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劉菊英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救全家性命的辦法了。她抬起頭,滿臉希冀地看著趙硯,等待著最後的判決。
然而,趙硯隻是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卻毫無轉圜餘地:“包身工,我可以考慮。但有些人,有些‘畜生’,不行。”
劉菊英眼中的光,瞬間熄滅了。她徹底明白了,趙硯對小草,是真心維護;而對李家其他人,是打定主意見死不救了。或許,在趙老爺眼裏,除了她這個曾經對小草有過一絲善意的嫂子,李家其他人,與畜生無異。
還能怎麼辦呢?她一個即將臨盆的婦人,用盡最後力氣走到這裏,已是強弩之末。回去的路,漫長而絕望,她怕是走不回去了。
“我……我明白了。”劉菊英慘然一笑,掙紮著想從地上爬起來,可身體虛軟,試了幾次才勉強站起。她最後看了一眼躲在趙硯身後、神情複雜卻不再言語的李小草,一言不發,轉身,步履蹣跚地朝著院外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去哪裏,或許,就這樣死在路上,一了百了吧。
然而,剛走到門口,一陣劇烈的腹痛和眩暈襲來,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嫂子!”李小草驚呼一聲,下意識就要衝過去。
趙硯眉頭一皺,動作更快,一個箭步上前,在劉菊英即將摔倒在地時扶住了她。隻見這婦人麵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已是昏迷過去。
“這女人,倒是個烈性子,也是個苦命人。”趙硯心中暗嘆,對劉菊英倒生出了兩分敬佩。他轉頭對院內吩咐道:“來兩個人,把她抬到廂房去。動作輕點。”
很快,兩個健壯的婦人過來,小心地將劉菊英抬進了旁邊的空廂房。周大妹和李小草連忙跟上,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溫熱的紅糖水。好一會兒,劉菊英才悠悠轉醒,但一醒來就捂著肚子,痛苦地呻吟:“疼……肚子……好疼……”
吳月英是生過孩子的人,經驗豐富,上前伸手一摸她身下,臉色一變:“不好!羊水破了!這是要生了!”
周家老太太也湊過去看了看,肯定道:“沒錯,是發動的跡象!快,準備接生!”
趙硯雖然不懂婦科,但也知道生孩子是鬼門關前走一遭,極其耗費體力精力。劉菊英本來就身體虛弱,又餓著肚子走了這麼遠的路,情緒大起大落,現在哪有力氣生孩子?萬一在她家一屍兩命,不僅晦氣,對李小草心裏也是個疙瘩。
想到劉菊英畢竟對李小草有過那點善意,趙硯決定再幫她一把。他立刻對守在外麵的劉鐵牛吩咐:“鐵牛,快去把孫婆婆請來!要快!”
劉鐵牛應了一聲,飛也似地跑出去了。
趙硯則轉身進了自己房間,關好門,迅速從係統商城裏兌換了一些能快速補充體力和能量的東西:一小瓶功能飲料偽裝成湯藥、幾塊高能量的壓縮巧克力、一些牛肉乾。他知道,就算要生,也不可能馬上生出來,從發動到生產,總需要時間,這些時間足夠讓她補充些體力了。
至於剖腹產?別開玩笑了,這年頭,就算他有手術器械,也沒人敢動刀,也沒那個無菌條件。
回到廂房,他將“湯藥”(功能飲料)倒入碗中,又拿出巧克力和牛肉乾:“來,把這個喝了,再把這些吃了!不吃東西,你哪有力氣生孩子?”
劉菊英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聞到食物的香氣,也顧不得許多,在周大妹的幫助下,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那些東西味道奇特,尤其是那“湯藥”,又甜又有些辛辣,喝下去後,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精神似乎都振作了些;巧克力和牛肉乾更是頂餓,幾口下去,虛軟的感覺減輕了不少。
“公爹,我嫂子……她不會有事吧?”李小草緊張地抓著趙硯的袖子,眼圈又紅了。她對嫂子有感情,更不忍心看到一個無辜的生命就此消逝。
“別慌,這麼多人看著呢,孫婆婆馬上就來,不會有事的。”趙硯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周家老太太不愧是經歷過風雨的,此刻成了主心骨,有條不紊地指揮起來:“快,燒熱水!準備乾淨的布,要多些!剪刀在火上烤一烤!月英,你去熬點米湯,要稀一點,溫著,生了孩子要喝……”
家裏的女人們立刻忙碌起來,打水的打水,找布的找布,燒火的燒火。
沒過多久,被匆匆請來的穩婆孫婆婆到了。她一進屋,看了看劉菊英的情況,又摸了摸肚子,鬆了口氣:“還好,羊水剛破不久,宮口開得還早,來得及。都別圍著了,該幹嘛幹嘛去,留兩個人幫忙就行!”
眾人這才稍稍安心。趙硯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便退出了廂房,來到院子裏。
天色漸黑,廂房裏傳來劉菊英壓抑的痛呼聲,一陣緊過一陣。趙硯在院子裏點起一堆篝火,既能取暖,也能照明,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廂房裏的動靜越來越大,女人的痛呼、穩婆的鼓勵、周家老太太沉穩的指揮聲混雜在一起。李小草和周大妹不時進出,傳遞熱水和乾淨的布。
一直到了晚上九點多,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聲,終於從廂房裏傳了出來!
“生了!生了!”
“是個丫頭!母女平安!”
