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鬍等人商議定下對策,其中一人問道:“那謝謙和李徽山那邊如何處置?”
絡腮鬍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準備一份厚禮,過兩日送去。先穩住他們。讓他們見好就收。若給臉不要臉……”他冷哼一聲,“自然會有人教他們怎麼做人。”
……
與此同時,富貴鄉,趙家村。
兩天前的傍晚,趙硯收到了一個厚厚的包裹,是縣衙一名衙役快馬加鞭送來的。開啟一看,裏麵是十幾封用絲線仔細捆好的信箋,以及幾本裝訂整齊的冊子。
信是謝芸兒寫的,娟秀的字跡鋪滿了紙張,洋洋灑灑兩千餘言。內容多是關於她嘗試新糕點的心得,對一些古籍中記載的飲食之物的疑惑,以及……一些看似隨意提及的沿途見聞和心中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離愁。字裏行間,能感受到少女欲言又止的情愫和那份突如其來的、被迫離別的悵惘。
那幾本冊子,則是她多年來收集、整理並加以改進的各種糕點、蜜餞的配方和製作心得,記錄得極為詳盡,甚至有些地方還畫了簡單的示意圖。冊子裏,夾著不少用各種樹葉精心壓製的書籤,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萬年郡……”趙硯放下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謝芸兒在信中提到,因外公身體欠佳,思念親人,她與母親需即刻啟程前往萬年郡省親,歸期未定。信末,隻有一句簡短的“珍重”,落款是“芸兒”。
之前一點風聲都沒聽到,走得如此倉促……趙硯略一思索,便明白這定然與張金泉的案子有關。謝謙這是預感到了風險,提前將家眷送往更安全的地方避禍了。
“沒想到,我這一番謀劃,攪動風雲,倒先把這條剛剛搭上的線給震斷了。”趙硯搖頭失笑,真是世事難料,福禍相依。他原本還指望著通過謝芸兒這條線,與縣令家保持一種若即若離的友好關係,甚至在未來能派上更大用場。路是鋪了,人卻走了。
不過,從謝芸兒信中那含蓄卻真摯的情感流露來看,這條線並未完全斷掉,反而因這突如其來的離別,或許……埋下了一些特別的種子。
“萬年郡……那可是北方有名的大郡,繁華富庶,距離明州也不遠。將來若要將生意鋪開,那裏必定是重要一站。”趙硯手指在地圖上萬年郡的位置點了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謝芸兒……小芸兒……這條線,不僅不能斷,還得時常‘澆水施肥’纔是。”
他當即鋪開紙筆,斟酌詞句,給謝芸兒回了一封長信。信中絕口不提政局紛擾,隻以“老友”口吻,談及近日村中趣事、新琢磨出的幾樣小吃,對她贈送的糕點配方表示感謝,並“請教”了幾個無關緊要的“算術”問題。語氣平和親切,又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信末,祝願她外公早日康復,並附上了兩首抄錄的、意境開闊的邊塞詩詞,暗含鼓勵之意。
此後的兩天,趙硯幾乎沒有離開趙家村,專註打理內部事務。
新一批“富貴醉”已經由牛大雷押送去了姚家。趙硯則將更多精力放在整頓趙家內部體繫上,使之更加高效、層級分明。
周大娘如今在村裡威望日隆,成了老太太們的“話事人”,誰家有個糾紛口角,都樂意請她出麵調解。老人家精神頭足了,胃口也好了,整日裏忙忙碌碌,臉上笑容也多了。
