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掣盯著蘇子葉。
似乎想看穿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但蘇子葉很認真。
她始終記得自己是個現代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在這皇宮裏，不過是個笑話。
即便現在賀蘭掣對她有情，可帝王的愛，太奢侈，也太易碎。
她必須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良久。
就在蘇子葉以為他要發火的時候。
賀蘭掣猛地閉了閉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好。”
這個字，像是異常艱難。
蘇子葉鬆了口氣，重新癱回軟枕上。
“成交！”
……
次日。
一道聖旨，震動朝野。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蘇氏子葉，忠良之後，秉性端凝，慧質蘭心。
值柳氏一族包藏禍心、陰謀悖逆之際，能洞察姦邪，力挽狂瀾。
護朕躬於危難，安社稷於累卵，其功至偉，朕心甚慰。
茲特以金冊金寶，晉封為皇貴妃，位同副後。
著即日起協理六宮，統攝內廷事宜。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這這這……
不是貴妃！
是皇貴妃！！
位同副後！！！
這簡直是一道驚雷，把前朝後宮炸得外焦裡嫩。
更把蘇子葉雷得差點沒原地跳起來。
「什麼情況？昨天說的不是貴妃嗎？」
瞬間後，她明白了。
這個皇帝小佬兒，肯定是回了養心殿越想越覺得我的條件太苛刻。
用貴妃換太虧。
於是就變成了和皇後隻差一步之遙的，皇貴妃！
哎，好吧……
【啾咪～小葉子你真有福氣，發達了哦！】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可皇帝小佬兒不喜歡我呀，不然我也辭職投靠他，啾咪～】
「一邊兒玩兒去！」
雪球嘿嘿一笑，在她周身繞了三圈，消失了！
這冊封理由，太硬了！
揭露謀逆，那是救國。
誰敢說這是妖媚惑主？
那就是跟國家社稷過不去！
於是。
冊封大典辦得極為隆重。
蘇子葉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吉服，頭上頂著幾斤重的金翠珠冠。
怎麼感覺，自己都像個行走的展示架。
她緩緩路過跪成一片的嬪妃和命婦，向著高處的賀蘭掣走去。
賀蘭掣的臉上是興奮、滿意、得逞的笑容。
蕭鳳慈站在他的身邊。
這位素來端莊得如同廟裏菩薩般的皇後娘娘，臉上掛著完美、虛假的微笑。
蘇子葉能清晰地看到她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
蘇子葉微微勾唇。
這就是她要的效果。
讓敵人不爽，她就爽了。
……
入夜。
養心殿的密室裡，燈火通明。
這裏沒有太監宮女伺候，隻有四個人。
賀蘭掣、蘇子葉、淩睿。
還有一個弔兒郎當坐在太師椅上啃蘋果的賀蘭執。
桌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羊皮紙。
那是淩睿剛從蘇家老宅帶回來的“炸彈”。
也就是用蘇家二十七條人命換來的，蕭家與柳家勾結貪墨的罪證網路圖。
“嘖嘖嘖。”
賀蘭執把蘋果核隨手一扔，指著圖上那密密麻麻的紅線。
“這哪是貪汙啊，這是把大宣的國庫搬到他們兩家後院去了。”
那張圖上，以蕭計炎、柳青為核心，無數條紅線向四周輻射。
鹽務、漕運、軍餉、賑災款……
觸目驚心。
“這隻是冰山一角。”
淩睿冷著臉，手指點在幾個關鍵節點上。
“這些賬目，大多是八年前的。現在的蕭家，恐怕吃得更多。”
賀蘭掣麵色陰沉如水。
“柳家倒了，兵部需要做大調整。朕打算讓淩睿除了禁衛軍之外，再接任兵部尚書。”
“京機衛所，朕打算交給七弟。”
賀蘭執吃了一驚，驚訝的望向賀蘭掣。
他、他、他居然如此信任自己？
自己這麼多年卻……
“皇兄……”
他竟然有些語塞。
“上陣父子兵，打仗親兄弟！你可是朕唯一的兄弟，這大宣是咱們賀蘭家的。”
賀蘭掣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信得過你！好好乾！”
賀蘭執重重點了點頭。
“蕭計炎肯定會趁機往兵部塞人，淩睿，你要儘快把主要位置安排好咱們自己人。”
