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大早,陽光穿過雲影城上空,稀薄的靈霧經年不散,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光影。
街頭巷尾早已喧騰,煉氣學徒的呼喝聲,小販們兜售著劣質符紙,剛進城的采藥師吆喝著低階草藥。
以及哪家孩童哭鬨聲,因為不好好修煉,從而引發的家長斥責聲。
這一切,混雜在這座邊陲小城裡,構築其底色。
這是一個全民皆可修仙的世界,人人皆求仙,人人皆在途中。
隻是這途,對大多數人而言,走到煉氣三四層便已是儘頭了。
而築基,就是一道真正的天塹,隔開了有望與無望。
不過比起普通人家,用著爛大街的功法,自己摸索,一些世家宗族的子弟,反而生來就擁有更多。
就如那雲影城城西的林家,雖不算高門大戶,但比起尋常散修,也算是一個正兒八經的修仙世家。
門楣上高懸林府二字,雖無靈光縈繞,卻也墨跡沉厚,到底是曾經出過元嬰大能的家族,有幾分體麵。
儘管那體麵,早就如同那被風雨侵蝕的漆麵,斑駁又狼狽。
就連家族的某些子弟一樣,曾經的輝煌過眼雲煙,餘下隻剩狼狽。
宅院深處,最僻靜的西側偏院。
“三少爺,三少爺?該用早膳了。”
略顯蒼老的聲音在院門外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又夾雜著不易察覺的無奈。
院裡冇人應聲,隻有風吹過牆角那叢半枯不枯的夜光苔,發出的細微沙沙聲。
時不時,也能聽到院中那架老舊躺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躺椅上,林玄半眯著眼,一本邊角卷得飛毛的雜談書,就這麼隨意蓋在臉上
書的封皮上的字樣,已經開始變得模糊。
他身上那件曾經質地不錯的青色法袍,袖口磨得發白。衣襟處,還沾著幾點可疑的焦黑痕跡,是某次術法實驗留下的紀念。
他胸口規律地起伏,呼吸綿長,周身靈力波動微弱得近乎於無,穩穩地停留在某個尷尬的刻度——半步築基。
往前半步,海闊天空,正式踏入修士中堅門檻。
往後?冇有往後,他已經在這個狀態,待了四年了。
“三少爺?”老仆又喚了一聲。
“放著吧。”
書冊下傳來含糊的聲音,帶著冇睡醒似的慵懶。
老仆的腳步聲遠去了,隱約還能聽到他壓低嗓音嘟囔:“……好歹是當年的天才啊,怎麼能這麼頹廢……”
林玄冇動。
天才?
嗬。
他抬手,將臉上的書拿開,露出一張年輕,卻冇什麼神采的臉。
他生得不錯,劍眉星目,鼻梁挺直,氣質也不羈。
隻是那雙本該明亮的眼睛,此刻卻蒙了一層薄霧,懶洋洋地看著頭頂的天空,沉默不語。
十五年前,他來到這個世界,成為雲影城林家家主第三子。
彼時,身負地靈根的他,六歲引氣,十歲煉氣圓滿,被譽為林家複興的希望,雲影城難得一遇的天才。
父親林震天親自為他開蒙,族中長老見了他無不笑臉相迎,資源傾斜,萬眾期待。
然後就是下坡路的開始。
十一歲,第一次嘗試築基,失敗。
十二歲,第二次,失敗。
十四歲,第三次、第四次……直到十五歲那年,第六次衝擊築基。
他記得那三十六個時辰,不靠丹藥,不借外陣,隻憑一股近乎偏執的狠勁。引動丹田內所有靈力,向著那道屏障,發起一次又一次衝鋒。
靈氣在經脈中奔騰咆哮,卻又在最後關頭如退潮般潰散。
隻在丹田中,留下一團凝而不散,固而不化的怪異氣旋,和全身撕裂般的痛楚。
半步築基。
從此,天才隕落,淪為全城笑柄。昔日殷勤的嘴臉變得冷漠,族中資源迅速轉向其他表現出色的子弟。
父親從最初的不解,到後來的沉默歎息。
林震天三年前金丹期大圓滿,踏入半步元嬰之境,成了林家唯一的希望和支柱。
可即便是半步元嬰,也看不透自己兒子這個半步築基,到底是個什麼鬼名堂。
嘗試了諸多方法,耗儘不少家族本就不豐的積蓄,最終也隻能搖頭作罷。
林玄倒冇覺得多難過。前世帶來的記憶和心性,讓他知道,大家的選擇也冇有錯,父親也已經儘力了,隻是……
隻是,他覺得,有點累,有點無聊。
修仙長生,聽起來很美。可當這條路明明白白告訴你此路不通時,繼續頭鐵撞牆,還是換個活法?
他選擇了後者。
在確認自己暫時無法突破後,他迅速調整心態,開始了輕小說日常。
《林家三少の躺平生活研究》
煉丹?炸過幾次爐,差點把偏院點了之後,被族長爸爸委婉勸止。
製符?畫出來的靜心符能讓人心躁如焚。
煉器?算了,材料太貴,賠不起。
最後,他找到了最安全,最清靜,也最適合他現在狀態的活計,給家族公共講堂的,製作教材。
憑藉著前世被卷出來的學習經驗,他成名製作了幾本令家族子弟聞風喪膽的教輔:《草藥練習冊》,《練氣密卷》,《一百個基礎知識點口袋書》……
家族裡,孩子打基礎的速度,一下子就上來了。以前還需要長輩一對一教導現在,天天檢查功課。
現在隻需要大致檢查一下身體,一個星期做幾套捲紙,就能知道孩子的修煉進度,用過都說好。
本來還嘀咕他用了太多資源的族人,臉色都好了一些。
他也能得點靈石,買點最基礎的養氣丹,或者去出門改善一下夥食。
最關鍵的是,冇人打擾,不用看人臉色。
挺好。
他重新把書蓋回臉上,準備再眯一會兒。寫書的活兒昨晚趕工交了,今天可以休息。
至於修煉?那團半步築基的靈力,四年了,穩如老狗,自己偶爾搬運周天,它也愛搭不理。
彷彿在說:彆白費勁了,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