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葉坐起身,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娘子醒了?”
“水都備好了,溫度正合適。”
嫣兒端著銅盆走了進來,笑得一臉曖昧。
蘇子葉無視了她的表情,懶洋洋地下了地。
習慣性地伸伸胳膊腿,轉轉頸部。
“嘶——”
頸側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感。
她走到銅鏡前。
湊近鏡子,側頭扒開那一縷碎發。
瞬間呆住了。
那裏赫然印著一枚暗紅色的痕跡。
不大,形似草莓。
位置極其刁鑽,正好在領口邊緣,若隱若現。
如果不仔細遮蓋,稍微一動就能被人看見。
蘇子葉的臉瞬間黑了。
這該死的賀蘭掣!
趁人熟睡搞偷襲是吧?
還是在這麼顯眼的位置蓋章!
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這哪裏是皇帝,幼不幼稚啊!
她在心裏把賀蘭掣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正想著要不要找點粉遮一遮。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娘子!娘子不好了!”
秋月小臉煞白,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怎麼了?天塌了?”
蘇子葉漫不經心地用熱毛巾敷著臉。
“是李公公!”
“李公公帶著聖旨來了!”
秋月喘著粗氣。
“那臉色……那臉色難看得很。
蘇子葉挑眉。
這麼快?
也不等我吃完早餐。
「唉,一點都不人性化。」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領,刻意將那個痕跡遮住。
然後纔不緊不慢地走出去接旨。
李福來站在正殿中央,身後跟著一溜兒的小太監。
他們垂首肅立,氣氛凝重。
見到蘇子葉出來,李福來也不像往常那樣笑眯眯地行禮。
而是板著臉,展開手中的明黃捲軸。
尖細的嗓音瞬間劃破了澄光殿的寧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靜嬪蘇子葉,身為宮嬪,不知檢點,在清明祭祖期間,私自外出,與外男會麵,舉止輕浮,有失婦德!朕心甚怒!”
嫣兒一聽,嚇得直接癱軟在地。
李福來的聲音還在繼續,抑揚頓挫,字字誅心。
“著,即日起,禁足於澄光殿!無朕旨意,不得踏出殿門半步!欽此!”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澄光殿死一般的寂靜。
李福來合上聖旨,麵無表情地遞給蘇子葉。
“靜嬪娘娘,接旨吧。”
蘇子葉跪在地上,雙手接過那捲聖旨。
她低垂著頭,外人看來是在悲傷和恐懼。
實則她是在觀察李福來的鞋尖。
這老狐狸的腳尖正微微向外撇。
這是一種極度放鬆且想要快點下班的姿態。
這哪裏是來宣讀懲罰的,分明是來配合演出的。
“嬪妾,領旨謝恩。”
蘇子葉的聲音裝出恰到好處的顫抖。
李福來看著蘇子葉也配合演出的模樣,心中暗笑。
這靜嬪娘娘,演技還不錯!
完成任務,他一揮拂塵。
“走!”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又浩浩蕩蕩地走了。
隻留下一隊禦前侍衛,替代了王猛李虎。
他們麵無表情地守在了澄光殿的大門口。
像門神一樣,徹底切斷了裏麵的出路。
王猛李虎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澄光殿的大門,被轟然緊閉。
幾把沉重的大鎖掛了上去,發出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庭院裏回蕩。
嫣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子……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這是怎麼了?”
“……一定是有人陷害咱們!”
滿宮裏誰不知道。
一旦被安上“私通外男”這種罪名,哪怕沒坐實,這輩子也算是毀了。
這可是穢亂宮闈的大罪啊!
相比於嫣兒的崩潰,蘇子葉顯得異常平靜。
她拿著那道聖旨,就像拿著一張超市的打折傳單。
“行了,別嚎了。”
蘇子葉拍拍嫣兒的腦袋。
“去,把花生、瓜子、乾果、水果……總之,所有零食都擺出來。”
嫣兒掛著眼淚鼻涕,愣住了。
“啊?”
