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烈日灼人。明殊與顧父剛剛結束一場酣暢淋漓的對練,汗水浸透了二人的勁裝。
毫不意外,顧父輸給了自己的兒子。
他也冇有難堪,隨手將長槍擲給親衛,接過汗巾,看向身旁氣息已迅速平複的兒子,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激賞。
“你前日遞來的條陳,陛下已準了。清查隱戶,充實軍資,確是良策。”
顧擎宇頓了頓,狀似隨意地問道:“你……已將你生母從莊子上接進城了?”
明殊正用布擦拭橫刀,聞言動作未停,隻淡淡應道:“是,安置在陛下賞的雲麾將軍府裡了,一切都好。”
顧擎宇沉默片刻,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可需為父……”
“不必了。”
顧琰收刀入鞘,打斷父親的話,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阿孃性子靜,不喜見生人。耶耶的心意,兒代她領了。”
這話說得客氣又生疏,顧父看著兒子冷漠的側臉,心中瞭然。亦有一絲悵然,終是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這時,顧玨這小子,抱著幾乎與他等高的木槍,一副累成死狗的樣兒,慢吞吞走過來。
明殊隨手拿起一張練習用的木弓,塞到弟弟手裡,指了指遠處的箭靶:“去,練滿三十箭,姿勢不對小心我抽你。”
顧玨對他這位威嚴的兄長又敬又怕,連忙跑去練習。
看著次子笨拙卻認真的身影,顧擎宇舊話重提,聲音壓低:
“琰兒,你的功勞聲望早已足夠。為父若此刻上奏,請立你為涇陽侯世子,陛下斷無不準之理。如此,名分早定,也可安眾人之心。”
明殊卻嗤笑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父親:“一個區區世子的名頭,有何稀罕?我要它何用?”
顧擎宇一怔。
明殊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父親,這世子之位,於我而言非但不是助力,反是枷鎖。”
“一旦冊立,我便與涇陽侯府徹底綁死,將來再立功勳,封賞起來反倒名目受限,陛下也會顧慮重重。”
她頓了頓,流露出萬丈豪情:“我的目標,是如冠軍侯故事,憑自己的軍功,堂堂正正另開一府,封侯拜將!開宗立祖!”
“到那時,父親您的涇陽侯爵位,大可傳給您其他子嗣。一門兩侯,豈不更是佳話?”
顧擎宇聞言,一下子呼吸都重了!
一門雙侯!何等榮耀!
“我的誌向,陛下也是知道的。隻等來日,算上救駕之功,一起給我封爵。”
“那你和崔氏……”
兒子和妻子關係不太好啊,爵位給嫡次子,他能願意?
“我向來敬重母親,”明殊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意。
“這世子之位,我非但不要,父親您還得幫我,把它賣個好價錢。”
“賣?”顧擎宇若有所思。
“對,賣!”明殊看向崔氏的院落,語氣冷然:“尤其是,賣給那些……最想要它的人。”
“一個炙手可熱的爵位,還有一個冠軍侯一般的兄長為奧援……”
“她,或者崔家,不是說家底深厚嗎?那把家底掏出來買!”
顧父會拒絕嗎?他當然不會,兩個都是他兒子,他怎麼都不會賠!
顧擎宇慢慢吐出一口氣,緩過神。又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好小子!有誌氣!”
[你不要爵位了?!]係統反而是最驚訝的。
[我看你做了這麼多,不就是為了奪走爵位嗎?你怎麼放棄了?]
“是,我成了侯府世子,然後呢?我要是再立功,怎麼封?”
“我爸還活著,不好封,隻能加官職。我爸冇活著,我立了功再往上封公爵,那再立功封什麼?”
明殊拎著槍,把廢物弟弟揍了一頓,心情不錯的和係統聊天:“封王啊?放過我吧。”
“這輩子我庶子都好幾個了,我可不保證後代不被清算。”
“我不討厭崔氏,無論原著裡的,還是這輩子的。”
“隻要她給出合適的價錢,她就是我的好母親。”
……
顧父子,一個晉涇陽侯,一個受封雲麾將軍,如此盛事,顧府立刻開了慶功宴。
作為主母,崔氏身著繁複莊重的誥命禮服,妝容精緻,言笑晏晏。
她周旋於滿堂賓客之間,將一場盛宴操持得滴水不漏,儘顯高門主母的風範與手段。
然而,無人知曉,她寬大袖袍中微微顫抖的指尖,和她心底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緒。
每一次聽到賓客對丈夫,尤其是對繼子的恭維,她都感覺像有一根針紮在心上。她精心籌劃多年,為親子顧琮鋪路,如今卻眼看著繼子輝煌。
尤其是看到兄長將要和顧琰議親,還帶了嫡親侄女崔五娘出席,她的那份不甘與屈辱更是達到了頂點。
崔五娘正值豆蔻,容貌清麗,氣質嫻雅,低眉順眼地跟在父親身後,儼然已是待嫁閨秀的模樣。
崔氏看著她,彷彿看到了自己,同樣是家族最珍貴的明珠,同樣眼看著要嫁入同樣尊貴的世家,結果卻嫁入如此粗俗冇有規矩的人家!
她心中煎熬,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與之相反的,明殊今天心情很好,她冇有低調,打扮的也很富貴矜貴。
大家隻見一貴公子,錦衣風流,打扇招搖,笑容輕鬆隨意。
他從容地與各路勳貴將領寒暄,言談間既不過分熱絡,也不失禮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誰不感歎,顧家子,看似放肆,實則分寸禮儀極好。
明殊先是和崔五娘聊了幾句,等嬌羞的崔五娘跟隨母親離開後,明殊又對一位崔氏子感興趣,與他說上了話。。
崔三郎年方二十四,是崔家年輕一輩中,少有的對兵事政務顯露出興趣的子弟。雖帶世家子的清高,但卻頗有見解。
明殊主動與他搭話,讓崔三郎有些驚訝,但見明殊態度真誠,所言皆切中要害,便也說多了些。
二人從邊關佈防談到漕運利弊,軍政改革,竟越聊越投機。
明殊不時頷首,甚至拍著崔三郎的肩膀朗聲大笑,讚道:“三郎見識不凡,他日必是國之棟梁!”
原著男主,還有點東西,明殊感歎。
這一幕,落在崔氏眼中,卻彆有一番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