後山的窯區繼續擴大,每天都有大量的石炭從鄉裡各處運來。現有的運輸全靠人挑肩扛和少量獨輪車,效率低下。趙硯琢磨著,得儘快弄一批騾馬回來,組建個像樣的運輸隊,否則產能遲早被物流拖累。磚窯已經增加到了七座,日夜不停,燒出的青磚除了供應自家修建祖屋、擴建宅院,也開始有少量對外出售。專門燒製瓦片的瓦窯也已建好,開始出瓦。
“道路修建部”的漢子們,正喊著號子,用巨大的石夯夯實著村中的主幹道。更有一隊人去了附近的石山,開鑿石板,準備鋪就一條下雨天也不泥濘的石板路。趙硯的規劃很長遠,他要以趙家大院為核心,逐步將村內所有道路硬化、拓寬,並將連通外界的道路也整修好,最終將趙家村及其周邊掌控的田地,打造成一個堅固、繁榮的大鎮。
此外,村子的防禦工事也開始提上日程。趙硯計劃圍繞整個趙家村修建一道夯土包磚的圍牆,設立寨門、望樓。未來的趙家村,將不僅是生產基地,更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堡壘和核心據點。
看著趙家村日新月異的變化,趙硯心中充滿了成就感。村中學堂的學生,也從最初的二十人增加到了三十人,朗朗讀書聲成為村裡最動聽的背景音之一。
而最讓趙硯感到一絲意外和有趣的是——有人來投奔了。
這天,他正在巡視新劃出的十畝地,這裏將是未來“趙氏酒業”的核心區域。他計劃不僅要擴大“燒刀子”和“一杯倒”的產量,還打算嘗試釀造啤酒等其他酒類,走產品多元化路線。酒,將是未來重要的財源和特殊物資。
“老爺!老爺!”一個急促的聲音傳來。隻見一個精瘦的年輕後生快步跑來,正是麻鍋蓋。他是麻癩子的兒子,被趙硯提拔進了巡邏隊,因為額頭有塊胎記形似鍋蓋而得名。這小子雖然名字滑稽,但為人機靈,對趙硯忠心耿耿,是趙硯著意培養的年輕人之一。
“鍋蓋啊,什麼事這麼急?”趙硯問道。
“村外來了好幾個人,說是來拜訪老爺您的!”麻鍋蓋喘了口氣,壓低聲音道,“我看那夥人……不太像正經路數,一個個歪瓜裂棗的,還有人帶著刀棍,說話也沖。”
“哦?打哪兒來的?可報了名號?”趙硯微微挑眉。
“說是從鄉裡,還有縣裏來的。其中有個邋裏邋遢的漢子,嚷嚷著認識您,還說咱村有他相好……啊不是,有他熟人。”麻鍋蓋撓撓頭。
趙硯心中一動,對旁邊的牛大雷交代了幾句,便帶著自己的親衛隊由最早跟隨他的幾個本村青壯組成,裝備了腰刀和棍棒,朝著村口走去。
……
此時的趙家村村口,早已不是當初破敗荒涼的模樣。路麵被拓寬、夯實,兩旁還堆放著石料、木料,一些村民正在忙碌,這是在為修建村口牌坊打基礎。往前幾十步,立著一塊新鑿的石碑,上麵是趙硯親手所書的三個大字:趙家村!筆力遒勁,透著股勃勃生氣。
石碑前,站著七八個形貌各異、風塵僕僕的漢子。為首的兩人,一個約莫三十齣頭,身材高瘦,麵容略帶風霜,眼神卻頗為清亮,腰間掛著一柄無鞘的舊鐵劍,雖然衣衫洗得發白,但漿洗得還算乾淨,站姿也帶著點與眾不同的挺拔。他叫曹子布。
另一個則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頭髮蓬亂,衣衫油膩,還打著不少補丁,一副落魄模樣,但眼睛滴溜溜轉著,透著幾分市井的油滑。他叫老許,此刻正指著村口,對曹子布說道:“曹哥,你看,我沒帶錯路吧?這就是小山村,我有一酒友就住這村裡,熟得很!肯定錯不了!”
旁邊一個滿臉橫肉、敞著懷的壯漢嗤笑道:“老許,你少吹牛,你這德性還能有酒友?別是欠了人家酒錢,追到這來了吧?”
