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對周若靈使了個眼色。
周若靈臉一紅。
轉身接過宮人手中的托盤,輕步上前。
小心翼翼地把參湯放在龍案之上,聲音細若蚊蠅。
“聖上請……趁熱喝。”
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一眼賀蘭掣。
又迅速收回視線。
周太後抿嘴一笑,狀似無意地開口。
“哀家聽說,柳家那個二兒子在牢裏招了不少東西?”
“這柳青也是,怎麼教出這種不肖子孫。”
“家門不幸罷了。”
賀蘭掣不動聲色地打太極,沒接這茬。
“這家族興旺與否,歸根結底還是得看子嗣。”
周太後見縫插針。
她話鋒一轉,那雙精明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賀蘭掣。
“哀家祈福時,大師曾說,皇嗣凋零乃是宮中煞氣太重。”
“若靈這孩子八字好,又知書達理。”
“皇帝身邊就缺這麼個知冷知熱的人伺候……”
又來了。
蘇子葉躲在陰影裡直翻白眼。
這老狐狸。
三句話離不開讓周家女人爬龍床。
這執念。
竟比‘貞子’還要深。
適才。
一見到周若靈跟著太後進殿。
賀蘭掣立刻就明白了太後來此的意圖。
現在聽了太後所言。
心裏更是一慌。
生怕那個陰影裡的醋罈子真的被踢翻了。
他的目光。
迅速掃向陰影裡的‘秋葉’。
隨即又快速收回目光。
“母後,前朝事忙,兒臣暫時無心後宮。”
“忙?再忙也要綿延子嗣呀。”
周太後把茶盞重重一放。
她頭頂那隻黑蜘蛛猛地停止了吐絲。
八條腿死死釘在網上,複眼中閃爍著幽幽的綠光。
那是算計受阻後的陰狠毒辣。
“這些年,後宮嬪妃雖然前前後後懷了幾個。”
“卻沒一個皇孫能保住。”
“不是月份小流了,就是乾脆生不下來。”
“太醫院查來查去,總說是什麼體弱、意外。”
“堂堂大宣後宮,哪來那麼多的意外!”
這句話一出,殿內氣壓驟降。
賀蘭掣猛地抬頭。
“母後此話何意?”
周太後嘆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
“哀家隻是心疼那些沒緣分的皇孫。”
“皇帝,你也該上上心了,別再讓有些人壞了皇家的根基。”
說著,她把手輕輕搭在周若靈的手背上。
周若靈臉漲得通紅。
頭頂的那隻小白兔已經癱軟在地上。
連那幾朵粉色花瓣,都被一陣風吹得七零八落。
她在害怕。
或者說,是一種本能的直覺讓她感到了危險。
賀蘭掣又飛快地瞥了一眼陰影裡的“秋葉”。
鬼使神差地。
周若靈也忍不住,順著賀蘭掣的目光望去。
蘇子葉一愣。
「看我幹嘛?」
「我臉上有花?」
【親愛的小葉子,她在觀察你呢。】
萌萌的,賤賤的聲音響起。
【她可能是發現賀蘭掣在和太後說話時,目光掃過你那個角落的頻率有點高!】
蘇子葉無語。
這也行?
女人的第六感,果然是玄學。
“皇帝忙吧,哀家先帶若靈去禦花園逛逛。”
“待皇帝不忙了,哀家就讓她過來陪你。”
周太後起身,言語意味深長。
說罷,一行人揚長而去。
送走了這尊大佛。
賀蘭掣臉上的恭順瞬間消失,現出一片陰鷙。
“太後那話,愛妃聽到了?”
他問。
蘇子葉從陰影裡走出來。
隨手拿起桌上的點心塞進嘴裏。
“聽到了,老太太要讓周姑娘給你生兒子。”
“你的觀心術呢?”
賀蘭掣臉一紅,憤憤地瞪著她。
“你明知朕絕不會要她,故意氣朕是吧?”
蘇子葉一見這傢夥又要炸毛。
於是便不再逗他。
“哦,不是這句。”
“那便是別再讓有些人壞了皇家根基的那句?”
