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澄光殿大門緊閉。
又有兩名禁軍替換掉了王猛和李虎。
他們板著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一連三日,皆是如此。
“新晉皇貴妃恃寵而驕,怨懟皇後。”
“昨夜聖上龍顏大怒,摔了禦賜茶盞。”
”又被聖上下令,禁足思過十日。”
各宮反應精彩紛呈。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自揣測。
有的的人則憤憤不平。
怎麼不把那個妖孽終身禁足呢?
那樣的話,這後宮的天又能藍藍的。
……
坤寧宮內,檀香裊裊。
蕭鳳慈手裏拿著一本詩集,慢慢地翻看著。
“娘娘,聽守夜的小太監說,昨晚澄光殿那動靜大得很,聖上出來時臉都是黑的。”
全桂弓著身子,語氣裡透著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連李公公都沒敢吱聲。”
蕭鳳慈放下詩集,接過李姑姑遞來的茶水。
“又被禁足?”
她淡淡吐出四個字。
“上次禁足過後,柳家倒了,她成了皇貴妃。”
“這次,怕不是又要鬧什麼麼蛾子吧?”
“這次不一樣,是因為她頂撞了娘娘您。”
李姑姑奉承道。
“聖上還是向著娘娘您的。”
“如今她被禁足,咱們是不是……”
“不急。”
蕭鳳慈抿了一口茶,神色反倒多了幾分凝重。
她揮退了屋裏伺候的小宮女。
起身走到那尊一人高的紅珊瑚盆景後。
在那不起眼的牆磚上按了按。
哢噠一聲輕響。
一個暗格彈了出來。
裏頭並非什麼金銀細軟,而是一摞厚厚的賬冊。
紙張有些發黑,顯見是有些年頭了。
“父親那邊今早遞了訊息進來,說是朝堂上風向不太對。”
蕭鳳慈翻開其中一本。
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掃過。
“老七最近跳得太歡了,內務府那幫見風使舵的奴才,怕是已經有人倒向了他那邊。”
全桂嚇了一跳,連忙往門口瞧了瞧,確定無人偷聽,纔敢接話。
“肅王?他不是一向閑雲野鶴嗎?”
“什麼閑雲野鶴,那是咬人的狗不叫。”
蕭鳳慈冷笑一聲,將賬冊合上,用力塞進李姑姑懷裏。
“這些東西,留在宮裏就是催命符。”
“姑姑,你親自跑一趟,藉著給家裏老夫人送補品的由頭,把這些帶出去交給父親。”
李姑姑隻覺得懷裏的東西沉甸甸的,燙得手心發慌。
卻隻能硬著頭皮應下。
“另外……”
蕭鳳慈從袖袋深處摸出一把黃銅鑰匙,那是她在宮中多年搜刮來的私房。
“庫房裏那些不能見光的物件,讓全桂分批運出去。”
全桂一聽這話,臉都白了三分。
“娘娘,如今宮門口查得嚴,這……這怎麼運啊?”
“笨。”
蕭鳳慈瞥了他一眼,視線落向窗外那輛正緩緩駛過的泔水車。
“最髒的地方,往往最乾淨。”
“把東西封在油布裡,沉在泔水桶底下。”
“那些禁軍也是人,誰會閑得沒事去翻那餿臭的泔水?”
全桂胃裏一陣翻湧,卻不得不佩服主子的心思。
“記住,哪怕每次少運點,也不能讓人抓著把柄。”
“特別是那個蘇子葉,說是禁足,誰知道她又要搞什麼花樣。”
“諾,奴明白。”
全桂收起鑰匙。
“那個……他有訊息了嗎?”
蕭鳳慈話鋒突然一轉,聲音也柔了起來。
“這個,還沒……”
全桂再次躬身回道。
“唉……行了,下去吧。”
全桂躬身施禮,轉身退下。
蕭鳳慈看著鏡中那張完美無瑕的臉,突然覺得有些累。
「楊郎啊,你到底在哪裏?可千萬別背叛本宮啊!」
楊文軒始終沒下落。
蘇子葉那個瘋女人不知道又要做什麼。
不過,暫時關起來也好。
至少能讓她騰出手來,把家裏這點爛賬抹平。
……
慈壽宮。
周太後手裏撚著佛珠,臉上卻無半點慈悲相。
“哀家就說,那個蘇氏聰明得很。”
她冷哼一聲。
“這才幾天,就能把皇帝惹毛了?”
“哼,總演這種戲,誰還信?”
