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氣氛凝重,無人敢打擾趙硯的思索。曹子布等人屏息凝神,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目光緊緊盯著主位上的趙硯,等待他的最終決定。
終於,趙硯猛地一拍桌案,發出“砰”的一聲響,打破了沉寂。
“乾了!”趙硯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語氣斬釘截鐵,“隻有千日做賊,冇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明州大營既然不給我們活路,那就彆怪我們翻臉不認人!讓謝謙和姚應熊先拖著,以春耕農忙、民生艱難為由,儘力推諉,能拖一時是一時。同時,子布、張合、大鬍子,你們立刻著手,按照剛纔商議的計劃,秘密調兵遣將,做好兩手準備!一旦明州方麵派兵前來,我們就在大安縣和平陽縣,給他們來個‘甕中捉鱉’!”
聽到趙硯的最終決定,曹子布、張合、大鬍子等人臉上齊齊露出狂喜之色,紛紛抱拳拜倒,聲音洪亮:“主公英明!”
他們知道,真正的機會來了!跟隨趙硯,建功立業,博取封侯拜將之前程,就在此一舉!日後趙硯若能成事,他們便是從龍之臣,功勳卓著!
定下基本方略後,趙硯又詳細部署了戰術安排,包括兵力調配、伏擊地點、後勤保障等。隨後,他親筆寫了兩封密信,一封給大安縣的謝謙,另一封給平陽縣的姚應熊,將計劃大致告知,讓他們配合行動,並囑咐小心行事,若有異動,立刻來報。信使連夜出發,疾馳而去。
大安縣和平陽縣是趙硯的基本盤,是他的根基所在,絕對不容有失。
張合、曹子布、大鬍子三人領命,立刻下去調集兵馬,進行戰前準備和隱蔽調動。整個趙家鎮的戰爭機器,開始悄然運轉起來。
目前,趙硯麾下的兵力經過這段時間的整合與發展,已初具規模。直屬的步兵約有五千餘人,輕騎兵一千,重騎兵(披甲騎兵,目前甲冑有限)三百,此外還有趙硯親自統領、裝備精良的陌刀兵一千人。除此之外,還有負責維持治安、巡邏、偵查的“預備兵”兩千餘人。總計兵力接近萬人。雖然比起動輒數萬、數十萬的大軍不算多,但趙硯信奉“兵貴精不貴多”的原則,將有限的資源(主要是糧食、裝備、訓練)集中投入給這些核心力量,力圖打造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銳。相比之下,那些臨時拉起來的壯丁,戰鬥力有限,消耗卻巨大。
“現在最缺的,還是戰馬啊。”趙硯心中盤算。他希望能儘快組建起一支規模可觀的騎兵,輕騎若能擴充到萬騎,重騎能達到三千,那在北方這片土地上,便有了足夠的機動力和衝擊力。他派出多支商隊,四處蒐購馬匹,希望儘快能有好訊息傳來。
天色擦黑,趙硯才拖著略顯疲憊的身體回到主宅。剛準備坐下用飯,牛大雷就找了過來。
“東家,您回來了。”牛大雷憨厚地笑著,但眼神裡帶著一絲急切。
“大雷,這麼晚過來,有什麼事?”趙硯示意他坐下說話,順手給他倒了碗水。
牛大雷也冇客氣,接過水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說道:“東家,這都開春了,地裡的活計是不是該安排起來了?我看後山好些草都冒芽了。咱們趙家鎮現在這麼多口人,每天消耗的糧食可不得了,光靠之前的存糧和買糧,總不是長久之計啊。”
趙硯還以為他是來要人開荒的,便道:“種地是頭等大事,當然要種。糧種我都準備好了,都是耐寒耐旱的好種子,產量不低。”
“那……這事歸誰管啊?王村老和吳村老都來問我呢,我也不知道該找誰。”牛大雷苦著臉道。
趙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段時間忙於軍務和外部事務,對內部的管理,尤其是農業生產這塊,確實有些疏忽了。趙家鎮規模越來越大,人口越來越多,卻冇有一個專門負責農事的總管。家裡還是缺一個能統籌全域性的大管家。
他原本考慮過將平陽縣的劉茂調過來,但平陽縣新附,姚應熊一人獨木難支,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略一思索,趙硯有了主意:“這樣,大雷,明天你就在鎮子裡發個告示,召集所有種田的好手。三百人不嫌少,五百人也不嫌多。把咱們所有的田地劃分成片,讓他們分片負責管理,統一種植計劃,統一安排耕種。村子裡不是拉回來不少耕牛嗎?也暫時由你統籌安排,分配給各片使用。”
他頓了頓,繼續道:“告訴他們,誰負責的地塊種得好,產量高,管理有序,日後就讓他當這個‘農事部’的主任,總管全鎮的農業生產!在選出合適的主任之前,這個農事部,就暫時由你先兼著!”
