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涼?
對麵不相識?
這是一個粗使宮女能說出來的話?
賀蘭執狐疑地扭過頭。
如炬地目光射向那個正在給自己擦衣擺的醜宮女。
距離很近。
那宮女正低著頭。
從他這個角度,隻能看到她蠟黃的側臉和有些雜亂的鬢角。
就在這時。
蘇子葉擦拭完他的袍角,恰巧也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賀蘭執呼吸一滯。
那張臉依舊醜陋不堪。
但是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靈動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亮如星。
裏麵藏著幾分狡黠,幾分戲謔。
還有一種他這輩子都不會忘掉的神采。
即使隔著千山萬水。
即使換了一萬張麵皮。
但這雙眼睛,他認得。
心臟先是跳漏了一拍。
緊接著便是劇烈的狂跳。
是她!
居然是她!
賀蘭執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那股灰敗的氣場瞬間消散。
換作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以及隨之而來的……尷尬。
他剛才竟然罵了她?
還說她笨手笨腳?
“噗——哈哈哈!”
禦案後的賀蘭掣終於忍不住,扔下硃筆放聲大笑。
“看來七弟眼神不太好。”
賀蘭掣笑罷往後一靠,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
“這麼大個人站在你麵前,你居然認不出來。”
他語氣裡滿是優越感。
“不像朕,哪怕她化成灰,朕也能在一堆灰裡把她給揚了……”
“呃,不是,把她給認出來。”
賀蘭執:“……”
蘇子葉扭頭,忍不住沖他翻了個白眼。
這比方打的……
化成灰他都能認出來。
他是緝毒犬嗎?
“咳……皇兄說笑了。”
賀蘭執掩飾性地乾咳了一聲。
目光卻怎麼也捨不得從蘇子葉那張易容後的臉上移開。
“隻是……這易容術實在高明,臣弟眼拙。”
“行了,別看了。”
賀蘭掣一把將蘇子葉拉到自己身後。
隔絕了賀蘭執那灼熱的視線。
“再怎麼看,到頭來也不會是你的。”
這一句大實話,像刀子一樣紮心。
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兩個男人大眼瞪小眼。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和醋味。
蘇子葉從賀蘭掣身後探出腦袋。
看了看左邊的醋罈子皇帝。
又看了看右邊的醋缸王爺。
她覺得這修羅場有點燙腳。
這局麵……得破。
不然今天這養心殿能被酸氣給醃入味了。
“聖上,王爺。”
蘇子葉突然開口,聲音恢復了原本的清亮。
“今日咱們大獲全勝,把柳家那頭狼逼得斷了尾,”
“這麼高興的日子,是不是該慶祝?”
“慶祝?”
賀蘭掣挑眉。
“怎麼,愛妃想喝酒?”
“喝酒多俗氣。”
蘇子葉擺擺手。
“容易誤事,還傷肝。不如……玩個遊戲?”
“什麼遊戲?”
賀蘭執也來了興趣。
“鬥地主。”
說罷,蘇子葉從袖子裏。
其實是從係統空間裏,掏出一副早已準備好的撲克牌。
這是她之前閑著無聊時,用硬紙片畫的。
簡陋是簡陋了點,但手感還湊合。
蘇子葉一邊熟練地洗牌,一邊沖兩人挑眉。
“此遊戲最是考驗人心與謀略,正好適合二位這種玩弄權術的高手。”
“鬥地主?”
賀蘭掣來了興緻。
久仰這鬥地主大名,他早就想試試了。
“甚好。”
賀蘭執雖然沒說話。
但目光也被那花花綠綠的紙片吸引了過去。
“規則很簡單。”
蘇子葉看向一旁一直抿嘴偷笑看戲的李福來。
招呼他搬來一張矮幾,三人圍坐。
“三人局,一人為地主,自為一家。兩人為農民,農民是一家。”
“地主擁有先出牌權和三張底牌,最終目標是看誰先出完手裏的牌。”
“兩個農民中,隻要其中一人先出完牌,就算農民贏。”
她又簡單解釋了一下牌型大小。
什麼單張、對子、炸彈、順子……
“總之,這不僅是牌技的比拚,更是心理的博弈。”
蘇子葉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
“要懂得配合,懂得取捨,還要懂得……算計。”
“有意思。”
賀蘭掣摸了摸下巴。
“朕要當地主。”
“極好,那本王和子葉當農民。”
賀蘭執心裏一喜,趕緊跟上。
……
“不可!”
