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蘇子葉帶著嫣兒來到坤寧宮。
此時殿內已經聚集了不少嬪妃。
蘇子葉一進門，原本熱鬧的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嫉妒、幸災樂禍，還有隱隱的畏懼。
那些情緒在她眼中化作一團團深淺不一的霧氣，交織升騰。
尤其是柳貴妃，那怨毒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蘇子葉卻麵色平靜，視若無睹。
沒過多久，蕭皇後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走出內殿。
她今日穿著一身綉著百鳥朝鳳圖案的明黃色宮裝。
頭戴九龍四鳳冠，金釵上的東珠在殿內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舉手投足間，無不透著身為六宮之主的威嚴與典範。
“（臣妾）嬪妾參見皇後娘娘。”
眾嬪妃齊齊跪下行禮，聲音整齊劃一。
“都起來吧。”
蕭皇後的聲音溫和如春風。
但蘇子葉卻看到，一縷極細微的探究鈷藍色在她周身閃過，精準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眾人起身後，蕭皇後開始例行詢問各宮的情況。
她問得很仔細，從宮女的品行到膳食的搭配。
從殿宇的修繕到各人的健康，無一不問。
處處彰顯著她作為女主人的細緻與關懷。
蘇子葉在一旁安靜地旁觀皇後的微表情和‘情緒顯形’。
腦海中卻在飛快地分析著。
這位情緒管理大師級別的皇後娘娘。
在她這個能直接看到資料流的心理學博士麵前。
再完美的偽裝，也終究會有資料泄露。
“蘇才人。”
終於，蕭皇後叫到了她的名字。
蘇子葉立刻恭敬地行禮。
“嬪妾在。”
“聽聞你近日在宮中，頗有些……傳奇色彩。”
蕭皇後的語氣依舊溫和，但卻讓在場的眾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蘇子葉垂下眼簾，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娘娘言重了，嬪妾隻是一個微末才人，身如浮萍，哪有什麼傳奇可言。”
“是嗎？”
蕭皇後輕笑一聲，端起宮女奉上的茶。
“那欽天監張監證之事，你又作何解釋？”
所有嬪妃都屏住呼吸，眼神在皇後和蘇子葉之間來回遊移，等著看這場好戲。
尤其是柳貴妃，流露出幸災樂禍的小表情。
蘇子葉深吸一口氣，沒有立刻回答。
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猛地又深施一禮。
“娘娘，嬪妾正有話要說。”
蕭皇後的眉角微微揚了一下。
她本以為蘇子葉會驚慌失措地求饒，卻沒想到是這麼一出。
這是……又要搞什麼花樣？
“你說。”
蘇子葉抬起頭，眼中滿含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
“皇後娘娘，張監證所言極是！天象示警，確乃國之大計。”
“嬪妾微末之軀，生死榮辱皆是小事，死不足惜。”
此言一出，在場的眾人，包括柳貴妃，都傻眼了。
她，這是主動認罪？
蕭皇後周身那層金色的氣霧微微波動，透出靛藍色深度思索的旋渦。
以她對蘇子葉幾次三番化險為夷的瞭解，這個女人絕不會這麼輕易認輸。
這次倒要看看，她又會如何破局。
果然，蘇子葉話鋒一轉，聲音裡滿是悲天憫人。
“然，天神既降下雷霆，又借嬪妾之口顯現出那‘九龍朝聖’的夢境來示警。”
“那其所警示的，究竟是嬪妾一人之過呢？還是這宮闈之中……乃至朝堂之上的某些‘不正之風’呢？”
殿內瞬間寂靜無聲，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蘇子葉這話，直接把問題的性質從‘個人審判’升級到了‘集體拷問’。
她不是在為自己辯護，而是在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蕭皇後的眸光又閃了閃。
這個女人，好一張利嘴！
竟然想用這種方法來金蟬脫殼？