“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上不得檯麵。”
下首。
周若靈跪在蒲團上。
低著頭,一言不發。
可眼淚卻在止不住地往下流。
“若靈,不是哀家心狠,是你害了你弟弟啟文。”
太後聲音沉了幾分。
“讓你多去和皇帝接觸,好找機會用藥,你卻寧死也不去。”
“打斷啟文一條腿,就是給你一個教訓。”
“現在又有機會了,十天,蘇氏是出不來的。”
“皇帝身邊正是缺人的時候。”
“那日帶你去請安,他似乎還看了你好幾眼。”
周若靈聞言,臉騰地紅了。
她想起賀蘭掣望向醜宮女的眼神。
那不是看自己。
那是看自己有沒有什麼出格的舉動。
擔心會引起醜宮女的不快……
那個醜宮女,到底是誰?
“你可是哀家的親侄女,這宮裏除了你,還有誰配得上那個位置?”
周若靈思緒被打斷,身子又抖了一下。
“姑母,聖上他……並不喜歡若靈,強扭的瓜不甜啊……”
“什麼甜不甜的,解渴就行!”
周太後厲聲打斷。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儘是猙獰。
“帝王家哪有什麼情愛?不過是權衡利弊罷了。”
“你要做的不是讓他喜歡你,是讓他睡你!”
“隻要懷上龍種,周家這口氣就能續上!”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逼視著這個懦弱的侄女,語氣森然。
“哀家已經打聽過了,今晚聖上會經過禦花園。”
“哪怕是跪,你也要把人給哀家留住。”
“周家的榮華富貴,全係在你一人身上。”
“你不想啟文的另一條腿也斷了吧?。”
周若靈身子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那最後一點血色,也從她臉上褪得乾乾淨淨。
她知道,姑母做得出來。
在周家的利益麵前,人命,都不過是個數字。
“若靈……遵命。”
……
入夜,禦花園假山旁。
賀蘭掣悠閑地走在碎石小徑上。
李福來和淩睿緊隨其後。
自家聖上這幾日確實是在“演戲”。
可這戲演得也是憋屈。
明明心裏惦記著澄光殿裏那個小女人,想去抱一抱,親一親。
可偏偏還得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晚膳後在這冷颼颼的園子裏轉圈。
等著沒人了才能偷偷摸摸從後門溜過去。
這叫什麼事兒!
剛轉過一座假山,前方忽地亮起一點幽微的燈火。
賀蘭掣腳步一頓,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
隻見那小徑中央,俏生生地立著個人影。
周若靈一身淡粉色宮裙,手裏提著一盞琉璃燈,燈火映照下,那張清麗的臉龐蒼白如紙。
見那玄色身影逼近,她雙膝一軟,直直跪了下去。
“臣女……參見聖上。”
賀蘭掣停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負手而立。
視線冷冷地從她身上掃過。
“又是太後讓你來的?”
這聲音裡沒有半點溫度。
周若靈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是……臣女聽說聖上心情不佳,特意在此……”
“滾。”
賀蘭掣甚至沒等她說完,便吐出這一個字。
簡單,直接,不留餘地。
他滿腦子都是蘇子葉,哪裏有功夫跟這種被擺佈的棋子廢話。
說完,他抬腿便要繞過她離開。
“聖上!”
不知是哪來的勇氣,周若靈猛地撲上前,死死抓住了那一角玄色的衣擺。
淩睿握緊腰間的長刀。
隻要聖上一個示意,這隻手立刻就會和身體分家。
周若靈仰起頭,滿臉淚痕縱橫。
那雙眸子裏全是絕望與哀求。
“求聖上……哪怕隻是做個樣子也好……”
“若是今晚若靈不能侍寢,家裏人會……”
“那是你的事。”
賀蘭掣低頭。
視線在那隻抓著自己衣擺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隨後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
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厭惡。
周若靈被踢得向後倒去。
手中的琉璃燈咕嚕嚕滾落在一旁,燈火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回去告訴太後。”
賀蘭掣彎下腰,那張英俊的麵龐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陰鷙。
“朕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
“周家若是再不知死活,朕不介意提前幾天先收拾他們。”
“告訴她,這,是最後一次!”
丟下這句冷冰冰的警告,他再未多看她一眼,甩袖離去。
直至消失在夜色深處。
周若靈癱軟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肩膀。
卻怎麼也止不住那從骨頭縫裏鑽出來的寒意。
完了。
全都完了。
她還沒開始爭,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也是。
像她這樣的人,本來就不該奢望什麼。
她覺得自己就像個笑話。
即保不住弟弟,也沒了立足之地。
四周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像是無數嘲諷的低語。
不知過了多久。
突然。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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