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賀蘭掣分別召見了淩睿和周若靈。
先見的淩睿。
地點在養心殿東暖閣。
賀蘭掣讓李福來把門關上。
殿內隻剩君臣二人。
淩睿站在殿中,甲冑齊整,腰間佩刀擦得鋥亮。
賀蘭掣坐在榻上,手邊放著一碟花生米,正一顆一顆往嘴裏扔。
這個姿態本身就是訊號。
君臣私話,不是公事。
“坐。”
淩睿沒動。
“臣站著就好。”
賀蘭掣又扔了顆花生米,嚼了兩下。
“朕問你個事,你照實答。”
“聖上請問。”
“周若靈,你怎麼看?”
淩睿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
但在賀蘭掣眼裏,這一瞬比任何回答都誠實。
“臣……不太明白聖上的意思。”
“朕說的夠直白了。”
賀蘭掣又扔了一顆花生米。
“她冒著掉腦袋的風險給你遞訊息,破了太後的局。”
“她對你信任有加,你對她,就沒點想法?”
淩睿垂著頭,半天沒出聲。
賀蘭掣沒催他。
殿內安靜了很久,久到花生米的碟子見了底。
淩睿才開口。
“聖上是想賜婚。”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賀蘭掣點頭。
“朕覺得你們合適。”
淩睿抬頭。
第一次在賀蘭掣麵前露出了一個說不清是苦還是澀的表情。
“聖上是怕臣一個人待著,日子長了,會胡思亂想。”
這話說得直接。
賀蘭掣沒否認。
他八歲就跟淩睿在一起,彼此瞭解到骨頭縫裏。
淩睿對蘇子葉的感情,他不是沒看見。
他選擇不戳破,是因為淩睿自己在剋製。
但剋製這種東西,是有有效期的。
“你可以拒絕。”
賀蘭掣的語速放慢了。
“朕不勉強你,但朕想讓你想清楚一件事。”
“你打算一輩子,就這麼耗著?”
淩睿沒接話。
賀蘭掣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兩人身高相仿,四目相對。
“淩睿,你是朕的兄弟。朕不想看著你把自己耗乾。”
淩睿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周若靈是個好姑娘。”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
“臣若娶她,是委屈她。臣心裏……”
他頓住了。
賀蘭掣等著。
“臣心裏裝不下別人了。”
這句話落地。
東暖閣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被風翻動的沙沙聲。
賀蘭掣沒有動怒,也沒有尷尬。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淩睿麵前,等了一會兒。
然後伸手拍了拍淩睿的肩膀。
“她也裝不下別人了。”
淩睿怔了一下。
“你們兩個,一個是放不下朕的皇後,一個是放不下朕的兄弟。”
賀蘭掣的嘴角勾了一下,說不清是自嘲還是心疼。
“與其熬著,不如找個能互相扶持的人,把日子過下去。”
淩睿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
眼底的掙紮褪去了大半。
“臣……容臣想兩天。”
“三天。”
賀蘭掣轉身回榻上坐下。
“三天後給朕答覆。”
淩睿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賀蘭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淩睿。”
他停下。
“你替她擋過的那一劍,朕這輩子都記著。”
淩睿的背脊綳了一瞬。
他沒回頭,推門出去了。
同日傍晚。
蘇子葉親自去見了周若靈。
周若靈被安排在了景和宮。
蘇子葉進去的時候。
她正跪在窗前的小桌旁抄經。
聽見腳步聲,周若靈轉身。
看到來人是蘇子葉,立刻起身行禮。
“皇後娘娘。”
“坐吧。”
蘇子葉在她對麵坐下,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經文。
《心經》
抄了大半卷,字跡端正秀麗。
蘇子葉沒繞彎子。
“若靈,你覺得淩統領這個人,如何?”
周若靈瞬間明白了蘇子葉的用意。
她垂著頭,聲音很輕。
“娘娘……這是聖上的意思?”
