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漸亮,趙硯將山洞裏的東西收拾妥當,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痕跡後,纔不緊不慢地走下山。
回到村口集合點,第八小隊的隊員們已經陸續到齊,正在活動著有些凍僵的手腳。副隊長潘大頭見趙硯回來,連忙迎上前:“隊長,您在後山守了一夜,辛苦了!”
潘大頭負責打更,每隔一個時辰就要在村裡巡視敲梆,一夜沒怎麼閤眼,但精神頭還算可以。“隊長,二組的人還沒來接班呢。”他彙報道。
趙硯抬頭看了看天色,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早已過了約定的交接時間。他眉頭微皺:“天都大亮了,馬大柱他們人呢?在家睡過頭了?”
其他隊員也等得有些不耐煩,低聲抱怨起來。按照之前各隊約定俗成的規矩,夜班巡邏隊最遲應在天矇矇亮時交接,以免耽誤白天的農活和自家事。
“走,去馬大柱家看看。”趙硯沉著臉,帶著潘大頭等幾個骨幹隊員朝馬大柱家走去。
來到馬家院外,隻見大門緊閉,院內靜悄悄的。趙硯強壓著心頭火氣,上前用力拍門:“馬大柱!馬大柱!到換班時辰了!”
拍了好一陣,裏麵才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不滿的嘟囔聲。門“吱呀”一聲開啟,馬大柱披著件單衣,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看到趙硯一行人,臉上非但沒有歉意,反而拉得老長:“催什麼催?不就是晚了一會兒嗎?我還能跑了不成?大驚小怪!”
“馬大柱!你遲到還有理了?”潘大頭火冒三丈,指著天色道,“你看看這都什麼時辰了?別的隊都是天不亮就交接!就你們二隊特殊?”
馬大柱打了個哈欠,滿不在乎地反駁:“這幾天練兵累死個人了,起晚點怎麼了?又不是人人都跟你們八隊似的,搞那些花裡胡哨的玩意兒,輕輕鬆鬆!”話語裏充滿了對八隊訓練方式的輕視。
“你放屁!說誰瞎搞呢?”小組長蔣倭瓜脾氣火爆,聞言立刻舉起手中的哨棒指向馬大柱,“馬大柱!你個狗日的!你自己這隊長怎麼當上的心裏沒點數嗎?要不是你爹前幾天偷偷給徐村老送了一隻野兔和一張皮子,這隊長輪得到你?”
馬大柱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你少他孃的血口噴人!我當隊長是靠我的本事!誰……誰送禮了?”
潘大頭嗤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送沒送,你自個兒心裏清楚!我要是你啊,這麼當隊長,早就臊得一頭撞死了!”
“你……!”馬大柱氣得渾身發抖,卻無法反駁,因為蔣倭瓜說的基本是事實。
趙硯沒興趣聽他們做這些無謂的口舌之爭。他早就察覺馬大柱對自己有種莫名的敵意,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平時也懶得跟他計較。但今天,馬大柱公然違反規定,耽誤交接,還態度惡劣,趙硯不能再忍了。
他上前一步,打斷兩人的爭吵,目光冷冷地盯著馬大柱:“馬大柱,少說廢話!按規矩,遲到就是失職。我家大哥、四弟前陣子為村裏的事受傷,現在還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你身為同村,可曾去看望過一次?慰問過一句?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你要是再這麼不把村裏的規矩和人情當回事,就別怪我不講情麵!這事,沒完!”
馬大柱被趙硯冰冷的目光看得心裏發虛,自知理虧,嘴上卻不肯認輸。他想起同村的二蛋曾偷偷告訴他,說看見趙硯好像和鄭春梅有些不清不楚,欺負人家寡婦,心裏更是無名火起,梗著脖子道:“等著就等著!趙老三,有本事你現在就弄我!不弄我你就是孫子!”
趙硯並沒有被他的激將法激怒。跟馬大柱這種莽夫動手,既掉價又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想要整治他,方法多的是,根本不需要自己親自動手。純粹為了泄憤而衝突,不符合趙硯的行事風格。
“我們走。”趙硯不再理會馬大柱,轉身帶著八隊的隊員離開。
看著趙硯離去的背影,馬大柱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低聲咒罵:“軟蛋!就會耍嘴皮子嚇唬人!給老子等著,遲早讓你好看!”
等二隊的隊員稀稀拉拉地趕到交接點時,八隊的隊員們早已怨氣衝天。交接完畢後,八隊成員沒有立刻散去,而是聚在一起,議論紛紛,越想越氣。在潘大頭和蔣倭瓜的鼓動下,眾人一致決定,要去村老徐有德那裏告狀!
一行人來到徐有德家,將馬大柱遲到、態度惡劣、以及之前許諾幫忙卻言而無信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有德叔!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這馬大柱太不像話了!”
“就是!不來交班也就算了,還滿嘴噴糞,瞧不起我們八隊!”
