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月英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水麵投下一塊巨石,讓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她,又疑惑地轉向趙硯。
花花和小草以後姓趙?跟誰姓趙?
眾人腦筋飛快轉動,很快“明白”過來:花花和小草被周大妹和李小草收為乾女兒,那自然要隨乾娘姓,而周大妹和李小草是趙家的兒媳,孩子隨趙家姓,似乎也說得通?
但王大誌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激動起來,也顧不得虛弱,嘶聲喊道:“不行!這絕對不行!當初和離的時候說好的!要過繼一個孩子給我王家,給我王家留後的!!!”
“留後?”吳月英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你都快要死了,王家眼看就要斷子絕孫了,還惦記著留後?就算花花和小草將來生兒育女,那也是趙家的血脈,跟你王家沒有半文錢關係!”
“吳月英!你……你言而無信!出爾反爾!”王大誌徹底崩潰了,他賣掉王家所有田產換來的“過繼”承諾,竟然隻是一場空?他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巨大的憤怒和絕望衝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咱們是在村老和裡正麵前說好的!我把田都賣了!你怎麼能騙我!你這個毒婦!賤人!”
王家婆娘王大誌之母也急得捶胸頓足:“月英!你不能這樣啊!說好的事情怎麼能反悔!你這是要絕我王家的後啊!”
吳月英卻已懶得再跟他們多說一個字。她轉身,走到趙硯麵前,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和歉意:“趙叔,對不起,大過年的,又給您添堵了。”
“這算什麼添堵。”趙硯擺擺手,渾不在意。他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將一些事情明確下來。他環視眾人,聲音清晰地說道:“月英說的沒錯。花花和小草,以後就是我趙家的孩子。我打算正式將她倆過繼到我那兩個早逝的兒子名下,入我趙家族譜,以後就隨我趙家的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王家母子,繼續道:“至於彩禮嫁妝,將來她們若出嫁,自然由我趙家一力承擔。從今往後,她們與王家,再無半點瓜葛!”
這番話,擲地有聲,徹底坐實了吳月英母女在趙家的身份和地位。這不僅意味著花花和小草成了趙家名義上的“孫女”,更意味著吳月英不再僅僅是趙家的“女管事”,而是真正被趙硯接納、視為“自家人”的存在,地位瞬間拔高。
嚴大力和他婆娘在一旁看著,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羨慕。他們心心念念想跟趙家攀上更緊密的關係,甚至動過將女兒送進趙家的念頭,沒想到吳月英不聲不響,靠著自身的勤勞和趙硯的認可,竟然輕易做到了這一步,甚至讓兩個女兒都改了姓,徹底融入了趙家。這運氣,真是沒誰了。
剛剛簽了賣身契、躲在角落裏的劉老四夫婦,心裏更是五味雜陳,又酸又澀。他們機關算盡,最後落得個賣身為奴的下場,而吳月英這個他們曾經最看不起的、隻生了“賠錢貨”的棄婦,卻一躍成為趙家舉足輕重的人物。這世道,真他孃的……不公平!
“至於你們倆,”趙硯的目光重新落回王家母子身上,眼神冰冷,“趁我沒改主意之前,馬上滾!給你們三個數,再不消失,我不介意讓你們永遠閉上嘴!”
都快凍死餓死了,還滿腦子想著傳宗接代、香火延續,簡直可笑又可悲。
“一……”
劉鐵牛早已按捺不住,趙硯話音剛落,他就一個箭步上前,一手一個,像拎小雞一樣揪住王大誌和王家婆孃的衣領和後脖領子,不由分說就往院外拖。
“大過年的來找不痛快,打擾我月英嫂子的好日子,我看你們是活膩了!”劉鐵牛罵罵咧咧,動作粗魯。他現在完全以趙家人自居,吳月英平日裏對他照顧有加,他也真心把吳月英當嫂子看待。要不是顧忌著大過年的,又怕給趙硯惹麻煩,他真想揍這對母子一頓。
“哎喲!放手!你放手!”王家婆娘尖叫掙紮。
王大誌本就虛弱,被這麼一拖拽,更是痛得說不出話,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劉鐵牛將兩人像丟垃圾一樣扔到院外的雪地裡,拍了拍手,彷彿沾了什麼髒東西,這才轉身跑回來,衝著趙硯憨厚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東家,搞定了!保證他們不敢再靠近!”
