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的小廚房裏,熱氣蒸騰。
柳如煙親自拿著一把白玉湯勺,在紫砂罐裡不停地攪動著。
湯汁濃稠,咕嘟咕嘟冒著泡。
散發著一股子昂貴的人蔘味。
“娘娘,火候到了。”
紅霞在一旁遞過手帕,小心翼翼地提醒。
“再燉下去,這參就要化了。”
柳如煙接過手帕,按了按額角的細汗。
“你懂什麼。”
她把湯盛進雕花的食盒裏。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
“聖上這幾日政務繁忙,就得喝這種熬得化渣的才補。”
她回到寢室,換上最漂亮的宮裝。
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邊的步搖,左右照了照。
艷光四射,無可挑剔。
連著幾次都在聖駕前出了醜。
惹惱了聖上不說,還差點輸給了周家那個小蹄子。
她可是聖上親封的大宣朝貴妃,柳家的千金。
她算什麼?
不過是周家從旁支裡拎出來的賤人。
柳如煙曾分析過。
第一次是自己過於心急,弄髒了聖上衣襟。
第二次見到周家那個賤人,沒控製好情緒。
這次,她斷不會再犯錯,定會溫柔賢惠。
挽回聖上的心。
“走,去養心殿。”
她剛邁出門檻。
迎麵就撞上慌慌張張的小太監小五子。
“不長眼的東西!”
紅霞厲聲嗬斥。
“慌慌張張做什麼?”
小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篩糠似的抖,連話都說不利索。
“娘……娘娘,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柳如煙柳眉倒豎,一腳踹在他肩膀上。
“晦氣東西!大白天的嚎喪呢?本宮好得很!”
“不是您……是家裏!”
小五子哭喪著臉。
“剛傳來的訊息,二公子……二公子被關進了天牢了。”
“老爺……老爺也被勒令閉門思過!”
“哐當——”
柳如煙眼前一陣黑一陣白,身子晃了晃就向後倒去。
正撞上拎著食盒的紅霞。
精緻的食盒重重砸在地上。
滾燙的參湯潑了一地。
那隻燉了三個時辰的老山參,
像條死泥鰍一樣攤在磚縫裏,冒著絕望的熱氣。
紅霞顧不上參湯,一把扶住了柳如煙。
“你放屁!”
她尖叫一聲,指甲深深掐進紅霞的小臂肉裡。
疼得紅霞齜牙咧嘴卻不敢吭聲。
“父親是兩朝元老,手裏握著幾十萬大軍,誰敢動他?誰敢關二哥?”
“是真的……”
小五子縮成一團。
“有百姓敲登聞鼓告二公子禦狀,是聖上親自下的旨意,讓老爺在家反省如何齊家。”
這句話像記重鎚,砸得柳如煙天靈蓋發麻。
“不行……我要去見聖上,我要救二哥。”
大哥不苟言笑,一心助父親管理軍務。
隻有二哥最疼她,有求必應。
柳如煙推開扶著她的紅霞,跌跌撞撞往外沖。
“二哥肯定是被刁民誣陷的,隻要我見到聖上,隻要我求求他……”
“娘娘!您現在不能去啊!”
紅霞死命抱住她的腰,急得眼淚都下來了。
“聖上正在氣頭上,您這時候去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滾開!”
柳如煙反手一巴掌扇在紅霞臉上。
力道大得直接把紅霞打翻在地。
轉身瘋了似的往養心殿狂奔。
隻要聖上還願意見她,柳家就還有救。
養心殿外。
李福來手裏拿著把拂塵,站在高高的台階上。
像尊彌勒佛,卻堵死了所有的路。
“貴妃娘娘,請留步。”
柳如煙撲到台階下,膝蓋在堅硬的石階上撞出一聲悶響。
“李公公,我要見聖上!”
她抓住李福來的袍角。
“求求你通報一聲,就說如煙有冤情,柳家有冤情啊!”