“當初他家遇上麻煩,咱們村裡老少爺們誰沒出力?他當時說得天花亂墜,事後呢?屁都沒一個!這不是把咱們當猴耍嗎?”
“有德叔,這樣的人怎麼能當隊長?簡直不是個東西!”
徐有德聽著眾人的控訴,眉頭緊鎖。馬大柱的所作所為他也有所耳聞,心裏其實也有些不喜。但是,前幾日馬大柱他爹確實偷偷給他送了一隻肥兔子和一張不錯的皮子,所謂拿人手短……他沉吟片刻,打算和稀泥:“這個……大柱這孩子是有點不像話。你們別急,彆氣,回頭我把他叫過來,狠狠訓他一頓!保證他下次不敢再犯了!要是再犯,我肯定重重罰他!”
見徐有德明顯偏袒,想輕描淡寫地糊弄過去,眾人更加不滿了。
這時,趙硯開口了,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有德叔,當初開會定下規矩時,咱們可是都說好的,到點必須交接,這是為了確保巡邏不斷檔,保障全村安全。我們今天不是怪二隊的普通隊員,他們是聽隊長吩咐。我們追究的是馬大柱作為隊長,帶頭不守規矩、玩忽職守的責任!”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聲音提高了幾分:“常言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這才剛開始幾天?他馬大柱就敢公然無視村規,這不僅僅是不把我們八隊放在眼裏,更是不把三位村老您們定下的規矩放在眼裏!是沒有把全村父老的安危放在心上!這樣的事情,豈能輕飄飄一句‘訓斥’就揭過去?”
“對!絕對不能輕易放過他!”眾人齊聲附和,群情激憤。
趙硯繼續說道,句句戳中要害:“今天他馬大柱可以無視規矩,明天就可能冒出劉大柱、徐大柱有樣學樣!長此以往,村規形同虛設,咱們這村防護隊還有什麼用?不如趁早散了,也別巡邏了,等山匪來了,大家各自想辦法,是掏錢買命還是聽天由命,各安天命吧!”
徐有德被趙硯這番話噎住了,臉色有些難看。他遲疑了一下,問道:“三兒,那……依你的意思,該怎麼辦?”
趙硯早有準備,條理清晰地說道:“我的意思很簡單。第一,馬大柱必須當眾向咱們八隊全體隊員承認錯誤,賠禮道歉!第二,馬大柱身為隊長,玩忽職守,不能以身作則,必須接受懲罰,以儆效尤!具體怎麼罰,由三位村老定奪。第三,馬大柱之前對鄉親們的承諾,必須馬上兌現!言而無信,以後在村裡還怎麼立足?要是開了這個壞頭,以後誰還願意互幫互助?咱們小山村的風氣還要不要了?”
“對!讓他馬上兌現!”
“沒錯!今天不把答應我的那雙新鞋底給我,我就去把他家門檻拆了!”
“老子為了幫他家,腳脖子現在還腫著呢!他倒好,當上隊長抖起來了!”
眾人再次沸騰起來,要求嚴懲的呼聲越來越高。
徐有德感到十分為難。他收了馬家的東西,肯定不能處理得太嚴厲。他把趙硯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三兒啊,馬大柱是有錯,可……可他練兵還是挺認真的,你們八隊的訓練量也確實比其他隊輕一些……多站一會兒崗,也不算太大回事吧?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趙硯心中冷笑,這老傢夥,果然在拉偏架。自己之前送的那些心意,看來是餵了狗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語氣反而更加嚴肅:“有德叔,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八隊該做的巡邏、警戒一樣沒少,而且做得更細緻周到。練兵講究的是方法和實效,不是把人往死裡練。現在大家連飯都吃不飽,再過度消耗體力,您就不怕把大家逼急了,生出什麼事端來?”
徐有德心裏“咯噔”一下,下麵村民有怨氣他是知道的,但還是強撐著麵子道:“他們敢!反了天了!”
趙硯微微湊近,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股寒意:“有德叔,人要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我聽說,隔壁鄉餓死的人多了,已經開始易子而食……甚至有人開始挖……明州府那八千兵馬為什麼按兵不動,不肯來咱們這窮鄉僻壤剿匪?真以為是怕了山匪?他們防的是誰,您心裏應該清楚。”
他看著徐有德瞬間變得有些蒼白的臉,繼續說道:“您可要想清楚了,現在大傢夥兒的日子已經夠難了,弦綳得太緊,是會斷的。真到了那一步,後果……您擔得起嗎?”
“你……你……”徐有德被趙硯這番話嚇得手都有些哆嗦,他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平靜的晚輩,隻覺得無比陌生,帶著一絲驚恐道:“你……你這是在恐嚇我?”
“有德叔言重了,我怎麼敢恐嚇您?”趙硯語氣放緩,但目光依舊銳利,“我隻是提醒您,要公道辦事。我大哥、四弟為公受傷,馬大柱不聞不問,您當初可是答應我娘要主持公道的。現在村裡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呢,您要是處事不公,寒了大家的心,以後……誰還信服您?誰還找您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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