“幹得不錯。”趙硯讚許地點點頭,“中午年夜飯,給你多加一碗肉!”
“謝謝東家!”劉鐵牛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比得了金銀還開心。
周圍人看著,眼裏都是羨慕。尤其是一些同樣在趙家手下做事的人,比如嚴大力的老孃,就忍不住戳自己兒子的腦門,小聲數落:“你看看人家鐵牛,多會來事!東家一個眼神他就知道該幹嘛!你現在也是個小隊長,怎麼就不曉得往前沖呢?”
嚴大力被老孃說得啞口無言,隻能訕訕地摸摸腦袋。他確實每次都慢劉鐵牛一步,反應總是跟不上。在趙家做事的人不少,有這種想法的不在少數,隻是沒說出來罷了。
被王家這麼一鬧,趙硯也沒了寫春聯的興緻,他看了看天色,對眾人道:“時候不早了,都散了吧,回家收拾收拾,準備過年守歲!”
眾人聽出趙硯有送客的意思,不敢再多留,紛紛拱手告辭,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離開了趙家小院。
劉鐵牛也打算跟著人群離開,卻被趙硯叫住了:“鐵牛,你留下,晚上一起過年。”
劉鐵牛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都有些發顫:“我……我留下?在……在趙家過年?”
“這裏還有第二個叫劉鐵牛的嗎?”趙硯反問道。
“沒……沒有!”劉鐵牛眼圈瞬間就紅了,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巨大的驚喜和感動。在東家家裏過年,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東家真的把他當成自己人了!這種認可,比給他再多工錢都讓他激動。
“傻小子,哭啥?”趙硯笑罵一句,“去,把廚房的柴火再劈一些,晚上燒炕、做飯用。”
“是!東家!我這就去!”劉鐵牛一抹眼睛,感覺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勁兒,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向廚房,很快就抱出一大堆木柴,在院子裏熱火朝天地劈了起來。
這一幕,讓還沒走遠的村民們看得又是羨慕不已。
“劉鐵牛這下是真發達了,東家這是把他當自家子侄看待了!”
“可不是嘛,聽說他在趙家一天能吃三頓,頓頓有乾的!”
“劉老四真是瞎了眼,把這麼好的兒子往外推,活該!”
“……”
趙硯搖搖頭,轉身進了堂屋。一進去,就看見吳月英正伏在周大妹肩頭,壓抑地哭泣著,肩膀一聳一聳的。周大妹心疼地拍著她的背,小聲安慰。李家婆婆也在一旁嘆氣。
趙硯沒說話,默默退了出來。這麼多年積壓的委屈、恐懼、憤怒,一朝爆發,又徹底與過去做了了斷,是該好好哭一場,把所有的苦水都倒出來。哭出來,心病也就去了大半。
“好了,月英姐,不哭了,都過去了,以後咱們在趙家,有公爹護著,有姐妹們互相扶持,再沒人敢欺負你們娘仨了。”周大妹溫聲細語地安慰著。
“就是,”李小草也插嘴道,“公爹剛才的話你沒聽見嗎?花花和小草以後就是趙家的孩子,你也算是咱們趙家的人了!看誰還敢小瞧你!”
李家婆婆也摸了摸吳月英的頭髮,感慨道:“多好的閨女,是王家沒福氣,瞎了眼!”
