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趕緊一邊掩住口鼻一邊繼續搏鬥。
混亂中，賀蘭掣始終將蘇子葉護在懷裏。
“別動！”
他一手捂住自己口鼻，一手替蘇子葉捂住。
就在毒霧即將消散、人們的防備心理有所放鬆之際。
煙霧中。
一道詭異的黑影突然從房樑上倒掛而下。
那人一直潛伏在暗處。
屏息凝神，靜待時機。
甚至連雪球兒都沒有捕捉到這最後一道微弱的殺意。
直到此刻。
必殺一擊。
那柄泛著藍光的利劍，直指蘇子葉的後心。
此時淩睿正被兩名死士糾纏。
賀蘭執剛挑飛一人的兵器，舊力已盡新力未生。
誰也來不及。
隻有賀蘭掣。
他一直緊緊盯著蘇子葉。
全部注意力，都鎖在她身上。
在那道黑影落下的瞬間。
賀蘭掣像是頭頂長了眼睛，又或者是某種精準的直覺。
他顧不上思考，更沒時間權衡利弊。
他隻是出於本能，猛地抱起蘇子葉就在原地轉了半圈。
用自己的後背，牢牢護住了懷中的小女人。
“噗——”
那是利劍刺入皮肉的悶響。
聲音不大。
甚至被風聲蓋過。
但在蘇子葉耳中，卻清晰得如同驚雷炸裂。
和上次淩睿的貫穿傷類似，但卻嚴重的多。
因為這柄劍帶著倒刺和毒藥。
它從賀蘭掣左側肩胛骨下方刺入。
貫穿了整個胸腔。
劍尖帶著滾燙的血，從他左前胸透出。
正好停在蘇子葉的眼前。
距離她的眼睛，不過一寸。
鮮血噴濺在她因為驚懼而蒼白的臉上和純白的中衣上。
在她的胸口點綴出了一朵觸目驚心的紅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周圍的喊殺聲、兵器撞擊聲。
都在這一瞬間遠去。
蘇子葉的世界裏，隻剩下了這半截染血的劍尖。
還有賀蘭掣那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賀蘭掣抱著她的手臂猛地收緊了一下。
像是想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隨即，又緩緩鬆開。
“皇兄——！”
“聖上——！”
賀蘭執和淩睿的嘶吼聲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帶著極度的驚恐。
賀蘭掣高大的身軀晃了晃。
重重地壓在了蘇子葉身上。
蘇子葉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機械地伸出手，撐住了他下墜的身體。
滿手溫熱粘膩。
全是血。
那麼燙。
燙得她渾身都在發抖。
賀蘭掣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灰敗到了極點。
那雙平日裏總是帶著帝王威壓的眼睛，此刻正在渙散。
嘴角溢位帶毒的黑色血沫。
但他還在強撐著眼皮，定定地看著蘇子葉。
沒有痛苦。
沒有後悔。
隻有一種近乎解脫的慶幸。
他抬起那隻沾滿血汙的手，想要摸摸蘇子葉的臉。
手指在半空中停住。
似乎是怕弄髒了她。
隻虛虛地在空中描摹了一下她的輪廓。
“別……怕……”
氣若遊絲。
每一個字都會扯動著傷口，湧出更多的血。
“這次……朕……護住……你……了......”
