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睿閉上眼。
腦海裡全是蘇子葉剛才說那番話時的語氣。
溫柔,體貼,全心全意地為他著想。
她怕他在聖上和周若靈之間受夾板氣。
她是真的把他當成了親人。
哪怕這份親情裡,還摻雜著對另一個男人的愛屋及烏。
淩睿翻了個身。
將臉埋進冰冷的枕頭裏。
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低吼。
真殘忍啊。
這世上最殘忍的事,莫過於你愛的人,真心實意地想要把你推給別人。
還要祝你百年好合。
如今。
那個他發誓要用一生去守護。
卻連在夢裏都不敢褻瀆半分的女子。
正和他發誓要一生效忠的兄弟,君主一起,在為他的“終身大事”操心。
淩睿隻覺得喉頭一陣腥甜。
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揉搓著。
又苦又澀。
偏偏在這苦澀裡。
還夾雜著讓他絕望的溫暖。
那兩個人,是他生命裡僅有的溫度。
哪怕這溫度會燒得他體無完膚。
他也捨不得退開半步。
賀蘭執還能爭。
還能搶。
還能用盡手段去搏那一絲可能。
可他呢?
他連爭的資格都沒有。
他隻能站在陰影裡。
做那把最鋒利的刀。
替他們斬斷荊棘,替他們守住江山。
然後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聽著他們恩愛的傳聞。
獨自舔舐傷口。
“周若靈……”
淩睿喃喃念著這三個字。
那個在風雪中瑟瑟發抖的身影再次浮現。
同病相憐嗎?
或許吧。
都是求而不得。
窗外的風停了。
雪卻下得更大了。
……
這場春雪,整整下了五日。
積雪壓斷了枯枝,啪的一聲脆響。
驚得禦道旁的寒鴉撲棱亂飛。
賀蘭掣外出祭奠的行程。
也因這場大雪而推後了幾天。
養心殿內。
氣氛比外頭的冰雪還要凝重幾分。
賀蘭掣屏退了所有宮人,連李福來也沒例外。
他手裏捏著那枚龍紋玉佩,在大殿裏來回踱步。
他在蘇子葉麵前停下,第十八次開口。
“你當真不去?”
蘇子葉整個人陷在軟榻裡,手裏捧著暖爐,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語氣敷衍得像是在打發上門推銷的小販。
“不去。馬車顛簸,路途遙遠,半路還要住帳篷。”
“我是去祭天還是去渡劫?”
“聖上您行行好,這次就放過我吧。”
賀蘭掣氣結。
為了能帶這女人一同去虎骨山祭奠。
他連特製的減震馬車都備好了。
甚至準備把禦駕的軟墊加厚三層。
可這小女人倒好。
每次都是一句“天冷宜春眠”就給堵了回來。
他彎腰,雙手撐在軟榻兩側。
把蘇子葉困在胸膛與軟榻之間,咬牙切齒。
“朕是去祭奠戰死的將士,不是去遊山玩水。”
“你就這麼放心讓朕一個人去?”
“就不怕那幫大臣趁機給朕塞女人?”
蘇子葉往嘴裏丟了一顆蜜餞,嚼得津津有味。
“聖上若是有心,塞個棒槌您也能當成西施;若是無心,天仙下凡也隻是塊木頭。”
蘇子葉知道他快黔驢技窮了。
“再說了,您要是收了,就說明你是覺得這後宮裏的女人還是不夠多。”
“蘇子葉!”
果然。
賀蘭掣低吼一聲,隨即又無可奈何地泄了氣。
他拿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打不得,罵不得。
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
他直起身,煩躁地扯了扯領口,對外喊了一聲。
“進來。”
殿內空氣微動。
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男子走了進來。
是劉文龍。
進殿後,他單膝跪在他們麵前。
“末將見過聖上,皇貴妃娘娘。”
蘇子葉嚼蜜餞的動作一頓。
習慣性地開始分析微表情分析。
畢竟與劉文龍隻有兩麵之緣,不甚瞭解。
這人走路無聲,呼吸頻率極低。
抱拳的雙手,手指骨節粗大且有陳年老繭,尤其是虎口處。
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最關鍵的是,這人的姿勢。
他雖然跪著,但身體重心卻是略微前傾。
這是隨時準備暴起殺人的攻擊姿態。
但這個姿勢,並不代表他對賀蘭掣不敬。
隻不過是他作為武將,在長期的執行任務時,精神高度緊張而養成的習慣性動作。
嗯,是個頂尖高手!
甚至比淩睿還要讓人覺得危險。
淩睿是明麵上的刀,剛正威嚴;
這人是暗處的刺,陰冷致命。
賀蘭掣指了指劉文龍,對蘇子葉道。
“這是淩睿手下三個副統領之一。是朕新任的第三暗衛營的首領,劉文龍。你見過。”
“嗯,見過,劉副統領。”
蘇子葉微微頷首。
劉文龍慌忙再次回禮。
“既然此次祭奠,你決意不隨朕同行,那朕就把他留下來護你。”
“朕帶走淩睿和大半禁軍、暗衛。”
“另外兩個副統領各司其職,未必顧得上宮中,宮中守備就必然空虛。”
“幾個副統領中,劉文龍功夫最好,有他護你,朕也就放心了。”
這……
看來對自己,他早就做了各種預判和準備。
把功夫最好的暗衛首領都留下了?
這不僅僅是保護,更像是……託孤?
呸呸呸,不吉利。
她收起嬉皮笑臉,坐直了身子。
“聖上,那你身邊……”
“朕還有淩睿。”
賀蘭掣打斷她。
“劉文龍隻聽命於朕和淩睿,現在朕把他的指揮權交給你。”
“朕離開這幾日,你就待在澄光殿,哪兒也許去。”
“若是太後或者皇後召見,就說病了,殘了,實在不行就裝死。”
“萬事要隱忍,等朕回來給你做主,出氣。”
蘇子葉看著他。
男人的臉上寫滿了焦躁和不安。
這種情緒。
她在那些即將上戰場的士兵家屬臉上見過。
在重症監護室外的親人臉上見過。
那是極致的牽掛,和對未知的恐懼。
他不是怕他自己出事,他是怕她蘇子葉出事。
蘇子葉心頭那塊堅硬的“單身主義”防線。
再次像是被溫水潑過。
軟塌塌地,又融化了一角。
她伸出手。
毫不避諱地勾住賀蘭掣腰間的玉帶。
稍稍用力,把他拉向自己。
賀蘭掣順勢俯身。
“好。”
蘇子葉聲音輕輕地,難得沒有懟他,更沒有陰陽怪氣。
“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做我的躺平鹹魚。”
“我會把門窗鎖死,連隻蒼蠅都不放進來。”
“你就安心去虎骨山祭奠將士亡靈吧。”
蘇子葉說完。
嚴肅的表情突然一變,露出一份狡黠。
“最好順便幫我問候一下他們,看能不能保佑我多多發財暴富。”
賀蘭掣被她氣笑了,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小財迷。”
隨即,他收斂笑意。
手臂猛地收緊,把她整個人狠狠按進懷裏。
“葉兒,你給朕聽好了。”
他在她耳邊低語,熱氣燙得她耳朵發麻。
“朕此去,少則五日,多則八日必回。”
“朝堂上那些爛攤子,朕真是忍夠了。”
“等朕這次回來,這一切,該有個了斷了。”
“蘇家的仇,也要徹底清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