“蘇子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旁邊的柳貴妃終於忍不住了，連名帶姓的叫了出來。
她可不想被牽連進去。
“是呀，蘇才人明明是你自己不祥，可不要胡亂攀咬哇。”
賢妃和趙婕妤等貴妃一黨，緊隨其後。
蘇子葉沒有理睬這群小嘍囉。
她轉頭看向柳貴妃，眼中滿是‘同情’。
“貴妃娘娘，嬪妾也不願如此猜測。”
“但您想想，天神若隻是要警告嬪妾一人，那上次為何不直接用紫雷劈死嬪妾，一了百了，反倒要救活嬪妾呢？”
“再有，天神為何要先引動天雷示警，再通過欽天監之口，最後又託夢於嬪妾，鬧得宮中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柳貴妃被她一連串的反問給問得啞口無言，隻能恨恨地瞪著她。
蘇子葉重新麵向皇後，聲音愈發‘懇切’。
“嬪妾鬥膽猜測，天神應該是要清理前朝以及後宮中的某些……汙濁之氣吧？”
蘇子葉說得一臉真誠，彷彿自己真成了天意在人間的代言人。
“正因後宮乃風化之源，理應和睦。”
“所以天神纔要借嬪妾之口警示，不可再生爭鬥之心，不可再有傾軋之舉，更不可妄動殺念。”
“誰做過何等惡事，天神自有一筆賬。就像我蘇家滅門之事，天神都一清二楚。”
“畢竟，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她的目光在眾嬪妃臉上緩緩掃過，尤其在柳貴妃處，多停留了幾息。
柳貴妃感到一陣莫名的心虛。
其他嬪妃也是大氣都不敢出。
在這敬畏鬼神的古代，天神示警可不是鬧著玩的。
誰手上又能沒點陰私事呢？
蕭皇後看著跪在地上的蘇子葉，眼中第一次閃過讚賞之色。
這是在玩一手禍水東引的把戲。
她想借皇後的問題，來針對柳貴妃。
而且她這番話，句句都對她這個‘六宮之主’有利。
畢竟，如果真的要整頓後宮，那受益最大的就是她這個皇後。
“說得有些道理。”
蕭皇後緩緩環視眾人。
“不過，蘇才人打算如何證明，你不是那個首先該被清理的物件呢？”
這個問題又將矛頭重新指向了蘇子葉。
蘇子葉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這本就是陽謀的一環。
“娘娘，天神用紫雷將嬪妾救活，不就已經說明瞭一切嗎？”
“再者，若此刻按照張監證之言，將嬪妾這個天神傳話人送走，豈不是在欺瞞上天，辜負了天神的一片苦心？”
“嬪妾願留在宮中，日夜在神前祈禱，誦經抄錄，為大宣祈福，為聖上祈福！”
“隻求能化解天神的怒火，還後宮一片清明。”
“若上天垂憐，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便證明嬪妾所言非虛。”
“若依舊災禍不斷，屆時再將嬪妾千刀萬剮，以謝天恩，嬪妾絕無半句怨言！”
這一席話，令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按照常理，蘇子葉應該想盡辦法離開宮廷這個是非之地才對。
可她竟然主動要求留下，還立下如此毒誓？
蘇子葉心中暗笑。這就是心理學中的“反向操作”。
當所有人都認為你應該逃避時，你反而主動迎上去。
再擺出承擔一切的姿態，這樣反而能獲得更多的信任。
而且她這樣說，等於是把自己和‘天意’徹底繫結。
如果有人再想對付她，就等於是在公然對抗天意，是在拿國運開玩笑。
這個帽子，誰也戴不起。
蕭皇後沉默了片刻。
「這個女人實在是聰明啊，她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燙手的山芋，一個‘天意觀察器’。」
「動她，就可能引來不可預知的後果。」
「不動她，她就成功的在所有嬪妃麵前，為自己爭取到了‘合法’的生存空間。」
「如此聰明之人，卻是那死鬼蘇則明之後，不能為己所用……」
「那倒不如就此找個由頭，把她……」
就在皇後剛要張口找茬時，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
“聖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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