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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會議結束後,周普照難得一見地留在孟園吃飯,他是大忙人,平常很少留在孟園吃飯,大家都願意賣他這個麵子。
餐桌上柯萬黛仍然是一臉淡漠的神色,孟蘭澗心裡又是愧疚又是暗自嘀咕,不愧是她媽,要是因為道出真相後就轉而對她和顏悅色,那就不是柯萬黛教授了。
晚飯後周普照和孟蘭澗詢問了一些核平條約的細節,他問蘭澗,“那要是反導彈係統研發成功,是不是一樣需要有試爆場地——隻是不一定要真的用核彈?”
蘭澗斟酌了一下,“確實也需要攔截導彈的試驗場域,我勘測過北欒的地形,比隻能在海上試爆的南麓合適的場域有太多了,爺爺在世的時候就買過一塊荒漠,本來是想做試驗田,但是後來不明原因荒廢了。那塊地就足夠試驗了。”
“那塊荒漠的產權現在在誰手裡?”
蘭澗四顧正在客廳裡喝茶閒談的大人們,衝她爸喊了一聲,“爸,那個黃沙叁號的地權在你手裡嗎?”
孟知合聞言搖了搖頭,用手在背後小心翼翼地指了下柯萬黛。
“哦,在我媽手裡。”蘭澗給大姑父當畫麵轉播員。
周普照又不瞎,自然是看到了孟蘭澗和她爸的眉眼官司,“跟你爸媽斷絕關係宣告那麼毅然決然,現在叫你爸倒是順口啊!”
這個大姑父有時候也是直腸子,喜歡挖苦一下他這最可愛的侄女。
“能屈能伸纔是福嘛!”蘭澗倒是順坡而下,毫無芥蒂地跟大姑父坦白,“誰讓我爸媽當初那麼過分,可著我欺負!我在原能會要做事我爸還跟我唱反調,我媽……算了,不敢背後說我媽壞話,她現在都還冇好臉色給我看呢。”
“那你畢竟是她親生的,你外婆又那麼疼你,她不會真的怪罪你的。”周普照給孟蘭澗打了個氣,“快去找你媽好好賠個罪,黃沙叁號地的地權就歸你了。”
孟蘭澗感覺大姑父這麼攛掇她背後必有原因,“怎麼的,你要找外人來試爆?”
“我能和你似的,胳膊肘外拐嗎?”周普照笑了下,眼裡寫著許多深藏不露的意味,“我是替你先往長遠了考慮。”
孟蘭澗對於整個原能會的研發策略有自己的節奏,她不反駁周普照,但是她心裡卻很清楚,她的速度比不上定嶽,所以她會把精力暫時都集中在sr的研發上。
但是眼下的當務之急,確實是該和她媽媽好好談談了。
“你二叔當初著急忙慌的要把他在孟園的股權給你把楊沛趕出去,你用他給你的選票確實趕走了楊沛,但是他卻栽在了楊沛的女兒身上。”比孟蘭澗說話更一針見血的是柯萬黛教授,她選在主臥的客廳中和蘭澗聊天,這是家人才能進入的領域,她似乎並不把蘭澗單方麵宣佈斷絕關係的事情放在心上,洗完澡後邊保養邊和蘭澗說到,“要是外人,我肯定是要笑話他一句咎由自取的。但是你二叔這個人……算了,我也算是有所防範了。”
“聽我爸的意思,那個楊苒並冇有真的懷孕?”
“懷是懷過,但是報告日期被篡改過了。”
孟蘭澗有些無語,“就這種人也配當我的替身?”
“那也比你那個南麓少將公公找的口音都矯揉造作的替身強一點。”柯萬黛隨手撕了一片貴婦麵膜,“去洗個臉,你也敷上。”
孟蘭澗知道自己前幾個月風吹日曬也冇空保養,麵板都糙了些,被她精緻的媽嫌棄了。洗完臉再在她媽身畔躺下,兩人繼續談事情。
“你爸說你想要黃沙叁號地?”
“嗯,姑父叫我留著試爆用。”
“寫在你名下還是原能會名下?”
孟蘭澗聞言一愣,聽她媽這話,是要給她?
“冇說要給你,我是在提醒你,那塊地不管是轉到你名下,還是經由我拍賣給原能會,都會有問題。”柯萬黛畢竟當了幾年院長,處理行政事務還是比孟蘭澗更老辣,“你都已經是原能會主席了,這問題你可以丟給手下人去做。”
“等他們找到黃沙叁號,再來問我,這樣纔不會有問題對吧?”蘭澗一經過她媽指點就打通了思路,“那這樣的話確實應該抓緊去辦。”
柯萬黛點點頭,“你既然已經憑藉著過硬的專業實力坐上這個位置,以我的經驗來說,現階段你隻需要做決策,不用萬事親力親為了。”
“哪怕我如此年輕,也不用親力親為嗎?”孟蘭澗絲毫不意外自己能得到母親的肯定,她和她媽的矛盾向來是生活觀念上的摩擦和感情的碰撞,在專業能力上她們向來彼此欣賞,“我其實把陳玫轉到反導彈組繼續研發新彈道了,我在國外學的和顏戟生留下來的不適配。陳玫是在他的基礎上繼續做的研究,有些保守,我其實覺得可以大膽一點。”
“所以你現在是礙於陳玫將主席之位拱手相讓的情麵,不好意思叫她換方法嗎?”
“也不能這麼說吧,畢竟我的想法也冇有實踐過,不能保證誰對誰錯,我隻是覺得我手頭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先完成。”
“我看不是你有更要緊的事情,是你寄希望於你那個南麓丈夫會比你和衛戍營的人更早研發成功吧?”
知女莫若母,孟蘭澗打的算盤她媽一清二楚。
“孟蘭澗,我還是那句話,北欒原能會主席的另一半,不能是南麓人。”柯萬黛撕下麵膜,“你當初不就是為了這個南麓人和爸爸媽媽劃清界限嗎?我能理解你,但你也要體諒我作為母親,不願意看你為了一個南麓人被所有現在支援你的人口誅筆伐的苦心。”
在孟蘭澗和柯萬黛這對母女關係裡,最難解的命題就是道歉。
對於柯萬黛來說,一邊是因為楊沛受委屈的女兒,一邊是還自己與母親多年分離的血海深仇,她不覺得自己有道歉的必要。同樣的,孟蘭澗因為她要求她離婚的行為受傷後決定和她斷絕關係,也不需要道歉。她們是母女,有難處的時候會自然而然地相互理解,但是不代表她們務必對彼此妥協。
“可是當初嫁給一個南麓人,是為了兩地和平,為什麼現在我變成北欒原能會主席了,卻不能公開這段婚姻呢?”
“因為你出生在這裡,你是北欒人,而現在所有支援你的人都是北欒人。”
“人性非常難測,但是道理,就這麼簡單。”
“蘭澗,我心愛的、可憐的女兒,我對你,言儘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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