“是我們的意思。”
蘇子葉糾正她。
“但我們必須先問問你,願不願意。”
周若靈的睫毛顫了幾下。
蘇子葉看著她。
這個被太後當棋子推進宮的姑娘。
在最危險的時刻選擇了做一個人而不是一顆棋。
她冒著天大的風險給淩睿遞訊息。
即救了賀蘭掣,也救了整個後宮的平衡。
然後她被所有人忘在了角落裏。
“我不瞞你。”
蘇子葉往前傾了傾身子。
“太後去了行宮,卻留你在宮中,是指望你有朝一日能再被聖上看上。”
“但你和我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周若靈的肩膀縮了一下。
皇後看穿了太後的囑咐。
“你不嫁人,就永遠是太後手裏的一枚子。太後什麼時候想打,就什麼時候打。”
“你這輩子都別想有自己的日子。”
周若靈的手指用力揪著裙擺,布料都擰出了褶皺。
“淩統領……他是個好人。”
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
“但他心裏……”
她沒說完。
蘇子葉接上了。
“他心裏有別人,你心裏也有別人,所以你們扯平。”
周若靈猛地抬頭看她。
蘇子葉迎著她的視線,坦坦蕩蕩。
“若靈,我不跟你說那些虛的。這樁婚事,不是讓你們相愛,是讓你們相守。”
“淩睿這個人,重情重義,他既然娶了你,就不會虧待你。”
“你嫁了他,從此是禦前統領的夫人,不是周太後的棋子。”
周若靈的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盯著那張經文,許久。
“我似乎,沒有別的選擇。”
“這是命,也是緣分。”
蘇子葉站起來。
“三日後,淩睿會給聖上答覆,本宮相信他會答應的。”
“到時,聖上會為你們賜婚。”
周若靈抬頭看向蘇子葉。
眼裏似乎有淚光在閃爍。
她知道太後的計謀不會得逞。
更知道聖上的眼裏,永遠不會有她。
既然如此。
能嫁給淩睿這個聖上麵前的紅人。
既斷了太後的念想和奢望,也解救了自己的家人。
是最好的選擇。
隻不過。
淩睿會不會放下心上人娶她,還是未知數。
隨緣吧……
“任憑聖上和皇後娘娘做主。”
……
蘇子葉走出景和宮的時候。
嫣兒在外頭等著。
“娘娘,她答應了?”
“嗯,但結果如何,還是要看她的命了。”
蘇子葉抬頭看了看天。
暮色正沉下來。
“為什麼?”
“三天後,淩睿的答覆,纔是關鍵。”
嫣兒想了想,好像是這個理兒。
“能嫁給淩統領那麼好的人,那是她的福氣。”
蘇子葉聞言。
扭頭看向這個已經到了懷春年紀的少女。
“嫣兒,淩睿不適合你。”
“我以後會給你物色一個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的好男兒,風光的把你嫁出去。”
“娘娘……”
嫣兒的臉紅得像蘋果。
“嫣兒不想嫁,隻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哈哈……好,我們永遠在一起。”
……
三天後,淩睿來了。
他沒穿甲冑,換了一身靛藍常服。
站在養心殿外,等賀蘭掣召見。
趙強跑出來傳話,又把他領到東暖閣。
賀蘭掣坐在案後,麵前擺著一份空白聖旨。
淩睿行禮。
“臣願意。”
三個字,乾脆利落。
賀蘭掣提起筆,蘸了硃砂。
“有條件嗎?”
淩睿沉默了一瞬。
“臣請聖上準許,婚後仍留任禦前侍衛統領。”
賀蘭掣筆下未停。
“準了,還有呢?”
“臣會善待她。”
賀蘭掣寫完最後一筆,擱下筆,吹了吹墨跡。
“朕知道,也相信。”
他把聖旨遞給李福來。
“傳旨。”
聖旨當日頒下。
“禦前侍衛統領、兵部尚書、禁衛軍統領淩睿,護衛社稷,功勛卓著。周氏若靈,秉性忠良,襄助有功。”
“二人佳偶天成,特賜婚姻。擇吉日完婚,欽此。”
周若靈接旨的時候。
是跪在景和宮的院子裏。
淩睿站在她身旁,也跪著。
李福來唸完最後一個字。
兩人同時叩首謝恩。
起身的時候。
周若靈偏頭看了淩睿一眼。
淩睿也看了她一眼。
沒有情意綿綿。
沒有淚眼婆娑。
隻是兩個被命運和深情困住的人。
在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種安靜的、不需要解釋的接納。
淩睿微微點了一下頭。
周若靈也點了一下。
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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