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上前,“美人,這鞭子打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血淋淋的了,您累了好一會了,不如先進去休息吧?”
韋美人卻不肯,“堂姐讓我出來觀刑,我怎麽能半途而廢呢?”
她早就看不慣這後宮的賤蹄子們了。
明明出身那麽卑微,螻蟻一般,居然搶在她前麵侍寢!
今日,就拿蕭才人開刀吧!
她招了行刑的婆子上前,“蕭才人是個有傲氣的,你下手,該知道分寸?”
她最願意見的,便是折斷這種女人的傲骨。
婆子領命,走到台階下,讓人拉開了拚命想要護主的雲芝,鞭子高高揚起——
“太後懿旨到!”
“太後娘娘有令,蕭才人德惠雙修,甚得娘娘歡心。特賜玉如意一把。”說著,她親自扶起蕭湘,“娘娘午覺才醒,說是想見蕭才人了,命奴婢來請。”
“慢著!”韋美人死死盯著棠寧,“蕭才人犯錯,娘娘正在罰她。棠寧姑姑怎可說帶走人就帶走人?”
棠寧依舊笑意吟吟,“有錯自然當罰。太後午睡前,本來派了人來傳旨並與貴妃娘娘解釋,誰知那人瀆職沒來,這才叫蕭才人無辜受罪。奴婢此番前來,正是撥亂反正。”
“倘若貴妃娘娘還覺得蕭才人有錯,就請到壽安宮,與太後娘娘說吧。”
說著,領著人頭也不迴地走了。
韋美人牙關緊咬,死死瞪著棠寧離開的方向。
烈日炎炎,灼燒宮城。
張平端了涼飲進殿,“陛下,長樂宮那邊出事了。”
長寧帝頭也不抬,“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了麽。”
他本以為蕭才人是個聰明的,還令其留宿一晚。
誰知蕭才人剛得寵就急著攀附太後,眼皮子太淺。
從前也不是沒有嬪妃想投靠太後,最終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深宮中……
他歎息一聲。
“差不多的時候去將人救下來。”
她父親蕭從禮是個忠心的。
經過這麽一遭,貴妃出了氣便也不會再為難她了。
若是安安分分,還是能保住性命的。
許是見過太多這樣的嬪妃,他已經麻木了。
“呃……可是,蕭才人已經被救了。”
長寧帝筆尖一頓,抬頭。
“誰救的?”
“太後娘娘。”
*
“今兒苦了你了,哀家竟不知,貴妃會下此毒手。”
壽安宮中,太後望著被攙扶著進殿的蕭湘,滿臉悲憫。
“多謝娘娘救命之恩。若非棠寧姑姑及時感到,嬪妾……”蕭湘感動得落淚,當即不顧膝蓋上的傷就矮身跪下去,“嬪妾還不知要到什麽田地呢。”
“你膝蓋還有傷,快快起來。”太後很是關心,“棠寧,快去尋藥膏來。”
蕭湘接過棠寧遞來的藥膏,滿目動容,“嬪妾謝太後恩典。”
太後笑著拍拍她的手,比起早晨來時,對她更親近些。
“說起來你這孩子也是實誠。貴妃得陛下寵愛,又有宮權在手,別的新人都不敢同她對抗,將錯就錯視她為後宮之主。你倒難得懂規矩。”
蕭湘更加謙卑,“嬪妾並非故意要同貴妃對抗,隻是替娘娘您委屈。”
“娘娘是太後,莫說皇後娘娘病重,即便皇後娘娘身體康健執掌大權,也該孝敬您,何況貴妃呢?”
太後聞言,半是讚賞半是歎息道:“話雖如此,可哀家終究年紀大了。你這樣做,到底招惹了貴妃不滿,怕是日後哀家也難保全你啊。屆時,你又該如此自處呢?”
蕭湘抬眸,溫婉迴話,“隻要能替娘娘分憂,嬪妾受盡作踐也無妨。”
“你這孩子喲。”
棠寧上前,替蕭湘斟茶,“太後早曉得貴妃脾氣不好,怕貴妃為難於才人你,特命安瀾到永樂宮替你解釋。誰知她竟遲遲未到,害才人白白受了這樣大的委屈。”
“這個安瀾,主意也是越發大了,連哀家的口諭都不放在眼裏。”韋太後臉上露出生氣卻又無可奈何的神色,“罰她一月月俸,小懲大戒吧。”
離開壽安宮的時候,蕭湘又一次見到了安瀾。
彼時棠寧正在同她說什麽,她惡狠狠地看過來,彷彿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一般。
雲芝壓下對此人的恨意,扶著主子出了壽安宮。
“果如您所說,安瀾連太後娘孃的命令都視若無物。害得主子您受這麽久的罰。”
彼時已離開壽安宮視線範圍,雲芝壓低聲音,憤憤不平,“隻是太後明知安瀾是貴妃的人,卻還派遣她來打貴妃的臉。難道太後不曉得安瀾的秉性嗎?”
蕭湘反托住她的手,與其相互攙扶著走。
“從去拜見太後起,我就料到有這麽一遭。那兩個時辰,是太後磋磨想我的銳氣,令我看清宮中無人倚靠的局勢。待時機成熟時,再如救世主一般降臨。”
“如此一來,我不僅要叩謝太後的恩情,還要順著太後的心思,去記恨安瀾。不過不管怎樣,太後肯信了我,這趟便不算白費。”
雲芝經由她點撥,很快悟出太後的算計,感受著膝蓋上傳來的絲絲縷縷的疼痛,心中隻覺涼薄。
“太後如此精於算計,真的靠得住嗎?奴婢怕……”
“誰說我要靠太後了”
雲芝疑惑,“不然還有誰?”
“陛下禦駕,閑人退避!”
聞此聲,周遭但凡有人之處,齊齊折腰跪下來,屏息凝神,垂首斂衽。
蕭湘與雲芝也是一樣,隻是她作為宮妃,隻需福身。
不一會兒,隻聽得遠處漸有整齊沉穩的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帶著不容僭越的威儀。
儀仗先行,羽扇與旌旗分列兩側,金紋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安車在她前頭停下,上頭傳來一道低沉好聽的聲音。
“你這是怎麽了?”
隻見皇帝端坐於禦架之上,隻一身素色常服,領口與袖口繡著暗紋龍紋,襯得身姿挺拔如鬆。
蕭湘依舊福著身子,隻是因著跪久了的緣故,身子難免搖搖欲墜。
“是嬪妾犯了錯,被罰了跪。”
“那為著什麽呢?”
他並未正襟危坐得那般嚴苛,身姿微靠,姿態閑適,周身並無凜冽壓迫之氣,反倒如春風拂麵。
蕭湘不說其他的,隻道:“嬪妾向貴妃娘娘請安遲到了。”
他點頭,瞭然的模樣。
“請安遲到是該罰。”
他目光輕淺一掠便移開,依舊安坐於車架之上,指尖輕搭在膝頭,神色平和淡然。
“隻是你們主仆這樣在宮禁中行走,有失體麵。張平,備台涼轎送蕭才人迴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