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來帶著浩浩蕩蕩的儀仗和賞賜,來到冷僻的落玉軒。
“……才人蘇氏,晉為美人,欽此——!”
蘇子葉跪在地上聽旨,有些呆住了。
「我不過順手救了個人,皇帝小佬兒就這麼大手筆?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天哪,我可不想和一幫女人爭一個男人……」
從九品的才人到正七品的美人,就代表正式邁入了中階嬪妃的行列。
最關鍵的是,這個晉陞的理由是“救護周才人有功,品性純嘉”。
這簡直就是在昭告後宮:
朕,就是欣賞蘇美人這種“不宮鬥、做實事”的風格。
蘇子葉謝恩接過聖旨。
李福來笑眯眯地將她扶起。
“恭喜蘇美人,賀喜蘇美人。聖上對您可是讚賞有加啊。”
他特意將“讚賞有加”四個字咬得很重。
蘇子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有勞李總管。這點小事,驚動聖駕,實在是……惶恐。”
“美人謙虛了。”
李福來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聖上說了,善良之人,不該受委屈。這些是聖上賞您的。”
說完,他一揮手,身後的小太監們將一箱箱的金銀、錦緞抬了進來。
瞬間就把原本空曠的落玉軒正廳堆得滿滿當當。
蘇子葉看著那口盛著二百兩黃金的箱子,心情有些複雜。
「剛送出去五十兩,皇帝又給成倍的補回來了,這一點倒還不錯,躺平基金又回來了!」
送走了李福來,嫣兒終於忍不住歡呼起來。
“娘子!您是美人了!美人哎!”
她圍著那些賞賜轉來轉去,眼睛亮晶晶的。
一會兒摸摸錦緞,一會兒看看金子。
蘇子葉坐回她的躺椅上,看著樂得合不攏嘴地嫣兒。
“傻丫頭,有什麼好高興的。你知道從才人到美人,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月例多了?份例好了?可以住更大的地方了?”
嫣兒一臉天真。
“不。”
蘇子葉搖搖頭。
“是KPI變重了,社交壓力變大了,咱們被捲入鬥爭的風險係數,呈幾何倍數增長了。”
嫣兒茫然了。
“娘子,您的話,嫣兒怎麼越來越聽不懂了。”
蘇子葉寵溺的笑了笑。
“嫣兒,你隻要知道,我們得先在宮裏站穩腳跟,才能為蘇家申冤復仇。”
“然後,我就帶著你,咱們找個安靜之地,自在躺平過活。”
她的話音剛落,一個小太監就在門口通報。
“蘇美人,安才人、王采女前來道賀。”
蘇子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看,麻煩來了不是……”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落玉軒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了。
一波又一波的低階嬪妃,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端著各式各樣的‘賀禮’。
“恭喜蘇美人,賀喜蘇美人,您真是好福氣,不僅得了聖眷,心地還這般善良。”
一位安才人奉上了一碟桂花糕,笑得滿臉褶子。
“唉,福氣?哪裏有什麼福氣。你們是不知道,我這人命硬,天生就不是享福的命。”
“這不,剛升了美人,我就開始頭疼了。”
她揉著太陽穴,皺著眉。
“衣服多了,穿哪件都得糾結半天。賞賜多了,還得想地方放,生怕被賊惦記。真是愁死個人。”
“哪有當才人的時候舒坦,往角落裏一縮,誰也看不見,自在。”
安常在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這是什麼路數的凡爾賽?
另一位王采女湊上來,一臉羨慕。
“美人您如今可是聖上麵前的紅人,我們這些姐妹,以後還要仰仗您多多提攜呢。”
蘇子葉擺擺手,一臉真誠。
“可別。千萬別仰仗我。你們也知道我這名聲,誰跟我走得近誰倒黴。”
王采女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話……沒法接。
蘇子葉繼續唉聲嘆氣。
“你們要是真想過安穩日子,就學我,少出門,少說話,多吃飯,多睡覺。”
“這纔是宮裏生存的長久之道。”
一番‘無效社交’下來,前來道賀的嬪妃們都帶著困惑和茫然離開了。
她們覺得這位蘇美人腦子好像……不太正常。
之前就聽說她胡言亂語的嚇走了一些拜訪和討好的嬪妃。
本來還不信,現在算是領教了……
送走最後一波客人,蘇子葉感覺比在坤寧宮舌戰群儒還累。
“社交,真是最高階別的體力勞動。”
……
景仁宮。
“哐當——”
柳貴妃又摔碎了一隻她心愛的白玉茶杯。
“美人!她竟然成了美人!”
她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
“聖上這是什麼意思?他是在打我的臉!打我們柳家的臉!”
