚在預料之中。
可遷居澄光殿,還得了聖上親賜的護衛……
這就完全超出了‘安撫’和‘賞賜’的範疇。
後宮之中,從未有過嬪妃的宮門口,能有禁軍充當護衛的先例!
這是特權,是恩寵,更是擾亂後宮秩序的開始!
聖上竟為一個小小的嬪妃如此大動乾戈。
這是史無前例的,也是讓她始料不及的。
李姑姑在一旁憂心忡忡。
“娘娘,聖上這般寵愛她,再這麼下去,恐怕……恐怕會成為第二個柳氏呀。”
“第二個柳氏?”
蕭皇後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姑姑你想多了。”
她用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金剪上的汁液。
“聖上是什麼人?他一向小心謹慎,狠辣決絕,怎麼可能愛上一個小小嬪妃?”
“他隻不過是一時的貪圖新鮮罷了。”
“那柳氏有家族撐腰,她蘇子葉有什麼?孤家寡人,嗬嗬……”
“不過,這枚棋子,是該敲打敲打了。”
蕭皇後將帕子丟在一旁。
“你去,讓人把這個訊息,完完整整地傳進景仁宮裏。”
李姑姑一愣。
“景仁宮?”
蕭皇後緩緩踱步到窗邊,看著外麵晴朗的天空。
“對,景仁宮。那宮裏恨她的人,會更恨她,更會急於殺人滅口。”
我們,隻需要看著就好了。”
說罷,她的唇邊勾起一抹冰冷!
……
肅王府書房。
王妃阮氏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緩緩走了進來。
“王爺,喝碗銀耳羹潤潤肺吧。”
賀蘭執正在書寫此次身為‘點錄使’,滄州府之行疏決獄訟的奏摺。
他頭也沒抬,冷冷道。
“本王一會兒再喝,你先下去吧。”
阮氏蹙了蹙眉。
六年了,他總是如此冷漠。
到底怎麼做,他才會滿意呢?
賀蘭執放下手中的筆,看了看她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十四歲那年。
垂簾聽政的周太後,把個沒有實權的崇安景國公的嫡女阮氏。
為他賜婚為正妃。
這女人……他根本看不上,但又無可奈何。
他知道太後是在壓製他。
為了讓太後放心,於是他就開始裝。
裝成是個花天酒地、荒淫無度的酒囊飯袋。
裝得天衣無縫。
實際上呢?
他心裏有顆種子早就開始發芽,生長。
那是嫉妒的種子,不甘的種子。
他無人傾訴,無人安慰。
他疏遠本該恩愛的王妃,對其厭惡至極。
他摟著那些鶯鶯燕燕。
內心,卻寂寞的要死!
想及此,他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
目光落到了奏摺上。
昨天剛從滄州府回京,宮裏的眼線就送來訊息。
蘇美人中毒了,是柳貴妃找人做的。
現在柳貴妃已被降位、禁足。
蘇美人卻被聖上親封為了靜嬪,賜居澄光殿。
李總管還親自為她挑選宮人。
這麼快就從才人一路晉陞未嬪。
看來他這位從不近女色的皇兄,是真的動了心。
看來這個棋子很重要。
還挑宮人?
賀蘭執心念一動。
於是藉著李福來挑人的機會,他安插了兩個宮人進去。
結果呢?
今天又傳出訊息。
一個宮女被蘇子葉趕了出來,但另一個卻安全留下了。
這就好,以後澄光殿的情況,他就能瞭如指掌了。
接著,他派出幾名心腹。
開始暗中調查和蒐集有關‘蘇氏滅門案’的資訊。
蘇子葉,這個棋子,他很感興趣。
……
澄光殿。
王猛和李虎正站在澄光殿的廊廡下。
他們對自己未來的生涯感到一陣陣的迷茫。
月銀翻倍固然好,可這安保主管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左想右想,還是想回去做禁軍,去建功立業。
給嬪妃做大門護衛,太丟人了……
“聖上有旨,宣靜嬪娘娘養心殿用膳。”
就在這時,一聲傳召聲,打破了澄光殿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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