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現在,成功被林醫生打臉,掃地出門,降級成普通小醫生了?真是喜聞樂見,大快人心啊。”
顧昀霆倚在辦公室寬大的皮椅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語氣裡帶著三分戲謔,七分瞭然。
電話那頭,明殊懶洋洋的哼了一聲,背景音似乎還有器械的嗡鳴。
“顧總訊息挺靈通嘛,不過什麼叫掃地出門?這叫戰略性崗位輪換,深入基層,體驗民情。”
“再說了,認賭服輸。林澈那小子現在被我用院長位子和咱妹妹……咳,和素問的前程繫結得死死的。
“身為未來醫院大股東的準未婚夫,他乾活比驢都賣力。”
“嘖嘖,現在醫院都賺翻了,一堆二傻子揮舞著鈔票飛了過來,就是怕那麼點x光。”
顧昀霆鄙視道:“你個黑心的葛朗台,壓榨人太狠了。”
“這叫資本運作,你一個做實業的不懂。”明殊反駁。
顧昀霆嗤笑一聲:“行行行,你永遠有理。不跟你扯這個了,我正事兒忙著呢,約了甜甜晚上吃飯,掛了。”
“吃飯?”明殊的聲音突然變得有點微妙,背景裡的器械聲也停了。
“哦,你說甜甜啊,她今天恐怕吃不了什麼大餐了。”
顧昀霆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她人現在就在我這兒啊,”明殊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
“右邊最裡麵那顆臼齒,深度齲壞,累及牙髓,正疼得小臉發白呢。剛打了麻藥,我正準備給她做根管治療第一步,開髓引流。”
顧昀霆:“……在你那兒?你在哪兒?!”
明殊:“牙科啊,哦對了,忘跟你同步最新動態了,我雖然不是院長了,但也不能遊手好閒,也得乾活。”
“我現在,是在咱們醫院口腔診療中心乾活,哎呀,甜甜剛纔還說呢,熟人操刀,比較有安全感……”
“安全感個鬼!!!”顧昀霆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差點碰翻了桌上的咖啡,聲音都變了調。
“淩玦!你給我停下!立刻!馬上!放下你手裡那套東西!離蘇甜甜的牙遠一點!我不放心!我嚴重不放心!!”
“為什麼不放心?”明殊超級無辜。
“我理論知識很紮實的,模型上練過好多次了。而且你看,我現在多接地氣,親自為老同學的女朋友……哦不,女性朋友,解決病痛,這服務態度……”
“服務態度你個頭!你那叫服務事故!”
顧昀霆覺得自己剛恢複平穩的血壓,又在飆車。
“聽著!我命令你!不,我求你!你找個藉口,肚子疼,頭疼,突然失憶都行!換你們科室最老,手最穩的主任來!現在!立刻!馬上!”
“淩玦!算我欠你個人情!不,十個!你離開那張牙椅!我保證給你介紹比賭石還刺激的新玩法!求你!”
“喂?!淩玦!淩——!!!”
“嘟…嘟…嘟…”
電話那頭被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
顧昀霆握著手機,僵硬地站在落地窗前。最終,他緩緩地,絕望地坐回椅子,捂住臉。
他現在不擔心自己的膽囊了。
他害怕,自己要當一輩子鰥夫了。
……
待身心俱疲的顧昀霆,在確認蘇甜甜那口小白牙,最終是由林澈院長親手拯救,而非某位小混蛋自由發揮後。他長長地,近乎虛脫地舒了一口氣。
他當機立斷,不僅親自開車將捂著半邊臉頰,尚在麻藥餘韻中,迷迷糊糊的蘇甜甜安全送回家,還立刻撥通了林澈的電話。
言辭懇切地表達了,務必賞臉共進晚餐,以表達他強烈的感謝。
隻要主鑽的不是淩玦,顧昀霆覺得這頓飯請誰,請幾頓都值!
更何況,林澈這孩子實在太倒黴了!他必須當麵問問,對方到底是怎麼一路披荊斬棘,在被淩玦折磨這麼多年,還能茁壯成長的。
林澈稍作猶豫,便答應了。地點定在一家環境清幽,私密性極佳的日料店。
當晚,林澈準時赴約。他換下了白大褂,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淺灰色休閒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神,依舊專業冷靜。
但細看之下,似乎比在醫院裡多了幾分猶豫,甚至是一絲困擾。
顧昀霆在晚餐上,真誠的感謝的對方從惡魔手裡拯救了自己的女朋友。
林澈話不多,但回答嚴謹細緻,十分謙虛的表示了,這都是應該的,而且淩醫生也並冇有那麼不堪。
除了最後一句,顧昀霆對他十分欣賞,看看,這纔是正常醫生該有的樣子!
茶過三巡,顧昀霆覺得鋪墊得差不多了,終於切入正題,語氣帶著同病相憐的感慨:
“林主任,今天真是多謝了。說起來你也挺不容易的,淩玦那傢夥,在醫院裡就冇少給你添堵吧?”
“我光住院這幾天,就看得血壓飆升,您這麼多年,是怎麼忍過來的?”
他差點就想直接問,“你是怎麼在淩玦的魔爪下保持精神正常的”。
林澈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顧昀霆,鏡片後的目光複雜極了。
那裡麵,似乎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化為一聲歎息。
他放下了茶杯,開始斟酌詞句。
顧昀霆耐心等待著,以為會聽到一部血淚控訴史。
然而,林澈開口,問出的卻是另一個風馬牛不相及,讓顧昀霆差點被茶水嗆到的問題:
“顧先生……我有個私人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林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罕見的遲疑和困惑,與他平時手術檯上,冷靜果決的形象判若兩人。
“嗯?你說。”
顧昀霆調整了一下坐姿,做出傾聽狀,心裡猜測可能是,關於職業發展,或者醫院管理的難題。
林澈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很大決心,眼神飄向不遠處的一盞竹製燈籠,聲音很輕:
“如果,我是說如果,一個人,他喜歡上了一個人。但是這個人,有一些,嗯,比較獨特的癖好。”
顧昀霆點點頭,表示理解,人無完人嘛。
林澈繼續艱難地組織語言:“比如,他好像特彆喜歡故意惹那個人生氣,看對方跳腳,以此為樂。”
“再比如,他可能會用一些,非常規的方式,來吸引那個人的注意,或者達成某種目的。比如……女裝。”
顧昀霆臉上的表情漸漸凝固,心裡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