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柱那怨毒的目光,趙硯自然感受到了,但他渾不在意,甚至心中有些許快意。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若不是馬大柱主動挑釁,他也不會抓住機會,將其一舉扳倒。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和掌控之中。
徐有德最終的處理方式,也算是在趙硯的算計之內。這老傢夥還算聰明,沒有把馬大柱一擼到底,留了個小組長的位置,算是給了他一絲喘息之機,避免了他狗急跳牆。這個結果,既達到了懲戒目的,樹立了規矩的威嚴,又暫時穩住了局麵,是最符合當前利益的。
經此一事,其他幾個小隊的隊長看向趙硯的眼神都充滿了忌憚。他們親眼目睹了趙硯是如何利用規則和人心,兵不血刃地將一個隊長拉下馬的。這讓他們意識到,這個平日裏不顯山露水的趙老三,手段是何等老辣。他們暗自警醒,以後絕不能輕易得罪此人,同時也開始擔憂自己隊內的權力是否會受到類似挑戰。
“馬大柱,村老的決定,你聽清楚了沒有?”徐有德沉聲問道。
“……聽,聽清楚了。”馬大柱低著頭,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心中的屈辱和憤恨幾乎要將他淹沒。
“希望你引以為戒!”徐有德冷聲道,“還有,你之前答應請鄉親們的那頓飯,必須儘快兌現!最遲明天!左鄰右舍幫了你家那麼多,你要懂得感恩,自覺一點!”
這無疑是雪上加霜。馬大柱眼前一黑,感覺天都要塌了。他耗費了家裏僅存的積蓄和人情才當上這個隊長,還沒風光兩天,就被打回原形,如今還要背上這頓足以讓他家破產的宴請。這簡直是要把他往絕路上逼!
但他能怎麼辦?反抗嗎?他不敢。
“村……村老,明天……明天隊裏還要值守,後天……後天行嗎?”馬大柱近乎哀求道,他盤算著,隻能把家裏最後那點值錢的東西——他爹留下的那套弓箭和幾個捕獸夾,拿到鎮上當鋪去換點糧食了。若是連這些都當了,他家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那就後天中午!馬大柱,你要是再敢耍賴,我就饒了你,鄉親們也饒不了你!”徐有德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另外兩位村老也緊隨其後。
眼見風波暫息,其他隊長生怕引火燒身,趕緊解散了自己的隊伍,但每個人心裏都敲響了警鐘。趙硯提出的“副隊長”製度,像一顆種子,已經種在了各隊隊員心裏。可以預見,接下來各隊內部權力的重新分配和製衡,將成為必然。
村民們議論紛紛地散去,馬大柱再一次淪為了全村的笑柄。而這一次,他失去的不僅僅是麵子,更是實際的權力和家族本就微薄的根基。
趙硯回到家中,發現吳月英也在,正坐立不安,臉上寫滿了忐忑。周大妹和李小草在一旁低聲安慰著她。
見到趙硯回來,吳月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忙起身,眼圈泛紅:“趙叔!您可算回來了!”
趙硯示意她坐下,沒有避開兩個兒媳,直接問道:“鍾家那邊,贖人要多少銀子?談妥了嗎?”
“談……談是談了,”吳月英聲音帶著哽咽,“可鍾家管家說,要……要十五兩銀子才肯放人!他們當初隻給了三兩銀子啊!這……這簡直比山匪還狠!”
“三進十五齣”,這利息高得離譜,毫無道理可言。但這就是現實,地主家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鍾家還算“講規矩”的,若是碰上更黑心的,開口要三十兩、五十兩,窮苦人家又能如何?
“別急,十五兩就十五兩,這錢我出。”趙硯既然決定插手,就不會半途而廢,“你婆家那邊呢?賣地贖孫女,他們點頭了嗎?”
“我爹孃昨天磨破了嘴皮子,他們才勉強同意賣地,也答應了我‘離家不分家’的條件。還說……等孩子長大,得讓一個閨女招上門女婿,給王家延續香火……”吳月英說道。王大誌已經徹底廢了,王家麵臨絕後,這或許是王家人最終同意賣地的唯一理由。吳月英堅決不肯接受“拉幫套”的安排,王家也無可奈何。
她小心翼翼地從懷裏取出兩份契約,一份是土地買賣契約,一份是她的活契(有期限的雇傭或依附契約):“趙叔,這是按您吩咐擬好的契書,您過目。”
趙硯接過契約,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條款無誤,特別是關於土地產權和吳月英母女身份轉換的關鍵部分。然後,他下到地窖,從一個隱蔽處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十五兩散碎銀子,遞給吳月英:“這裏是十五兩,你點點。”
沉甸甸的銀子入手,冰涼的觸感卻讓吳月英感到一股暖流湧遍全身。不僅是她,連旁邊的周大妹和李小草都驚呆了。十五兩銀子!這得賣多少糧食、打多少獵物才能攢出來?公爹(趙叔)哪來這麼多錢?雖然滿心疑惑,但兩女都懂事地沒有多問。家裏寬裕,總是好事。
“沒錯,是十五兩。”吳月英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直到此刻,她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下,所有的擔憂和懷疑煙消雲散。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水奪眶而出:“謝謝趙叔!您是我們母女三人的大恩人!”