“啊什麼啊。”
蘇子葉走回軟榻邊,整個人往上一癱。
順手把那道明黃的聖旨墊在了茶壺底下。
“啊!好舒服。”
她舒服地嘆了口氣,隨手撈過昨天沒看完的《紅豆外傳》。
這簡直就是是帶薪休假。
不用去給皇後請安。
不用應付那些陰陽怪氣的嬪妃。
不用時刻提防著被人下毒。
還有皇帝專供的夥食和安保。
這簡直就是她夢寐以求的神仙日子。
蘇子葉翹起二郎腿,晃了晃腳尖。
“嫣兒,本宮宣佈,咱們澄光殿的‘躺平’季,正式開始。”
嫣兒、秋月、春華、墩子、大毛,一臉懵的望著蘇子葉……
……
此時的後宮。
正如一鍋燒開了的熱油中,滴進了一滴水。
徹底炸了。
外出祭祖,大出風頭的靜嬪。
一夜之間,從雲端跌進了泥裡。
私會外男,不知檢點。
這八個字,對於後宮嬪妃來說,比死刑還要難受。
這意味著她徹底‘髒了’。
不僅皇帝不會再碰她。
就連宮裏的粗使太監都能往她身上踩兩腳。
幸災樂禍的、惋惜的、看熱鬧的……
各種心思在紅牆黃瓦下暗流湧動。
……
慈壽宮。
檀香裊裊。
周太後盤腿坐在羅漢床上,手裏撚著一串沉香木佛珠。
劉姑姑站在一旁,輕聲細語地彙報著各宮的動靜。
聽到蘇子葉被禁足的訊息時,太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私會外男?”
太後輕嗤一聲,滿臉的不以為然。
“這種蹩腳的理由,也就騙騙那些沒腦子的蠢貨。”
“這蘇氏是個什麼性子,哀家還是看得準的。”
“以她的聰明勁兒,怎麼會給人落下這種口實?”
“再說,她自從十歲進宮後,再也沒有出去過,哪裏會有什麼相熟的外男?”
劉姑姑上前替太後添了杯茶。
“那聖上這是……”
“掣兒這是急了。”
太後停下手中的佛珠,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外頭那兩個老東西越來越囂張,他這是要把這丫頭摘出來。”
“關在澄光殿,不用來請安,不用看人臉色,更沒人能去動她。”
“這不是禁足,這是給那丫頭造了個安樂窩。”
劉姑姑恍然大悟。
“聖上對靜嬪,竟是用情至此?”
“帝王動情,是大忌。”
太後嘆了口氣,語氣有些複雜。
“不過,這倒也是個機會。”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陰沉沉的天色。
“風雨欲來啊。”
“既然掣兒把蘇氏關起來了,身邊兒總得有人侍候哇。”
“傳話給哀家的哥哥。”
太後渾濁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算計。
“讓他從周氏一族的旁支裡,挑個適齡的、模樣好的姑娘。”
“哀家這慈壽宮太冷清了,要是有個皇孫……”
劉姑姑立刻會意。
中秋宴事件之後,賀蘭掣和太後就陷入了冷戰。
太後內心很是惱火,靜嬪不堪大用。
現在,這是要往宮裏塞人了。
若是那周家姑娘爭氣,生下個皇嗣……
那這大宣的江山,流的畢竟還是有一半周家的血。
“是,奴婢這就去辦。”
……
坤寧宮。
滿地的碎瓷片剛剛被清理乾淨。
但空氣中的低氣壓依舊讓人感到窒息。
蕭皇後坐在鳳椅上,手裏死死攥著那串翡翠佛珠。
兩夜未眠。
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浮現出無法掩飾的疲憊和焦躁。
眼底的兩團烏青,就連最厚的脂粉都蓋不住。
全桂跪在地上。
額頭緊貼著冰涼的金磚,身子止不住地抖。
“還沒訊息?”
皇後的聲音有些沙啞。
“回……回娘娘,第一批派出去接楊公子的人,始終沒回來。”
全桂結結巴巴地回道。
“第二批接應的人馬,也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人間蒸發。
好一個輕飄飄的詞。
蕭皇後手中的佛珠轉得飛快。
這麼巧?
昨夜,聖上也突然帶兵出宮剿匪。
今早,蘇子葉就因為“私會外男”被禁足。
加上軒郎的失蹤。
這三件事,看似毫無關聯,卻在同一個時間點爆發。
這世上沒有巧合。
隻有精心設計的局。
蕭皇後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
真有這個‘外男’?
如果蘇子葉真的私通外男。
以賀蘭掣那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早就一杯毒酒賜死了。
怎麼可能隻是禁足?
禁足……
蕭皇後腳步一頓。
瞬間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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