“給他留三個無關緊要的職務就行，要掌控好。”
“之前朕為了讓他對付柳家，還應承了京機衛所的職務。”
“所以老七，你也和淩睿一樣，掌控好就行。”
賀蘭執和淩睿立刻應和。
“最關鍵的是，蕭計炎手裏握著吏部，朝中半數官員都是他的門生故吏。”
確實，這纔是最棘手的地方。
若是直接把蕭計炎抓了，整個朝廷都要癱瘓。
“朕的皇貴妃，說說你的建議。”
賀蘭掣轉頭看向蘇子葉。
蘇子葉不知何時手裏多了一把瓜子，正嗑得起勁。
三人齊齊看向她。
“你們聽過‘外科手術’嗎？”
蘇子葉吐出瓜子皮。
三人搖頭。
“簡單來說，就是切腫瘤。”
蘇子葉指了指那張圖。
“蕭計炎是這顆大腫瘤的核心，周圍這些官員是血管。”
“如果直接切核心，病人會大出血死掉。”
“所以，我們要先阻斷供血，再一點點切除邊緣組織，最後……”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一刀致命。”
“說人話。”
賀蘭掣翻了個白眼。
“哎呀呀，就是先搞垮他的錢袋子，再搞臭他的名聲，最後讓他眾叛親離。”
蘇子葉笑得像隻小狐狸。
“而在這一切開始之前，我們要先動一個人。”
她的手指，緩緩移到了圖紙的最上方。
那裏寫著三個字：坤寧宮。
“蕭計炎在前朝穩如泰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在後宮有個當皇後的女兒。”
“而且。”
蘇子葉看向賀蘭掣。
“皇後這些年，手裏的人命應該不少吧？尤其是……那些沒能出生的皇嗣。”
密室裡的氣溫驟降。
賀蘭掣的拳頭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登基八載，卻至今無一子存活。
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但苦於沒有證據，加上蕭家勢大，太後都要忌憚三分。
“隻要能坐實皇後殘害皇嗣的罪名。”
蘇子葉的聲音變得冷冽。
“廢後，就是順理成章。”
“廢了後，蕭家就少了一張最大的護身符。”
“這就是‘先後宮，後朝堂’，‘先外圍，後核心’。”
賀蘭掣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戾氣。
“可那蕭鳳慈行事滴水不漏，從未留下過把柄。”
“那是以前。”
蘇子葉站起身，走到賀蘭掣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前沒人能看穿她的偽裝。”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雙眸子在燭火下熠熠生輝，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洞察力。
“現在，你有我的觀心術。”
“隻要她是人，隻要她有情緒，隻要她撒謊……”
蘇子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極點的弧度。
“我就能把她的心，扒開給你們看。”
“我的眼睛，就是你的刀。”
賀蘭掣看著她，心中的陰霾竟奇蹟般地散去了大半。
把這個女人留在身邊，是他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決定。
“好。”
賀蘭掣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
“淩睿，你負責暗中蒐集皇後宮中那些管事太監的把柄。”
“七弟，你負責去給蕭家添堵。”
賀蘭掣囑咐完淩睿，又對賀蘭執道。
“你那肅王府養了那麼多閑人，該派上用場了。”
“更何況，你現在還有了京機衛所。”
“去查查蕭家那些旁支子弟，吃喝嫖賭犯法的，給朕一個個都爆出來。”
“皇兄放心。”
賀蘭執就像打了雞血，眼中閃過興奮的光。
搞事情，他最喜歡了。
“至於你……”
賀蘭掣看向蘇子葉。
“我回去睡覺。”
蘇子葉理直氣壯。
“明天還要去給皇後娘娘請安呢。”
“新官上任，總得去拜拜山頭，順便……氣氣她。”
三個男人看向她。
眼中都顯現出欣賞、寵溺的目光。
……
次日清晨，坤寧宮。
晨鐘敲過三遍。
各宮嬪妃已經早早地候在大殿。
可今日的氣氛，卻格外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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