李福來垂下眼皮。
不著痕跡地把袍角從她手裏扯出來。
“娘娘慎言。”
他的聲音不冷不熱。
卻帶著宮裏老人特有的那種綿裡藏針。
“聖上正在裏頭同幾位軍機大臣商議西北戰事,那可是軍國大事。”
“別說是您,就是太後娘娘來了,這會兒也不好往裏闖。”
“我不信!什麼軍國大事,是不是有哪個賤人在裏麵?”
柳如煙指著緊閉的殿門,聲嘶力竭。
“是誰?周家那個小賤人?”
突然,她的腦海裡又蹦出一個人……
“難道是……蘇子葉?她不是在禁足嗎?”
李福來一愣,沒想到她會想到靜嬪娘娘。
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
柳如煙敏銳的察覺到了他的短瞬失態。
“真的是她?賤人,是她害我哥哥,是她害我柳家。”
“我要撕爛她的嘴!”
李福來臉上的褶子抖了抖。
最後那點客氣也沒了。
他對著旁邊的兩個侍衛揮了揮手。
“貴妃娘娘傷心過度,得了癔症。”
“來人,送娘娘回宮歇息,沒皇上的旨意,不得踏出景仁宮半步。”
“李福來!你個閹狗!你也敢攔我?”
“等我父親翻了身,看我不第一個剝了你的皮!”
柳如煙被兩個侍衛架起胳膊往後拖,雙腳在地上亂蹬。
淒厲的罵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李福來站在原地,掏了掏耳朵。
然後對著地上啐了一口。
“呸。”
“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兩天了。”
他轉過身,恢復一副恭順的笑臉。
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朱紅殿門。
殿內哪有什麼軍機大臣。
隻有在批閱奏摺的賀蘭掣。
還有盤腿坐在龍椅旁。
左手抓著一把五香瓜子,右手捏起一塊脆皮糕點。
邊吃邊和旁人看不到的雪球吐槽的蘇子葉。
「瞧瞧,她這就是典型的‘情緒崩潰三部曲’」
她磕開一顆瓜子,把仁兒丟進嘴裏。
「否認、憤怒、討價還價。」
【啾啾,小葉子,你這風涼話說的,我都感覺到柳如煙的心寒了。】
雪球在她的肩頭蹦來蹦去。
【人家都要家破人亡了,你還在這吃瓜?】
「不然呢?出去給她放個‘好運來’?」
蘇子葉翻了個白眼。
「蘇家27口人血濺當場時,柳和強搶民女打死人的時候,怎麼沒見她心寒?」
「柳家父子貪墨軍餉導致邊關將士凍餓而死的時候,怎麼沒見她抑鬱?」
「雪球寶貝兒,收起你那廉價的聖母心。」
「你不懂,這就叫因果報應。」
【呃……好吧,你贏了,她活該。】
賀蘭掣坐在書案後,手裏拿著一本奏摺。
視線卻總好奇地落在蘇子葉那張吃的鼓鼓囊囊,時不時變換著情緒小臉上。
外麵的哭喊聲他也聽見了。
但他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打發了?”
賀蘭掣問剛進來的李福來。
“回聖上,貴妃娘娘情緒激動,老奴怕驚擾了聖駕,讓人先把她送回去了。”
李福來低著頭,十分懂事地沒提那些難聽的罵詞。
“嗯。”
賀蘭掣淡淡應了一聲,隨手把奏摺丟在一旁。
“以後這種事,不必來報。”
蘇子葉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這下好了,柳家這隻王八,算是徹底被咱們逼進甕裡了。”
她跳下椅子,走到地圖前。
“柳青那種爆炭脾氣,不出三天,必反。”
“朕等的就是他反。”
賀蘭掣站起身,走到她身後。
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隻有他反了,朕才能名正言順地將這顆毒瘤連根拔起。”
“好讓朝堂上那些觀望的老東西們看看,跟朕作對是個什麼下場。”
說罷,他伸手。
將蘇子葉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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