“農事部?主任?”牛大雷聽得眼睛一亮,這聽起來是個正經官職啊!他雖然忠心,也喜歡在田地裡忙活,但看到大鬍子、張合他們一個個都帶兵打仗,威風凜凜,自己卻還在村裡管著些雜事,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趙硯這個安排,顯然是給了他一個重要的擔子,也給了他一個出頭的機會。
“東家,我怕我做不好,耽誤了農時……”牛大雷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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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啥做不好的?就跟咱們以前在村裡種地一樣,隻不過現在規模大了,地多了,需要協調的人多了。種子是現成的,耕牛也有一部分,你隻需把人組織好,把地分好,督促他們按時耕種,及時除草施肥就行。我相信你能做好。”趙硯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
“成!有東家您這句話,我肯定好好乾!”牛大雷重重點頭,臉上露出憨厚而堅定的笑容。
送走牛大雷,趙硯開始琢磨具體的種植計劃。他打算主要種植一種改良過的雜交稻種。這種稻種耐寒耐旱,適應性強,在北方也能一年兩熟,畝產雖然比不上後世,但在這個時代,畝產過五六百斤(古代計量,摺合現代約千斤左右)是能做到的。缺點就是口感比較粗糙,不如傳統稻米好吃。但在趙硯看來,這根本不是問題。這種高產、穩產的糧食,本身就是一種戰略物資,能在最短時間內產出大量糧食,穩定人心,保障軍需。口感?在活命麵前不值一提。
至於土豆、紅薯(番薯)這些高產作物,趙硯暫時不打算大規模推廣。一來是糧種珍貴,一旦泄露出去,容易給自己培養潛在的競爭對手;二來是這些作物在這個時代屬於“新物種”,冇有成熟的種植經驗,萬一推廣不利,反而會影響糧食安全。先集中精力種好高產稻穀,解決溫飽問題再說。
正思考著,周大妹和李小草兩女端著熱水和毛巾進來了。服侍趙硯擦臉洗手後,李小草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道:“公爹,您……您真要讓那鄭寡婦住到咱們家裡來啊?”
趙硯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嗯,她已經跟李家徹底斷了。以後就在內院,主要伺候小桃,也幫著月英分擔些家務。月英現在身子重,需要人照顧。”
畢竟是自己的女人,隻要她安分守己,趙硯也願意給她一個安身立命之所,給她一次機會。
“那個虎妞我看著挺乖巧的,年紀也小。等月英生了,不管是男孩女孩,讓她跟在身邊,陪著一起長大,從小培養的感情,總歸更可靠些。如果是男孩,長大了收在身邊做個侍妾或管事娘子;如果是女孩,就當個貼身丫鬟也好。”趙硯隨口說道。鄭春梅容貌秀麗,虎妞雖然現在瘦小,但底子不差,養好了也是個美人胚子。至於讓她們讀書明理?趙硯暫時冇這個打算,能識幾個字,懂點道理就夠了。
周大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憂慮:“公爹,我們不是要嚼舌根,隻是……我們都不太喜歡那個鄭春梅,總覺得她心眼太多,心思也重,不像個安分人。”
幸好鄭春梅此刻不在這裡,否則聽到這話,怕是又要寢食難安了。
趙硯示意兩女坐下,語氣平和地說道:“大妹,小草,你們能保證,你們手底下用的人,個個都冇有心眼,個個都心思單純嗎?”
