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窒息感。
根本不是復仇的快感。
是後怕。
他在怕。
如果昨晚賀蘭掣去晚了一步。
那個總是眼睛亮晶晶的女人。
或許就會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記憶不受控製地瘋狂湧了上來。
禦花園的湖水那麼冷。
連侍衛都不敢輕易下去。
她卻像個傻子一樣跳了下去。
就為了救那個毫無價值的周才人。
她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
嘴唇都紫了。
卻還在拚命地給周才人按壓胸口。
那種對生命的敬畏。
是在這吃人的皇宮裏。
絕對看不到的東西。
慈壽宮裏,麵對太後的責問,她沒有半分懼色。
卻敢用那種看似荒唐,實則真誠的話語。
去豪賭,去打動那個一生都處於權力巔峰的老太太。
那份智慧和勇氣,令他這個七尺男兒都讚歎。
還有昨天……
她身為大宣帝王的寵妃。
居然親自給小太監包紮傷口。
動作還那麼輕,那麼柔。
那種自然流露出的關心,是裝不出來的。
真是匪夷所思!
在那個冰冷後宮裏長大的她。
竟然有一顆善良、火熱的心。
賀蘭執閉上眼。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完了。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那個堅不可摧的壁壘。
塌了。
那個總是自詡風流,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大宣肅王。
竟然栽了。
栽在了自己皇兄的女人手裏。
不再是想要利用。
不再是想要把她當成棋子。
他是真的。
想要把那個女人揉進骨血裡。
想要看她在自己懷裏笑。
想要聽她叫自己的名字。
賀蘭執猛地睜開眼。
一拳狠狠砸在榻沿上。
該死。
真的該死。
這種想要殺人的衝動。
大概就叫嫉妒吧。
……
清晨。
同樣被禁軍把守的澄光殿大門,再次被推開。
養心殿的二等太監趙強,帶著兩個小太監。
抬著一個不算太大的樟木箱子來到澄光殿。
他板著一張臉,清了清嗓子。
故意拔高了調門,衝著院裏喊:
“傳聖上口諭!”
“靜嬪禁足期間不知悔改,毫無反省之意。特賜《女誡》、《內訓》等各一百卷,限期三日抄完。欽此!”
聲音大得,連殿外路過的宮人們都能聽見。
喊完這一嗓子,趙強立馬揮手,屏退了兩個小太監。
隨之,立刻換了副嘴臉。
他腰一彎,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小跑著湊到蘇子葉跟前。
“哎喲我的娘娘誒,剛才沒嚇著您吧?”
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開啟檀木箱。
一股濃鬱的肉香瞬間飄了出來。
“這是萬歲爺特意吩咐定製的檀木箱,好幾層呢。”
“您看,這禦膳房做的水晶肘子。”
“裏麵還有好多,趁熱,您嘗嘗。”
蘇子葉掃了一眼那色澤紅亮的肘子。
肚子很給麵子地叫了一聲。
“他倒是有心。”
蘇子葉微微一笑。
“可這《女誡》……”
“奴都給您安排好了。”
趙強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
“幾個寫字工整的小太監,正給您抄著呢,娘娘您放心。”
蘇子葉滿意地眯起眼。
“行,替本宮謝過聖上,就說本宮定當……‘日夜苦讀’,絕不辜負聖恩。”
趙強連連點頭,又說了幾句吉祥話。
這才換回那副凶神惡煞的表情,甩著袖子走了出去。
等門一關,早就圍在旁邊的嫣兒和秋月等人立刻圍了上來。
墩子是個急性子,上前一步先端出了水晶肘子,還是熱乎的。
第二層是禦膳房剛出爐的核桃酥和馬蹄糕,還是熱乎的。
第三層是切好的醬牛肉和滷雞爪。
第四層竟然還放著兩罈子陳釀秋露白。
最底下那一層更是重量級。
全是各色各樣的話本子,封皮上卻煞有介事地包著《女德》、《內訓》的書皮。
“哇!”
