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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發現了一個規律。
許願冰箱裡的酸奶，永遠按日期排列。最新鮮的在最裡麵，快過期的在最外麵，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她第一次發現這個的時候，覺得有點好笑——一個連衣服都懶得洗的人，居然會這麼認真地對待酸奶。
後來她知道了，這是小時候他媽媽教的。
從那以後，她每次開他的冰箱，都會多看那排酸奶一眼。
這天晚上，白露照常來做晚飯。她開啟冰箱拿雞蛋，目光掃過那排酸奶，突然停住了。
最外麵那瓶，保質期到今天。
“許願，”她頭也不回地喊，“你冰箱裡的酸奶，今天過期的那瓶還冇喝。”
許願坐在電競椅上，眼睛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哦。”他說。
白露等了三秒，確認他真的隻說了一個“哦”，歎了口氣。
“哦是什麼意思？你不喝嗎？”
許願頭也不回：“一會兒喝。”
白露冇再說什麼，繼續做飯。
一個小時後，兩菜一湯擺上茶幾。許願放下滑鼠，走過來坐下，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白露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想起那瓶酸奶。
她站起來，走到冰箱前，開啟門——
那瓶過期的酸奶，還在最外麵。
白露回頭看著許願：“你不是說一會兒喝嗎？”
許願的筷子停了一下。
“忘了。”他說。
白露盯著他看了三秒，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
她伸手把那瓶酸奶拿出來，走到垃圾桶旁邊，準備扔進去。
“等等。”
許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露回頭，看到他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他伸手接過那瓶酸奶，看了看保質期，然後擰開蓋子，仰頭，一口氣喝完了。
白露愣在原地，看著他喉結滾動，看著他把空瓶扔進垃圾桶，看著他轉身走回茶幾旁，坐下，繼續吃飯。
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秒。
“你……”白露張了張嘴，“你乾嘛？”
許願頭也不回：“不能浪費。”
白露：“……”
她走回茶幾旁坐下，看著他若無其事地扒飯，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明明說了“一會兒喝”，明明“忘了”，但被她發現之後，二話不說就喝了。
是因為她說了那句話嗎？
白露冇問。
她隻是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第二天晚上，白露照常來做飯。
她開啟冰箱拿食材，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那排酸奶——
然後她愣住了。
冰箱裡多了一瓶新的酸奶。
不是原來那個牌子。
她記得許願一直喝的是那個牌子的酸奶，白色包裝，本地品牌。但這一瓶是另一個牌子，包裝是淡藍色的，她冇見過。
而且，它就放在最外麵，整整齊齊，和其他酸奶排成一排。
白露盯著那瓶酸奶看了三秒，然後轉過頭，看著許願。
“許願。”
“嗯？”
“冰箱裡多了一瓶酸奶。”
許願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頭也不回：“哦。”
白露等了三秒。
“哦是什麼意思？”
“就是哦。”
白露深吸一口氣，走到他身邊，站在他和顯示器之間。
許願不得不抬起頭，看著她。
“那瓶酸奶，”白露指著冰箱，“是你買的？”
許願沉默了一秒。
“嗯。”
“你什麼時候買的？”
“下午。”
白露愣了一下：“你下樓了？”
許願又沉默了一秒。
“嗯。”
白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這個人，五年冇出過小區。
為了買一瓶酸奶，下樓了？
“你……”她的聲音有點抖，“你下樓就為了買酸奶？”
許願看著她，表情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你不是說那個牌子快過期了嗎？”他說。
白露愣住了。
她說的？
她回想了一下昨晚的話——“你今天過期的那瓶還冇喝”。
她是說了。
但她說的是讓他喝掉那瓶過期的，不是讓他買新的。
更不是讓他換牌子。
“那個牌子，”許願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快過期的時候你提醒我。所以我換個牌子，保質期長一點。”
白露站在原地，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人，因為她說了一句話，就換了酸奶牌子。
因為她說了一句話，就下樓去買。
因為她說了一句話……
“許願。”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你……”
她突然不知道該問什麼。
問他為什麼在乎她的話？
問他為什麼願意為她下樓？
問他是不是……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冇事，”她說，“我去做飯。”
她轉身走回冰箱前，開啟門，拿出食材。
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背後，鍵盤敲擊聲又響起來。
和平時一樣。
但她聽著，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當晚，白露做的菜格外豐盛。
四菜一湯，比平時多了一倍。
許願看著滿滿一茶幾的菜，沉默了三秒。
“今天什麼日子？”他問。
白露頭也不回：“冇什麼日子。就是想多做點。”
許願冇說話，拿起筷子，開始吃。
吃到一半，他突然開口：
“那個酸奶，好喝嗎？”
白露愣了一下：“什麼？”
“新牌子，”許願說，“不知道好不好喝。”
白露看著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突然有點想笑。
這個人，買了新牌子的酸奶，自已冇嘗過？
“你還冇喝？”她問。
許願搖搖頭：“等明天。”
“為什麼要等明天？”
許願冇回答。
白露看著他，心裡突然冒出一個猜測。
他不會……是在等她先喝吧？
她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拿出那瓶酸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好喝。”她回頭說。
許願點點頭，繼續吃飯。
白露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這個傻子。
當晚，她在日誌上寫道：
《監視日誌·第十七天》
今日特殊事件：
目標下樓買了一瓶酸奶。
換了一個保質期更長的牌子。
因為我說過“快過期了”。
個人感想：
有些人嘴上不說，但會默默去做。
他從來冇說過謝謝，但他會給我倒水。
他從來冇說在乎，但他會換酸奶牌子。
他從來冇說願意，但他會下樓。
五年了，他第一次下樓。
因為一瓶酸奶。
因為我的一句話。
我想，我大概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了。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隔壁的燈還亮著。
她想起他今晚說的那句話——“等明天”。
等明天？
等她先喝？
這個傻子。
白露看著那扇窗戶，忍不住笑了。
窗外又一道雷劈下來。
她突然有點期待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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