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那天,一向能懶床就懶床的林春花,一大早就起來打扮。
同樣難得不懶床的明殊,特意路過瞅了瞅,霍哦,大變模樣啊。
兩條麻花辮子,被梳的油光水滑,一看就冇少用哈喇油;綠色的軍裝風有些發舊,但乾乾淨淨,八成是林大伯穿舊的改的;洗乾淨的臉上泛著光,八成用了雪花膏……
“你快出去,彆耽誤俺相看物件!”
林春花看到探頭探腦的明殊,當即拿起笤帚趕人,明殊撇了撇嘴,拿起柴刀準備去打點柴火,心裡卻已經有了主意。
想截她的物件?做夢!
……
林春花心心念唸的軍官,趙成章趙營長,他動身的更早,但到的卻很晚。
他冇有把吉普車開到村子裡,而是帶著自己的遠房表弟,也是自己的副官,先是低調的從城裡下車,再換兩輛“永久”自行車,騎了兩個鐘頭纔到村子。
他隻穿了一身很普通的軍裝,但凡有點糧票的人家,也能給自己搞一套的那種。
所以,當他進入村子裡的時候,村子裡的老太太雖然感興趣的問了兩句,但也冇惹來什麼太大的波動。
來相親什麼的,以前也不是冇有,以後也不是不會有,有什麼稀奇的。
他這種悄無聲息突然到來的做派,可把等的直打磕碎的林春花嚇了一大跳。
這姑娘以為他好歹是個軍官,會開著小汽車氣派的開進村子裡,在所有人羨慕嫉妒恨的議論中,大搖大擺的開進自己家。
然後自己再漂漂亮亮的把人迎進去,所有人都知道她林春花要嫁一個好男人了。
可現在,這,這這,誒呀!
林春花心裡惱怒,這個趙軍官細看是長的不錯,五官周正,眉眼也俊。
但他現在穿著一身舊的不行,還帶著幾塊布丁的軍裝下,騎車的路上沙土飛揚,滿臉灰撲撲的,軍裝也被汗浸透了,像一塊抹布頭,鬆鬆的掛在身上。
再好看的臉,也得打個對摺,更何況,還是林春花這種隻看羅衣不看人的德行?
原本十分的期待就冇了三分,剩下的再看男人拿的東西不過是幾塊有瑕疵的布頭,顏色最鮮豔的幾塊明顯還是裁剪剩下的,當即惱火了。
彆看她是個農村姑娘,但家裡從未委屈了她,一來他們家離城裡近,不少城裡人會和他們換東西,許多新鮮的好東西,他們這些鄉下人也能嘗一口。
二來家裡兩個青壯年,一個為了勞動殘疾,一個為了抓特務犧牲,就憑這些,他們家就得被照顧。
她下地會被照顧,她家分肉分糧,也會被照顧,就連村裡的其他孩子,也得讓著她。
所以把她養的心氣高,看不上村裡的男人,一心想去當官太太。這些布料放在其他姑娘求親時,那是風光,放在“官太太預備役”眼裡,那就不值一提。
林春花當下的好臉色也剩了不多,隻是勉強扯著嘴角,尷尬的笑笑。
“我娘給準備的,讓我給你帶上,本來還讓我備上點什麼,但來的路上急,給忘了。”
趙成章當做冇看到林春花的尷尬,一副“憨厚”的模樣,撓了撓頭,把手裡的布料遞過去。
手上的指甲裡,還有冇洗乾淨的泥土,和那些乾淨體麵的城裡人不一樣,倒更像鄉下人。
林春花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總比嫁給泥腿子強,而且性格也好拿捏,大不了以後自己當家,那時候捏著家裡的錢,再補償自己。
“誒呦,趙同誌,你可算來了。”
一個扛著柴火的人影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啪”的一下把柴火扔在一旁,然後自然而然的擠走了林春花,接過了男人手裡的布料。
“讓俺看看,誒呀,真漂亮,我想拿它做個頭巾,還有這個,我能拿它做個冬天穿的襖子……哦哦,相親是吧,俺是林春苗,林老二林鐵蛋的女兒,你好啊,趙同誌。”
穿著同樣打了補丁的衫子,身上還有不少草屑和木屑,少女擼了一下汗津津的頭髮簾,笑容傻傻的伸出手。
“……你好,林春苗同誌,原來你是林鐵蛋的女兒啊。”
趙成章挑了挑眉毛,但還是維持著一副老實人的模樣,握住了少女的手搖了搖。
“誒。這就是握手啊,俺還是頭一次和男人握手,俺們村裡的男人都不敢這麼做,會被打的。”
林春苗一臉驚奇。
“時代不同了,這是正常的交流方式。”
趙成章誠懇的解釋,心裡冷靜的分析著剛纔握手的結論,很多繭,這是一雙會做活的手。
不像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那個女同誌,雖然比不上他前妻,那位資本家出身的大小姐,但是比起一般農村姑娘,也是細皮嫩肉。
但他可要不得一位嬌小姐了。
看著剛剛乾完活,狼狽不已的林春苗,趙成章越看越滿意,覺得她的汗水都是鮮豔的紅色,讓人舒坦又放心。
“這些布料你拿著,你要是喜歡,我回家裡還有很多呢。”
“誒呦喂,那我嫁過去,還有彆的布料?”
一直插不進嘴的林春花,都聽不下去了,這麼上趕著,真不害臊!
“春苗,你怎麼說話呢……”
“誒呀,春花姐,你在這乾啥呢,我相親呢,你快出去!”
“是啊,林春花同誌,你先出去一下。”
趙成章和林春苗一人拉著她一邊,直接給他扔屋外頭,緊接著啪的一下關上門。
林春花:“……”
氣死她了!林春苗你居然還會玩心眼!就這麼勾搭上男人了!
屋子裡的氣氛卻冇有林春苗想的那麼曖昧,兩個“老實人”傻嗬嗬的你一言我一語的打太極。
“我在部隊裡忙,冇法子帶孩子,就想找個好女人。”
“帶孩子?俺最會帶孩子了,小孩子可喜歡俺了。”
“男孩子比較淘氣,有時候和妹妹發生衝突……”
“他敢!當哥哥的欺負妹妹,看俺不揍他!呃,不介意俺打孩子吧?”
“不介意不介意……部隊裡事多,還有很多和你一樣年輕的婦女,首長的意思,大家一起辦婚禮,我們冇法子在村子裡辦。”
“冇事冇事!”林春苗擺了擺手,“你是軍人,你有難處我要遷就你,這樣吧,咱倆去給俺爹磕個頭,就算成了。”
“應該的應該的。”
趙成章想起救了自己的林老二,心裡越發愧疚,打算走的時候多給點彩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