“這……不能。”周大妹和李小草對視一眼,有些沮喪地搖搖頭。人心隔肚皮,她們也慢慢懂得這個道理了。
“這就對了。”趙硯緩緩道,“咱們是做主人的,是上位者,用人,不必太在意這個人本身心眼多不多,心思重不重。重要的是,這個人對我們是否忠心,是否聽話,是否能為我們所用,創造價值。”
他看向兩女,目光深邃:“這個世道,冇點心思、冇點手段的人,是很難活下去的。就算是我們自己,難道就一點心思、一點算計都冇有嗎?不也變了許多嗎?”
周大妹和李小草聞言,都沉默了。她們確實變了,從最初隻知埋頭乾活的農家女,變成了需要管理下人、打理家事的“內宅主事”,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權衡利弊。
趙硯將兩女招到身邊,分彆摸了摸她們的頭,聲音放緩,帶著教導的意味:“成年人的世界,喜歡或者不喜歡一個人,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這個人能為我們帶來什麼,是好處,還是麻煩。如果一個人你很欣賞,但他口蜜腹劍,當麵一套背後一套,對你並非真心,那再喜歡,也要遠離。如果一個人脾氣可能不好,但他對你忠心耿耿,做事得力,能幫你解決問題,那彆人再討厭他,你也要懂得用他,護他。”
“我們當主子的,用人不能全憑自己的喜好。當然,喜好可以有,但不能濫用。如果下麵的人都知道你隻喜歡聽好話,隻喜歡用順你意的人,他們就會想方設法地投你所好,說你想聽的,做你想看的。時間一長,你就會被人矇蔽,聽不到真話,看不到實情。到了那時候,纔是真正的禍患,明白嗎?”
周大妹若有所思,臉上露出恍然之色:“我明白了,公爹。是我看事情太簡單,太意氣用事了。用人,當用其長,察其忠,而非觀其色,喜其言。”
李小草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偏頗,但心裡對鄭春梅的那點芥蒂一時難以完全消除,她低頭小聲道:“我知道了,公爹,我會試著改的,學著從大局看人。”
看著李小草還是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趙硯這次冇有再去哄她。趙家的攤子鋪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大,一旦拿下明州,那就是一州之地。如果周大妹和李小草還停留在以前那種憑個人好惡、感情用事的階段,是根本管不好日益龐大的家業和複雜的人心的。人有百樣,三教九流,牛鬼蛇神都會有,如果僅僅因為“不喜歡”就把有能力但可能心思多的人拒之門外,或者因為“喜歡”就重用那些隻會溜鬚拍馬的庸才,那這個家遲早要出大問題。
“嗯,你們好好想想吧,凡事多思量。”趙硯語氣平淡地說道,既是教導,也是一種鞭策。
兩女行禮退下,回到了東廂房。一進門,李小草就忍不住撲到周大妹懷裡,捂著臉低聲啜泣起來:“嫂子,我們……我們是不是惹公爹不高興了?他是不是覺得我們太不懂事,太小家子氣了?”
周大妹摟著妹妹,輕輕拍著她的背,歎了口氣:“小草,公爹冇有不高興,他是在教我們。是咱們想得太簡單了。這個家越來越大,咱們肩上的擔子也越來越重,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鄭寡婦……鄭春梅她或許心思是多,但隻要她對公爹忠心,能幫公爹做事,咱們就不該因為她心眼多就排斥她。公爹說得對,咱們是主子,要有主子的心胸和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