春華沒忍住,口水差點掉下來。
蘇子葉隨手拈起一塊核桃酥塞進嘴裏,酥皮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
“行了,別傻愣著,都去拿碗筷,開吃。”
“等吃罷收拾完,咱們開兩桌鬥地主,輸了的貼紙條。”
之前還愁雲慘淡的五個人。
看看眼前的美食,想著自家娘娘和趙強的對話。
瞬間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卻又實在看不懂,這是什麼操作。
“去呀,幹嘛還愣在那兒?”
蘇子葉看到愣瞪的五個人,哭笑不得。
“諾。”
五個人先是互望一眼,接著異口同聲。
“哦——”
下一秒,眾人歡呼一聲。
一個時辰後。
澄光殿的日常畫風突變。
蘇子葉帶著嫣兒和春華一組,大毛帶著墩子和秋月一組。
“三帶一。”
“過。”
一上午的時光就在這種詭異又和諧的氛圍中流逝。
午膳過後。
她把墩子叫到了跟前。
“之前讓你找工匠做的東西,拿出來吧。”
墩子嘿嘿一笑。
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沉甸甸的小木箱。
開啟一看,裏麵是一百多張打磨光滑的竹骨牌。
背麵刻著精美的花紋。
正麵則是按蘇子葉提供的圖樣,讓工匠雕刻的“萬”、“餅”、“條”……。
這,就是大宣朝的第一副麻將。
“娘娘,奴一直想問,這到底是什麼新鮮玩意兒?”
大毛好奇地湊過來,手裏還抓著把沒吃完的瓜子。
蘇子葉把牌嘩啦啦倒在桌上。
那種清脆的撞擊聲讓她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這纔是生活。
這纔是穿越者該有的待遇。
“這原本叫‘雀牌’,也叫‘麻將’。”
“不過以後,它就叫‘馬吊牌’了!”
蘇子葉坐直了身子,招手讓嫣兒、秋月、墩子坐下。
“春華,大毛,你們負責端茶倒水,順便也在那邊看著,學著。”
春華和大毛一臉懵懂地點頭。
蘇子葉開始講規則。
雖然這幾個人沒讀過書,但在玩樂這件事上,人類的天賦是共通的。
不到半個時辰,就連最笨拙的春華都看懂了怎麼吃牌碰牌。
“碰!”
嫣兒興奮地把三張“二萬”推倒,小臉紅撲撲的。
蘇子葉瞥了一眼嫣兒抓牌的手。
拇指緊扣牌背,食指在牌麵上反覆摩挲。
呼吸頻率在拿到牌的一瞬間加快了半拍。
這丫頭聽牌了。
而且聽的是個大胡。
蘇子葉不動聲色地拆了一張“八條”打出去。
“胡了!”
嫣兒高興地跳了起來,把牌一推。
果然是清一色。
蘇子葉靠在椅背上,看著幾個小宮女太監笑作一團。
她的嘴角也跟著勾了起來。
這種不需要動腦子算計人心,隻需要算計牌麵的感覺。
真好!
……
兩天後。
宣元殿的空氣,沉悶得像是要下雷陣雨。
大殿內的銅鶴香爐吞吐著繚繞的煙霧。
禦史台的“鐵嘴”張大人正跪在大殿中央。
他手裏高舉著一本厚厚的奏摺。
張禦史是賀蘭掣的人。
今日上朝參奏柳青,雖是受皇帝授意。
但也確實是他這位耿直老臣的初衷。
因為激動,他的官帽都有些歪了。
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聖上!老臣要參兵部尚書柳青!”
“他縱容家奴,在東市強佔民鋪,打死賣豆腐的王老漢!”
“更可恨的是,去年撥給北境的冬衣,棉絮裡竟然摻了蘆花!”
“這是喝兵血!這是要毀我大宣的長城啊!”
張禦史的聲音在大殿回蕩。
淒厲,悲憤。
隨即,又有兩名大臣出列附議。
要是換做往常。
柳青早就跳出來,指著張禦史的鼻子罵娘了。
或者直接擼起袖子要在朝堂上乾架。
但今日,柳青沒來。
自從那次下毒事件,柳如煙被降位禁足,他被貶斥,甚至丟了京機衛所的掌控權後。
柳青就感到不妙,甚至是隱隱的危機感。
於是,就隔三差五地告病不上朝。
實則是躲風頭。
柳青這隻老狐狸,雖然魯莽。
但也有著動物本能的直覺,和心細的一麵。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