花花和小草依偎在母親腿邊,她們或許還不能完全理解母親為何哭得如此傷心,但她們清楚地知道,離開了那個總是讓她們挨餓受凍、捱打受罵的“家”,來到這個有乾爺疼、有姨姨寵、有熱飯吃的趙家,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趙硯沒去打擾她們,逕自去了改造過的、兼具淋浴和簡單蒸汽功能的小浴室。
大過年的,總要洗去一身晦氣,清清爽爽、高高興興的。
痛痛快快洗了半個時辰,換上嶄新的裏衣。裏麵是周大妹用細棉布和棉花縫製的保暖衣褲,外麵套上厚實的夾襖,再罩上一件深青色的外袍,既保暖又不失體麵。腳上是一雙鹿皮短靴,李小草親手縫製,裏麵絮了厚厚的烏拉草,暖和又合腳。頭上戴的是一頂用硝製好的狐狸皮做的帽子,毛色油亮,沒有一絲異味。
趙硯對著模糊的銅鏡整理了一下儀容,往臉上和手上塗抹了些自製的、帶著淡淡藥草味的防凍膏,又用細齒木梳將下頜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短須理順。鏡中人影雖不十分清晰,但仍可看出,經過這幾個月的調養和心態的改變,原本那個乾瘦、略顯愁苦的趙老三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材挺拔、目光銳利、麵容剛毅中透著精悍的中年男子,精氣神十足。
“嗯,是比剛穿來那會兒強多了,說三十齣頭也有人信。”趙硯對現在的狀態頗為滿意,吹了聲口哨,心情愉悅地推門而出。
他這一出來,正在堂屋說話的吳月英、周大妹、李小草,以及李家婆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都愣了一下。
吳月英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看著一身新衣、神采奕奕的趙硯,臉頰微紅,低聲喃喃道:“趙叔……這一收拾,真精神……”
李小草更是直接,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公爹,您這麼一打扮,還真有點……有點像戲文裡的俊將軍哩!”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臉騰地紅了。
周大妹抿嘴一笑,也跟著點頭:“是呢,看著年輕了不少,也威武。”
李家婆婆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驕傲地說:“你們是不知道,三兒年輕那會兒,可是咱們村裡數一數二的俊後生!又識字,人又和氣,要不是……唉,耽擱了,肯定能娶個頂好的媳婦!”
“乾娘,您可別誇了,再誇我該找不著北了。”趙硯哈哈一笑,也不謙虛。他對自己現在的形象確實挺滿意,健康,有力量,有掌控力,這比什麼都強。
這時,劉鐵牛抱著一大捆劈好的柴火進來,看到趙硯,也憨憨地贊道:“東家,您這一身,真精神!咱們村,不,咱們鄉,都找不出比您更氣派的!”
趙硯被幾人輪番誇獎,心情更好了,開玩笑道:“行了行了,再說下去,我真要以為自己是潘安再世了。鐵牛,柴火夠了,歇會兒。”
說笑了一陣,李家婆婆像是想起什麼,收起笑容,對趙硯道:“三兒,今兒個年三十了,晚上要祭祖守歲。你是不是……該去把你娘接過來一起過年?總不能讓她老人家一個人冷冷清清地在祖宅那邊吧?”
趙硯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無奈和黯然,嘆了口氣,扯了個早就準備好的謊:“唉,乾娘,我昨天下午就去請過了。可我娘她……她說啥也不肯過來。說是要在祖宅那邊,陪著……陪著趙偉他們一起過年。”
他語氣低沉,帶著恰到好處的“孝子無奈”和“對母親固執的痛心”,將一個掛念母親卻又無法違背母親意願的“孝子”形象演繹得十分到位。
李家婆婆聞言,果然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隻是唸叨著:“你娘她……就是太念舊,太重規矩了。也好,也好,她願意在那邊,就隨她吧。你有這份心就行了。”
吳月英等人也露出同情和理解的神色,隻覺得趙硯實在是個孝順又不容易的人。
趙硯心裏暗自點頭,這個藉口暫時能應付過去。至於那個名義上的“母親”周氏(趙母)以及趙偉的鬼魂會不會真的在祖宅“陪她過年”,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