“哎呀,瞧這小模樣,皺巴巴的,不過眉眼挺清秀,以後準是個俊丫頭!”
屋裏傳來女人們歡喜的交談聲。趙硯在院子裏,也露出了笑容。生了就好,總算沒出人命。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廂房的門開了,吳月英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趙叔,可以進來了,都收拾妥當了。”
趙硯這才走進廂房。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但已經收拾得很乾凈。李小草抱著一個小小的、用柔軟舊布包裹著的繈褓,小心翼翼地走過來,臉上帶著初為人“姨”的欣喜和緊張:“公爹,您看,是個小閨女!”
趙硯表情有點古怪,這場景,怎麼莫名有點像……他當爹了似的?他湊過去看了看,小娃娃皺巴巴、紅通通的,臉上還有些胎脂,個頭小小的,看著比現代那些營養充足的嬰兒小了一圈,哭聲也像小貓叫似的,有些微弱。但好在,是個健全的孩子。
再看炕上的劉菊英,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累得幾乎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但看到趙硯進來,她還是強撐著,用極其虛弱的聲音道:“趙……趙老爺……謝謝……謝謝您……”她知道,今天若不是趙硯,她們母女恐怕凶多吉少。生產前吃下的那些奇特卻極有效果的食物,纔是她能撐下來的關鍵。那些甜得發膩的“糖塊”和鹹香的肉乾,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母女平安就好,好好休息。”趙硯點點頭,沒多說什麼。雖然不是他的妻女,但幫忙接生的穩婆孫婆婆,以及家裏忙前忙後的女人們,他都讓周大妹給了賞錢。這不是他大方,而是為人處世之道,有功則賞,以後別人才會更盡心。孫婆婆等人得了賞錢,自然是千恩萬謝。
劉菊英的意外生產,也讓趙硯意識到一個問題。他雖然有係統商城,可以提供一些超越時代的藥品和工具,但村裏的醫療體係幾乎為零。萬一有人得了急病,或者受了需要外科處理的重傷,甚至以後他自己的女人生孩子遇到難產怎麼辦?他畢竟不是醫生,不可能事事親為。必須儘快把村裏的醫療體係,哪怕是初步的,建立起來。
想到這裏,他回到自己房間,就著油燈,開始起草一份關於建立村衛生所、招募培養赤腳醫生和穩婆的初步計劃。
晚上十點半左右,趙硯剛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周大妹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腳水進來,李小草則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飯菜跟在後麵。
“公爹,對不起,剛才忙著照顧嫂子和孩子,都忘了給您弄晚飯了。”李小草有些愧疚地說道,將飯菜放在桌上。
“現在吃也不晚。”趙硯笑了笑,忙了一晚上,他確實有點餓了。剛拿起筷子,李小草卻攔住了他。
“公爹,您今天累了一天了,嫂子給您洗腳,我……我喂您吃飯!”說著,不由分說,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飯菜,小心地吹了吹,遞到趙硯嘴邊。
趙硯愣了一下,看著兩女殷切的眼神,心裏一暖,笑了笑,沒再拒絕。於是,他一邊舒服地把腳泡進溫熱的水裏,由周大妹熟練地按摩著,一邊享受著李小草一勺一勺的喂飯。這頓飯,吃了足足一刻多鐘。
吃完飯,李小草放下碗筷,又繞到趙硯身後,伸出小手,力道適中地給他按起太陽穴和肩膀來。舒服的觸感和疲憊襲來,讓趙硯有些昏昏欲睡。
“你們倆啊,真把我當小孩哄了。”趙硯閉著眼,笑著說道。
“對呀,我跟嫂子就是這麼想的。”李小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笑意,但很快,笑意漸隱,換成了無比認真和感激的語氣,“公爹,謝謝您……謝謝您今天救了我嫂子,還收留了她們母女。您放心,我……我以後真的再也不會跟李家有任何瓜葛了。我李小草,這輩子隻是趙家的媳婦,隻認您這個公爹,隻聽您的話!”
“你嫂子以前對你好,這份人情,我替你還了,是應該的。”趙硯嘆了口氣,睜開眼,轉頭看去,卻見李小草不知何時又已淚眼汪汪,他故意板起臉,“怎麼又哭了?不許哭!”
“我……我是感動的嘛……”李小草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淚憋回去,可那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滾落下來。
趙硯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緩和下來,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傻丫頭。咱們家現在多養一兩個人,不算什麼。但是,人情歸人情,規矩是規矩。有些話,你得跟你嫂子說清楚。我今天救了她兩條命,你欠她的那份情,已經還清了。她如果還想繼續留在趙家村,吃我趙家的糧,可以。但她得以包身工的身份留下,簽下死契,從今往後,她就是趙家的奴婢,生死都由趙家做主。否則,我憑什麼平白無故養著她們母女?”
他頓了頓,看著李小草的眼睛:“我肯給她這個機會,一是看在她對你確實有過善意,人也還算有良心;二來,也是看在她剛剛生產,母女可憐。若非如此,她的死活,與我趙家何乾?你明白嗎?”
“我明白!公爹,我都明白!”李小草重重地點頭,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怎麼會不明白?公爹做這一切,說到底,還是為了她,為了不讓她心裏留下遺憾和愧疚。這份心意,這份庇護,讓她如何不感動?
她再也壓抑不住內心澎湃的情緒,撲在趙硯懷裏,放聲大哭起來:“嗚嗚……公爹,您……您對我太好了!小草這輩子,下輩子,都報答不完您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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