“快起來,不必如此。”趙硯伸手將她扶起,叮囑道,“去贖人的時候,多叫上幾個本家的叔伯兄弟一起去,壯聲勢。記住,拿到鍾家出具的放人文書後,一定要當場把舊賣身契要回來,當麵撕毀,以絕後患。明白嗎?”
“明白!我明白!”吳月英連連點頭,激動得難以自持。就在不久前,她還深陷絕望,是趙硯給了她希望和新生。
“事不宜遲,快去快回。”
吳月英將銀子仔細藏好,千恩萬謝地匆匆離去。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趙硯轉過身,看著兩個欲言又止的兒媳,笑了笑:“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別憋著。”
“公爹,一頭熊……真能賣這麼多錢嗎?”李小草心直口快,忍不住問道。
“單靠一頭熊,自然賣不了這麼多。”趙硯早已想好說辭,“前陣子我去鄉裡,運氣好,幫了一個城裏皮貨商一點小忙,他額外酬謝了我一些。這事你們知道就行,別往外說。”
“公爹,花十五兩銀子買王家的地……劃算嗎?”周大妹考慮得更實際些,王家那幾塊地,位置和土質都算不上好。
“值不值得,看你怎麼想。”趙硯點起一鍋旱煙,緩緩道,“以後,月英母女三人,就算是我們趙家的人了。她們能幹活,是勞力。再加上王家的那幾畝地,細水長流,怎麼算都不虧。不過,你們要記住,出錢贖人買地的事,暫時不要對外聲張是我出的錢,就說是吳月英孃家湊錢贖的人,地也是她孃家暫時幫著打理。免得節外生枝,尤其是老宅那邊,知道了肯定要來鬧。”
兩女鄭重地點點頭:“爹,我們曉得輕重,絕不會亂說。”
趙硯的規劃很清晰。他想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乃至提升家族地位,第一步是積累財富並在村中建立威望(立威已完成),第二步就是購置田產、吸納可靠的人口(蓄力正在進行)。這兩步可以同時進行。第三步,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是尋找或培養一個在官麵上有影響力的靠山。隻有這樣,才能實現階層的跨越,從普通農戶轉變為有產有業的鄉紳。他的目標,是先一步步將小山村經營成自己的根基,進而圖謀整個富貴鄉,成為一方豪強。在這個過程裡,天災人禍對別人是災難,對他而言,卻可能是整合資源、擴張勢力的機會。買下吳月英母女和王家的地,隻是一個開始。
“對了,明天牛大雷師傅要來家裏上樑,你們把屋裏貴重些的東西都歸置一下,收到地窖裡鎖好。”趙硯吩咐道。
“誒!好!”兩女聞言,臉上都露出欣喜和期待之色。家裏要蓋瓦房了!這在整個小山村都是頭一份,是件極有麵子的大事。
下午,趙硯親自去了蔣倭瓜和胡大年家,請他們明天過來幫忙上樑。兩人都爽快地答應了。
很快,趙硯家要上樑蓋瓦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村子。
有人羨慕,也有人嫉妒地說著風涼話:
“趙老三是真不會過日子!有點錢燒的!不趕緊買糧囤著,又是修房又是蓋瓦,等著餓死吧!”
“就是,打腫臉充胖子!”
但也有一些知道內情或看得明白的人,私下裏議論:
“你們懂什麼?趙老三這是有遠見!房子修好了,冬暖夏涼,家裏人少生病,這就是省錢!”
“人家有本事賺錢,自然有底氣花錢。我看趙老三將來是要發達了!”
訊息自然也傳到了趙義耳朵裡。他先是震驚,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意和焦慮湧上心頭。老三居然不聲不響攢下了修瓦房的錢?他再也坐不住了,一腳踹在躺在炕上發獃的兒子趙四寶身上:“還愣著幹什麼?起來!跟我去你三叔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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