“不過是救了那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周才人,他竟然……竟然晉了那賤人的位!”
她內心的憤恨、狂躁、嫉妒,愈演愈烈。
這讓她如何能嚥下這口氣。
“娘娘息怒,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紅霞連忙跪下收拾碎片,小心翼翼地勸解。
“聖上……也許隻是一時興起。那賤人上不得檯麵,蹦躂不了幾天的。”
“從天雷到如今,次次都有聖上護著!這叫一時興起?”
柳貴妃冷笑。
“我瞧著,他的心都快被那個狐媚子給勾走了!”
她越想越氣,在殿內來回踱步。
不行,不能再等了,那個賤人就要爬到她頭上來了。
她停下腳步,眼中閃過狠厲的毒光。
“我本就不該留她,現如今必須……”
“娘娘,老爺的話……”
紅霞一聽,生怕貴妃又惹出什麼事端,趕緊搬出柳尚書。
還沒等紅霞說完,柳貴妃一個狠厲的眼神就甩了過去。
紅霞嚇得,趕緊閉嘴退到了一旁。
……
坤寧宮。
蕭皇後宮中,氣氛則截然不同。
她正臨摹著一幅前朝大家的山水畫,筆觸沉穩,心無旁騖。
李姑姑將蘇子葉晉陞以及她在落玉軒如何接待客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彙報了一遍。
蕭皇後聽完,筆尖沒有絲毫停頓,隻是從鼻子裏輕輕“嗯”了一聲。
直到一幅畫畫完,她放下筆,端詳片刻,才淡淡地開口。
“倒是個有趣的。”
“尋常女子得了這般恩寵,不是欣喜若狂,便是惶恐不安,想著如何固寵。”
“她倒好,反倒嫌麻煩。”
“娘娘,這蘇美人行事詭異,怕不是個安分的。”
李姑姑有些擔憂。
“不安分,纔好用。”
蕭皇後的嘴角勾起極淡的、冰冷的笑意。
“在她心裏,柳家纔是滅門仇人,這一點,柳如煙心裏門兒清。”
“她越是得寵,柳如煙就越是坐不住。”
她拿起一方乾淨的帕子,仔細地擦拭著手指。
“至於蘇子葉,不過是一隻被推到台前的猴兒罷了。”
“你以為聖上真的喜歡她?不過是用她敲打柳家罷了。嗬嗬……”
“柳如煙要鬧,就讓她鬧,鬧得越大越好。”
“最好鬧到不可收拾,父親纔好出麵收拾柳家。”
“娘娘英明。”
李姑姑低下頭附和著。
蕭皇後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盛開的秋菊。
她的對手,從來都不是這些爭寵的女人。
她看向養心殿的方向。
眼中深沉的光芒,一閃而逝。
……
京都宣城府東南角。
肅王府,書房。
賀蘭執剛剛得知蘇子葉被晉封為美人的訊息。
他的心情,極為複雜。
今天的蘇子葉還有著六年前那個小女孩的影子。
但比那時更加清麗可人。
雖然因為常年營養不良,令她沒有發育完全。
但依舊掩藏不住她獨特的魅力。
尤其是她那雙大眼睛,格外的靈動。
很難想像,這個單薄的女孩,是如何怒懟貴妃柳如煙的。
那些‘莫非定律’、‘蝴蝶效應’、‘躺平’的話。
居然出自她的口中。
當年,就是聽說她父母慘死,孤苦伶仃,被寄養宮中。
讓他覺得同是天涯淪落人,才會去偷偷關照。
這麼多年,在那陰暗的後宮裏。她應該受了不少苦。
賀蘭執抬頭望向窗外的明月,陷入了回憶。
他想起了幼年時,和兄長賀蘭掣一起玩耍的情景。
他還想起了先帝,想起了他的母妃、養母,和以前的一切……
先帝一共有七個孩子,其中三個是皇子。
老大賀蘭軒是太子,德妃所出。
他和兄長賀蘭掣是最受寵的賢妃所出。
三歲那年,生母賢妃就突然病逝。
剛剛五歲就初顯神童特質的賀蘭掣,被識貨的周皇後一眼相中。
直接領養到了膝下,從此便是嫡出。
而他呢?
被孫淑妃收養,依舊是庶子。
從此,兄弟倆的命運就天差地別。
賀蘭執自嘲地低笑一聲。
命運對他不公,對蘇子葉亦是如此。
他們纔是一路人!
或許紫雷將她劈活,令她性情大變。
就是要給她重新來過的機會。
再或許,就是來幫他的?
得再好好觀察觀察。
賀蘭執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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