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內。
蕭皇後端坐於鳳座之上，手中拿著一把金絲小剪。
正一絲不苟地修剪著瓶中的白菊。
她的動作優雅而標準，彷彿在完成一項神聖的儀式。
但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眼下那一片被脂粉掩蓋的黑青。
顯然是沒睡好。
李姑姑躬身立在一旁，低聲將從養心殿那邊打探來的訊息一一稟報。
“……聖上昨夜在養心殿歇下了，並未翻任何人的牌子。”
“還有……聖上今晨剛起，就吩咐李總管，說是要去落玉軒用早膳。”
“哢嚓。”
一聲輕響，那支本該被修剪得恰到好處的白菊，竟被攔腰剪斷。
李姑姑的心也跟著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殿內一片死寂。
蕭皇後將那把金絲小剪輕輕放在托盤裏。
順手拿起旁邊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彷彿上麵沾了什麼看不見的汙穢。
“去落玉軒用早膳？”
她終於開口，腔調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本宮記得，按規矩，美人的位份，怕是連小灶都不該有吧？”
“是……按例是沒有的。”
“但這次中毒事件，就是因蘇美人採辦了能開小灶的簡單裝置和食材，這才讓柳氏有機會下毒的。”
“想來應是聖上特許過的。”
李姑姑小心翼翼地回答。
蕭皇後沒再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截斷掉的菊枝。
以往，宮中無論發生什麼事，哪怕是為了安撫前朝，他也會來坤寧宮坐坐。
或解釋兩句，或沉默著用一頓飯，來表示在他心中皇後依舊是皇後。
那是一種帝王心術的平衡，也是她身為皇後應得的體麵。
更是她……為家族爭取利益，為自己增加受孕幾率的寶貴機會。
可這一次，他卻沒來……
本以為，皇帝是有意敲打外戚。
但現在看來，頭一天剛大發雷霆的禁足柳貴妃。
第二天清晨，就能興緻勃勃地跑去一個小小美人的住所用早膳。
這已經不是敲打，而是明明白白的疏遠。
或者，是真的疑心了？
蘇子葉！
蕭皇後緩緩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
“李姑姑。”
“奴婢在。”
“傳話下去，就說本宮近日偶感風寒，精神不濟。”
“宮中諸事，暫由惠妃協助打理。本宮要靜養些時日。”
李姑姑一驚。
“娘娘，這……”
將後宮之權分出去，這可不是小事！
“無妨。”
蕭皇後語氣淡淡。
“聖上日理萬機，本宮不能再因後宮瑣事讓他煩心。”
“既然他覺得蘇氏有趣，那就讓她多陪陪聖上，為聖上解解悶也好。”
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母儀天下、雍容大度的模樣。
“本宮乏了，你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李姑姑退出大殿，殿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內外。
蕭皇後臉上的溫婉賢淑瞬間褪去，隻剩下冰霜般的冷硬。
她走到那盆白菊前。
伸出手，將所剩的所有花苞，一個一個，全部掐碎、碾爛。
……
落玉軒。
清晨的落玉軒，難得的有了一絲暖意。
大病初癒的蘇子葉，剛在破舊的桌前坐下。
嫣兒就端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
米是前幾日禦賜的，小火熬得又香又糯。
她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娘子，昨夜柳貴妃被降位禁足了，成了淑妃。”
“王公公和常德那個狗閹人，也要問斬。”
“還是娘子高明，為咱蘇家出了口氣！”
嫣兒開心地講述著。
蘇子葉聽罷，卻沒什麼反應。
這都在她的預料中，卻並未達到預期。
太便宜柳氏了……
想想也是，柳青還在位，現在這個結果，已經算是不錯了。
柳家不倒，她遲早還會複位……
算了，好在替原主出了口怨氣。
她拿起勺子，剛舀了一勺送進嘴裏。
“還是小米粥養胃啊。”
還沒來得及品味那份溫暖，院子外就傳來一聲尖細而響亮的通傳。
“聖——上——駕——到——”
“噗！”
蘇子葉一口粥差點噴出三米遠。
她猛地嗆咳起來，小臉漲得通紅。
什麼玩意兒？
皇帝？
大清早的，他來這裏幹什麼？
上班不用打卡的嗎？
就算是巡視基層，也不能總盯著她一個人啊！
嫣兒也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手裏的鹹菜碟子給扔了。
她顧不上放碟子，急忙跪了下來。
蘇子葉手忙腳亂地擦了擦嘴，也想跟著跪下。
可躺了幾天，腿腳有些發軟，動作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的功夫，賀蘭掣已經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
他今日沒穿那身壓迫感十足的玄色龍袍，而是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
金線綉著內斂的雲紋，長發用一根玉簪束起。
整個人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清貴。
最讓蘇子葉感到驚悚的是，他臉上居然帶著笑。
不是那種公式化的、帶著審視的笑。
而是一種……
堪稱‘春風和煦’的，讓她汗毛倒豎的笑容。
他身後，李福來抱著一個巨大的錦盒，臉上的褶子也笑成了一朵花。
他看向賀蘭掣的眼神裡，透著一種‘老父親看女婿’般的慈愛。
蘇子葉的大腦瞬間到達了戒備狀態。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這皇帝小佬兒笑得莫名其妙，絕對沒安好心！」
「不是想噶我腰子，就是要讓我加通宵的班！」
「不對，宮裏加班叫侍寢……呸呸呸！更可怕了！」
她立刻收起所有驚慌，擺出一副最柔弱、最恭順、最受寵若驚的姿態。
“嬪妾……參見聖上，聖上萬福金安。”
她勉力支撐著要行大禮。
“免了。”
賀蘭掣快步上前，竟親自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指溫熱，觸碰到她手臂的瞬間，蘇子葉一個激靈，差點當場表演個後空翻。
「啊啊啊！碰到了！這算是職場性騷擾嗎？」
賀蘭掣扶著她在桌邊坐下，自己也極其自然地在她旁邊落了座。
“愛妃身子可好些了？”
一句“愛妃”，讓蘇子葉當場懵圈了。
愛妃？
誰？我嗎？
我不隻是個小小美人嗎？
什麼時候快進到這個環節了？
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蘇子葉偷偷觀察著賀蘭掣的表情變化。
他的眉頭舒展，不復往日的緊蹙。
下頜線條也沒那麼緊繃，整個人的肌肉狀態都相對放鬆。
最關鍵的是，他的瞳孔是微微放大的狀態。
這在心理學上通常代表著愉悅和興趣。
而他看向自己時，眼部肌肉的細微收縮形成了真正的笑紋，這種表情很難偽裝。
從生理反應來看，他的呼吸節奏也比平時略快。
這通常意味著情緒激動或緊張。
於是，蘇子葉得出了一個讓她毛骨悚然的結論：
這皇帝小佬兒對她，有了好感？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不行，我得開通金手指，我需要進一步確定。
「係統，快來個情緒顯形卡，急用，速度！」
【叮——能量已充入。小鹹魚，祝你桃花朵朵開～】
蘇子葉顧不上理它，急忙觀察起皇帝小佬兒。
果然，看到了賀蘭掣頭頂飄著一大團心動的粉紅色霧氣。
裏麵還夾雜著代表好奇的黃色和一絲絲代表佔有欲的暗紅色。
天哪，真的是這樣……
蘇子葉就這麼張著嘴，毫無形象的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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