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獄。
全桂被綁在刑架上,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肉。
但他依然緊閉著嘴,耷拉著腦袋。
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他原本是蕭家的死士,李姑姑的親侄子。
淩睿緊鎖眉頭站在一旁,手裏的皮鞭滴著鹽水。
這種硬骨頭他見多了,全桂就是其一。
鐵門發出沉重的轟鳴聲,緩緩開啟。
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賀蘭掣換了一身黑色的常服。
他走得很慢,左腿有些跛。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暴戾之氣。
淩睿一驚,立刻行禮。
“聖上,您的傷……”
賀蘭掣抬手製止了他。
有人搬來一把太師椅,放在全桂麵前。
賀蘭掣坐下,接過李福來遞來的濕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全桂費力地抬起眼皮。
當看清來人後,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聖……聖上……您就是打死奴……奴也什麼都不知道……”
“全桂,三十六歲,雍州人士。”
賀蘭掣的聲音很輕。
他沒有看全桂,而是盯著自己不斷擦拭的手指。
“入宮二十年,因為辦事利落,被蕭鳳慈提拔。”
“你有個弟弟,叫全福,在老家娶妻生子,開了個油鋪,日子過得還不錯。”
“上個月,你剛託人送出去兩百兩銀子,給你那剛滿月的小侄子打長命鎖。”
全桂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掙紮,鐵鏈嘩啦作響。
“你……你想幹什麼!”
“禍不及家人!你是皇帝!你不能……”
“你也知道朕是皇帝。”
賀蘭掣終於抬起頭,那雙眼睛裏隻有無盡的深淵。
“所以朕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
他微微側頭,看向淩睿。
“傳朕的旨意,令雍州知府即刻捉拿全福一家。”
“罪名就定為……勾結亂黨。”
“不!”
全桂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聖上!你不能這麼做!”
“他們都是清白的!”
“清白?”
賀蘭掣站起身,走到全桂麵前。
“朕的孩子們也都是清白的,皇貴妃更是清白的。”
“你為虎作倀,幫助蕭鳳慈下手的時候,想過禍不及無辜嗎?”
他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刀刃寒光閃爍。
“朕沒有耐心了。”
賀蘭掣將匕首貼在全桂的臉頰上。
那份冰冷讓全桂無比恐懼,遠遠超過了之前所受的所有酷刑。
“朕給你半炷香的時間。”
“要麼,你把蕭鳳慈這二十年來做過的每一件臟事,害過的每一個人,下過的每一種毒,都給朕吐得乾乾淨淨。”
“要麼,朕就讓你親眼看著你全家老小的腦袋,整整齊齊地擺在你麵前。”
全桂顫抖著。
他看著賀蘭掣的眼睛。
他在這個年輕帝王的眼裏,看不到絲毫的仁慈,也看不到所謂的明君風度。
他隻看到了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一頭為了護食可以撕碎一切的野獸。
他突然意識到。
能最終主宰所有人的生死的,隻有這個男人。
這個所有人裡,也包括皇後娘娘和蕭家。
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我說……我招……”
全桂鼻涕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流。
“我都招……別動我弟弟……”
賀蘭掣直起身,將匕首扔給淩睿。
“全記下來。”
“少一個字,朕就剁全福一根手指。”
淩睿接過匕首,心中震撼。
他跟了賀蘭掣這麼多年。
從未見過他如此急切,如此不擇手段。
這是徹底不裝了。
應該是……因為她吧。
賀蘭掣大步走出私獄。
李福來牽著馬早已等候多時。
賀蘭掣翻身上馬。
動作牽動傷口,疼得他額角青筋暴起。
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聖上,您還要去哪?”
李福來急得快哭了。
“太醫說您必須臥床靜養!”
賀蘭掣勒緊韁繩,馬蹄高高揚起。
他看向肅王府的方向,目光灼熱而偏執。
靜養?
老婆都要跑了,還養個屁。
“去肅王府。”
賀蘭掣一夾馬腹。
黑馬如離弦之箭沖入夜色。
“搶人。”
……
馬蹄重重踏在青石板路上,濺起一地積水。
黑馬在肅王府戛然而止。
馬身劇烈起伏,噴出一口白氣。
賀蘭掣翻身下馬。
左腿落地時力道不穩,身體猛地向左側歪斜。
他伸手扶住潮濕的磚牆,這才站穩身形。
黑色長袍的腿部位置已經濕透,顏色比周圍更深了些。
李福來也翻滾著爬下馬背,沖了過來。
“聖上!您的腿!”
賀蘭掣推開他的手,站直身體,拍掉袖口沾上的灰塵。
“去敲門。”
他的臉部線條緊繃,腮幫處有一塊肌肉微微跳動。
李福來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他轉過身,對著那扇緊閉的珠漆大門用力拍了幾下。
賀蘭掣站在陰影裡,呼吸急促而沉重。
過了許久。
大門劃動的聲音響起。
兩名家丁將門拉開。
賀蘭執穿著一身鬆垮的月白色常服走出來。
手裏拎著一盞防風燈籠。
“皇兄動作真快。”
賀蘭掣越過他,抬腳跨入府內。
“她在哪裏。”
賀蘭執側過身,沒有阻攔。
指了指後院那排幽靜的廂房。
“她說最後一晚了,不想再住密室。”
“所以臣弟讓她住進了西廂。”
“不過,臣弟提醒皇兄一句,她現在誰也不想見。”
賀蘭掣沒有理會,徑直走向西廂房。
他步履蹣跚來到門前。
房內透出微弱的燭火。
他抬起右手,卻懸在了半空。
“葉兒。”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
屋內沒有回應。
賀蘭掣等了片刻,隻好敲門,力道很輕。
“朕知道你在裏麵。”
“朕有話對你說。”
屋內傳來蘇子葉平靜的語調。
“皇貴妃葉兒,已於那場大火中喪生。”
“外頭這位貴人,怕是認錯人了。”
賀蘭掣的手掌抵在門板上。
“葉兒,別這樣……”
“全桂都招了,蕭鳳慈做的那些事,朕都會一樁樁清算。”
“你跟朕回去,朕許你皇後之位,從此無人敢欺你。”
屋內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短促,帶著顯而易見的荒唐感。
“皇後?”
“聖上覺得,我會在乎這兩個字?”
“您清算蕭鳳慈,是為了大宣的江山,還是為了給我一個交代?”
“若是為了江山,那是您的職責。”
“但若是為了我,大可不必。”
賀蘭掣聞言,急了。
“朕是為了你。”
“朕為了你,自傷其身,難道這還不夠證明朕的真心?”
蘇子葉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離門板近了些,似乎就站在門後。
“夠了,太夠了。”
“夠到讓我覺得沉重,讓我覺得害怕。”
“聖上,您這次能為了我刺傷自己的大腿,改日是不是也能為了別的什麼人,要了我的命?”
“您的愛太極端,這後宮的規則太骯髒。”
“我想要的是自由,是一個推開窗就能看到山水,而不是四麵紅牆的地方。”
“所有這些……您都給不了。”
賀蘭掣的呼吸更加沉重。
他感到腿上的傷口在持續抽痛,那種痛感順著脊椎爬上大腦。
“朕可以。”
“朕可以為你廢了那些規矩。”
蘇子葉的聲音變得堅硬。
“您廢不了,除您不當這個皇帝。”
“可聖上您捨得嗎?”
“所以,還是請回吧。”
“明天一早,我會離開京城,從此山高水遠,再不相見。”
賀蘭掣站在門外。
像是一尊石刻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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