賀蘭掣恍然,立刻反對。
“行了行了,做地主也得看牌運。”
蘇子葉趕緊又和稀泥。
這倆人……
一個皇帝,一個王爺。
平時威嚴滿滿,怎麼此刻都跟孩子一樣?
唉……
蘇子葉無奈地把牌攤開。
“地主,是先要叫,後要搶的。”
“來,先示範給二位看。”
李福來雖然看不懂,但也極有眼力見地在旁邊擺上了瓜果茶點。
一局下來。
兄弟二人便基本明白了玩法。
正式開局,氣氛就變成了另一種詭異的緊張。
這三人哪個不是心眼比篩子還多的人精?
不過三兩圈下來,什麼記牌、算牌的門道,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賀蘭掣雖身為皇帝,但此時毫無帝王形象可言。
當蘇子葉和賀蘭掣同為“農民”時,賀蘭掣完全沒了平時那種威嚴。
他不停地給蘇子葉使眼色,示意她趕緊出牌壓住賀蘭執。
蘇子葉明白了他的意思,配合地打出一對牌。
坐在一旁的賀蘭執看到這一幕,直接皺起了眉頭。
接下來的幾局裏。
三人都展現出了非常強的算牌能力。
他們記住了每一張出現過的牌,並且能推斷出剩下的牌都在誰的手裏。
當賀蘭執和蘇子葉配合時,兩人表現得非常默契。
蘇子葉出一個小單張,賀蘭執立刻接過去。
兩人的配合效率很高,接連贏了賀蘭掣好幾把。
賀蘭掣看著他們兩人頻繁互動,臉色變得很陰沉。
k可輪到蘇子葉當“地主”的時候,情況變得更加古怪。
賀蘭掣和賀蘭執這兩個原本聰明的人,像是突然變笨了。
蘇子葉出一張很小的牌,賀蘭掣手裏明明有大牌,卻搖頭說自己要不起。
賀蘭執也不肯出重牌去壓蘇子葉,反而故意拆開手裏的好牌。
於是,蘇子葉很順利地贏了。
她正要把贏來的籌碼拿過來。
一抬頭,看見賀蘭執正對著她笑。
眼神裡全是討好。
甚至還誇了一句。
“打得不錯。”
賀蘭掣看著賀蘭執沖蘇子葉挑眉,兩人還默契地擊了個掌。
隻覺得自己頭頂綠油油的,肺管子都要氣炸了。
“再來!”
皇帝陛下不服輸。
這下局勢陡然一變。
兄弟二人,誰都不肯搶地主。
都想和蘇子葉一起做農民,一起聯手。
蘇子葉早就靠微表情分析出了二人的那點小心思。
可她能怎樣?
做地主唄……
看著這倆人瘋狂給自己放水。
蘇子葉贏得毫無成就感,嘴角忍不住直抽抽。
這哪是鬥地主?
這分明是兩個爭寵的大金毛在比賽誰更討主人歡心。
她把牌往桌上一扣。
順勢終結了這場充滿水分的比賽。
“行了,其實這牌局和外麵的局勢是一樣的。”
蘇子葉指了指桌上剩下的牌,看著兩人說道。
“地主手裏的牌多,看起來勢力很大。”
“但隻要兩個農民能商量好,先用一些小牌去消耗地主的實力。”
“等對方把底牌露出來,再集中力量去打他的弱點,地主肯定會輸掉。”
她這話鋒轉得自然。
語氣雖輕,意思卻重。
兄弟倆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是在借牌喻事,說柳家那個爛攤子。
三人順勢收斂了玩笑心思,開始復盤今日的局麵。
李福來極有眼色地撤下了牌桌,換上了新沏的茶水。
蘇子葉抿了一口茶,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她也不藏拙,指著桌上的茶杯做演示。
將柳誠的心理防線、柳家的應對之策。
一層層剝繭抽絲般分析出來。
她不談什麼家國大義,隻談人心弱點。
每一句都精準地踩在人性的七寸上。
賀蘭執在一旁,聽得入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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