老許臉一紅,爭辯道:“怎麼沒有?我那酒友就住村東頭,姓王,他家兒子前些年不是死在外頭了嘛,留下倆兒媳婦,嘖嘖,那叫一個水靈……”說著,還猥瑣地咂咂嘴。
周圍幾人頓時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曹子布眉頭微皺,沒理會他們的調笑,走到一旁,向一個正在篩沙子的老農客氣地問道:“老丈,請問這裏是叫小山村,還是趙家村?”
老農抬起頭,見曹子布雖然帶著劍,但說話還算客氣,便答道:“以前是叫小山村。不過現在俺們都叫趙家村了。為啥?因為俺們老爺姓趙,這村裡十有**的人,都是老爺的包身工,地也是老爺的,可不就叫趙家村了嘛!”
“原來如此,多謝老丈。”曹子布拱手道謝,走回隊伍,對眾人道:“沒錯,就是這裏。那位名揚大安縣的‘趙孝子’,趙硯趙遊繳,就住在此地。”
老許鬆了口氣,搓著手道:“我就說沒錯!走,曹哥,各位兄弟,我先帶你們去我那朋友家落腳,討碗水喝……”
“還是別了。”曹子布搖頭,目光掃過村裡那些雖然衣著簡樸但精神頭十足、井然有序忙碌著的村民,尤其是那幾個挎著腰刀、在村口附近警戒巡邏的青壯,低聲道,“方纔村裡巡邏的壯士說了,讓咱們在此等候,莫要亂走,以免引起誤會。咱們是來投奔的,不是來惹事的。”
他一邊說,一邊暗自打量著這個村莊。很窮,目之所及多是低矮的茅草屋。但這裏的氣氛很不一樣。村民們在忙碌,卻無慌張饑饉之色,雖然麵有菜色,但乾起活來都很有力氣,說明主家至少讓他們吃飽了飯。更不尋常的是那些巡邏的青壯,個個眼神警惕,身板結實,帶著傢夥,行動間頗有章法,絕非尋常莊戶。他甚至看到一隊人推著吱呀作響的獨輪車,車上滿載著青磚,正在往村中一處大工地運送。
用磚建房?這可不是一般小地主捨得用的。這個趙家村,給他的感覺,和他以往見過的任何村莊都不同。井然有序,充滿活力,甚至……隱隱有一股蓄勢待發的力量。
“那位趙孝子,究竟是何等人物?以前怎從未聽說過大安縣有這號人物?”曹子布心中好奇更甚。
“嗨,曹哥,你也太小心了!”那敞懷壯漢不以為然道,“不過就是個鄉下土財主,運氣好得了點名聲罷了。咱們兄弟能來投奔,那是給他趙家臉麵!他要是識相,好酒好肉招待著,咱們就給他撐撐場麵;他要是不識相,哼,爺讓他在這大安縣混不下去!”
“就是就是!咱們走南闖北,什麼場麵沒見過?世家大族的門咱也敲過!”
“聽說這趙孝子有點家底,正好,哥幾個最近手頭緊,來打打秋風!”
眾人七嘴八舌,大多不以為然,言語粗俗,將投奔說得如同施捨。
曹子布聽著,心中不由泛起一絲悲涼和無奈。眼前這些人,說是遊俠浪子,實則多是些在別處混不下去、或得罪了人、或好逸惡勞的潑皮無賴。自己當初也是落魄,才與這些人廝混在一起。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厚著臉皮,去那些真正的豪族門前碰碰運氣,說不定還能被收為門客,哪怕做個護院教頭,也好過如今這般,竟要投奔到這等窮鄉僻壤來混口飯吃。
“想我曹子布,也曾熟讀兵書,略通武藝,心懷大誌,如今卻落得與這些人為伍,前來投靠一個鄉野地主……唉,時也命也,嗚呼哀哉!”他望著“趙家村”三個大字,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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