蘇子葉假作恍然。
“這可話裏有話,暗示有人在針對皇嗣動手腳呢。”
賀蘭掣見她沒再糾結周若靈。
心也安定下來。
“朕之前也懷疑過。”
賀蘭掣捏了捏眉心。
“但太醫院每次給的驗屍結果都是意外。”
“什麼風寒入體、母體虛弱、甚至還有被貓驚嚇致死的,五花八門。”
“即查不出毒,也找不到人為痕跡。”
“那如果不是毒呢?”
蘇子葉拍拍手上的點心渣子。
那張麻子臉突然嚴肅起來。
帶上了幾分學術探討的專業範兒。
“聖上,在犯罪心理學……哦不,在那個,探案推演裡。”
“如果要讓一個嬰兒‘自然死亡’,手段可太多了。”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母體環境。”
“不需要下毒,隻要在嬪妃懷孕期間,長期讓她接觸某些看似無害但實則相剋的熏香、花草。”
“或者是通過精神施壓,讓母體長期處於焦慮恐懼中,生下來的孩子自然先天不足或者直接死胎。”
賀蘭掣動作一頓。
“第二,基因……呃,我是說血脈排斥。”
蘇子葉看著賀蘭掣。
“你和那些嬪妃,尤其是幾大世家的女子,往上數三代,搞不好都有點親戚關係。”
“這種近親結合,生出畸形兒或者體弱兒的概率本來就高。”
賀蘭掣臉色開始發黑。
“朕和她們沒親戚關係。”
“行行行,那這一條就排除。”
蘇子葉彎下其中一根手指。
“第三種,也是最隱蔽的一種,環境誘導謀殺。”
她走到龍床邊,指了指那些華麗的帳幔和擺設。
“剛出生的嬰兒極其脆弱。不需要動手掐死。”
“隻要在他睡覺時,把窗戶開條縫吹一晚上的風;或者在冬天洗澡時,水溫稍微低那麼一點點。”
“再或者,在他的被褥裡藏點肉眼看不見的黴菌粉末……”
蘇子葉的聲音很輕,卻聽得賀蘭掣背脊發涼。
“這些都是所謂的‘意外’。”
蘇子葉放下手,直視著賀蘭掣。
“這種手段,查不出毒,驗不出傷,太醫隻會說是小皇子福薄。”
“但一次是意外,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
“就是有人在要朕絕後。”
賀蘭掣接過了話茬。
“查。”
他把那個精緻的茶盞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就算是把皇宮翻個底朝天,把地皮刮下三尺,朕也要把這隻在背後搗鬼的手給剁下來!”
蘇子葉看著那滿地的碎瓷片,心裏嘆了口氣。
這皇宮,果然比任何恐怖片都要駭人。
碎瓷片還在地上泛著冷光。
殿外驟然響起的鐘聲便震碎了夜色。
那是鎮陽鍾。
非大喪大亂,不可鳴。
“這麼快就來了?”
賀蘭掣一怔。
李福來跌跌撞撞地衝進來,帽子都歪了。
“聖上,柳尚書……不,逆賊柳青帶兵逼宮了!”
“虎賁大營的十萬人馬已經破了外廷,正往午門沖呢!”
“據報,八百裡外,還有成誌遠率領西山大營的十萬人馬趕來。”
蘇子葉直接跳了起來。
“他這是把全副身家都押在今晚了?”
“困獸之鬥,自是最凶。”
賀蘭掣大步往外走。
路過蘇子葉身邊時腳步微頓。
他並沒有回頭,隻是伸手向後,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蘇子葉被帶著踉蹌了一下。
“跟緊朕。”
沒什麼深情款款的對視。
也沒什麼生死離別的廢話。
就是這麼硬邦邦的三個字。
蘇子葉心跳得有點快。
不是怕,是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亢奮。
……
午門城樓上風大得很。
蘇子葉貓著腰,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
“別怕,朕把一切都佈置好了。”
賀蘭掣給了她一劑定心丸。
底下火把連成一片,把黑夜燒了個窟窿。
柳青一身重甲騎在馬上,手裏提著長刀。
早已沒了往日在朝堂上那副假模假樣的沉穩。
整個人透著股癲狂的煞氣。
“賀蘭掣!”
柳青勒馬揚刀,直呼名諱。
“你聽信蕭計炎那老匹夫的讒言,殘害忠良!”
“老夫今日清君側,乃是順應天道!”
“清君側!”
“清君側!”
……
瞬間。
城樓之下喊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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