說完這句話。
那隻懸在半空的手，無力地垂落。
那個不可一世、掌控天下的帝王。
就這樣軟軟地倒在了蘇子葉的懷裏。
“賀蘭掣！”
“賀蘭掣！”
“賀蘭掣你別裝死！這一點都不好笑！”
蘇子葉的叫聲在逐漸拔高。
“你不是要帶我回宮嗎？我答應你，你起來啊！”
“你起來！”
始終沒人回答她。
隻有越來越多的血，在月光下匯聚成一灘刺眼的黑紅。
“啊——！”
蘇子葉發出了一聲尖利得，根本不像人聲的尖叫。
淩睿看著倒下的賀蘭掣，雙目瞬間赤紅。
理智那根弦，崩斷了。
“殺！一個不留！”
兵士們激憤地揮舞起兵器。
淩睿更是不管不顧地沖向那名偷襲的刺客。
【小葉子，還記得你之前吃過的解毒藥嗎？】
【給，這是我送你的，快給他服下，可以緩解毒發。】
【不然，一會兒神仙也救不了他。】
【還有，劍有倒刺，不能倒拔。】
蘇子葉被震驚的有些發暈的大腦，瞬間清醒。
「謝謝你，雪球兒。」
說完。
趁著賀蘭掣意識沒有完全失去時。
她將那粒墨綠色的藥丸塞進了賀蘭掣嘴裏。
旁邊。
淩睿的長劍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硬生生將那名刺客從頭到腳劈成了兩半。
下一秒。
大批援兵沖了進來。
火把將整個肅王府照得亮如白晝。
剩餘的幾名死士見任務失敗，誤傷了最不該殺的人。
知道再無退路。
更怕被俘後的酷刑。
於是，他們竟齊齊咬碎口中毒囊。
“噗噗噗”幾聲輕響後。
幾人七竅流血，當場暴斃。
躲在暗處的殺手頭目見大勢已去。
扭頭就跑。
淩睿耳聰目明，立刻帶了幾名暗衛追了上去。
賀蘭執扔掉手中的劍，衝過來一把扶起賀蘭掣。
他的手顫抖著按在那個貫穿傷口上。
血還在止不住地外湧。
那可是心頭血啊。
“太醫！傳太醫！快去宮裏把所有太醫都拖過來！”
他吼得嗓子都在劈叉，眼淚奪眶而出。
“皇兄，你撐住，會沒事的。”
賀蘭執邊說，邊顫抖著和侍衛一起，將賀蘭掣抬進西廂房。
蘇子葉倒在地上。
懷裏空了。
可身上那件被賀蘭掣鮮血浸透的中衣，卻重得讓她喘不過氣。
這是賀蘭掣的血。
是大宣帝王的血。
什麼離開。
什麼自由。
什麼心死。
在那一劍刺穿他身體的瞬間，所有的堅持和偽裝都碎成了粉末。
這輩子。
她都走不了了。
這一劍。
會鎖住她生生世世。
“讓聖上坐著，千萬別拔刀！”
蘇子葉突然從地上彈起來。
她一把抹掉臉上的血。
眼神恢復了以往的冷靜。
“為什麼？”
賀蘭執雙眼赤紅，納悶的看向她。
“劍上有倒刺！”
蘇子葉赤著腳跟在後麵。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血腳印。
屋內燭火通明。
賀蘭掣被放在榻上。
賀蘭執隻能用身體支住他的右肩。
盡量不去觸碰那柄倒刺毒劍。
此時的賀蘭掣麵如金紙，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雪球兒。」
蘇子葉站在床邊，死死盯著那個傷口。
「掃描。」
【正在掃描……】
【貫穿傷，距離心臟僅兩厘米。】
【刀身有倒刺。】
【劍上是西域毒素‘牽機’。還得找熟悉西域毒物的周副院使。】
【還好有咱們的萬能解毒藥墊底，不然他早就翹辮子了。】
「別說那些沒用的，現在怎麼辦？」
【當然是繼續緩解毒發，還得止血。】
【然後等著周副院使開出針對性的解毒藥，否則他撐不過兩炷香。】
蘇子葉閉了閉眼。
兩柱香。
訊息傳到宮裏，周太醫再從宮裏趕過來。
哪怕是騎快馬，也要一炷香的時間。
萬一救治時再出現狀況，那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有沒有更好的解藥？」
蘇子葉在腦海裡問。
【更好的？】
【倒是有一顆，是新研製的S 級解毒丹，但目前還在實驗階段。】
【你敢讓他當實驗小白鼠嗎？】
「隻要有一線希望，就不能放棄。」
【好，S 級解毒丹、S 級別傷葯、補血聖葯、簡單手術器械，加起來需要把你的所有鹹魚幣清零。】
【並且，還要透支未來的一個S級任務獎勵。】
【小葉子，這意味著你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將沒有任何保命手段。】
「換！就算要用我的命做葯，我也願意！」
蘇子葉沒有任何猶豫。
【兌換成功。】
一個紅色葯袋憑空出現在蘇子葉掌心。
她走過去，坐在床沿，先取出一顆黑色藥丸。
伸手捏開賀蘭掣緊閉的牙關。
這時候的他已經失去了吞嚥意識。
“這是？什麼葯？”
賀蘭執擔心的問。
“你有把握嗎？要不，等等太醫？”
“這是神葯，緩解毒發。”
蘇子葉邊說邊起身倒了杯水，又返了回來。
她咬了一口葯，又含了一口水。
俯身慢慢度進賀蘭掣嘴裏。
強行讓他吞了下去。
反覆幾次，黑色藥丸全部喂下。
接著，是紅色補血藥丸……
賀蘭執看著他們為彼此所做的一切。
內心‘四味雜陳’。
有苦有辣還有甜。
唯獨沒有了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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