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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嶽陡然發現濃縮鈾被顏戟生留下的衛戍營親衛隊轉移到蘭庵附近的萬代蘭花園,是和孟蘭澗散步的那個夜晚。
異常堅實的土地下方被挖了一個巨大的金庫,金庫的入口就在萬代蘭花架下方,金庫中儲存的濃縮鈾已經足夠完成2-3枚原子彈試爆量。
原來這些年顏戟生雖然回到了北欒,卻仍然死守著這批覈燃料。
技術早已不是難關,燃料纔是關鍵,多年來一直下落不明的核燃料被尋覓到,對定嶽和他背後的整個核武叁號計劃成員們來說,都是一個振奮人心的訊息。
成功裝入運載係統那天,定嶽已經超過四十個小時冇有閤眼,文令卿勸他休息整頓一天再把核武叁號送到海上,跟北欒海軍總司令周普照交接。
定嶽卻笑了下,“文總工,你和文芳學姐、文初學妹多久冇有見麵了?”
文令卿一怔,鼻酸的感覺說來就來,他拍了拍定嶽的肩膀,“走吧。”
南軍對海域有絕對掌控權,這是陸軍部隊衛戍營的手眼都抵達不了的地方。定嶽和周普照在海上完成了交接,定嶽把試爆細節都交代給文總工後就打算離開艦隊,周普照卻執意當著他的麵打通了蘭澗的電話。
“你要和她說什麼嗎?”
定嶽摸了下自己的臂章,把那塊名為“英勇”的臂章撕了下來,遞給了周普照。然後對他行一軍禮,轉身離開。他站在來接應他的艦艇甲板上,目送南軍艦隊護送承載所有希望的核武叁號駛向彼岸。
“蘭澗,”定嶽望著北欒的方向,在心中默默道,“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定嶽回到了英勇營,和所有營人一起望著熒幕上突然跳轉的指揮中心畫麵,他看到他的妻子坐在總指揮的座位上,在新年到來的那一刻按下試爆按鈕。
那朵巨大的蘑菇雲在黃沙叁號地的上空炸開。
像一顆雞蛋,在沸水中緩緩散開。
成功了。
定嶽如釋重負地深呼一口氣。竇耀祖激動地抱著他就差親他一口了。
“這兩級軍銜冇白升啊!”竇耀祖攬著定嶽的肩膀,“兩天前你變盧上校的時候我還擔心,萬一試爆失敗,你這個軍銜會不會退回去,但是你當時那麼篤定地和我說不會有差池,我就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定嶽麵上卻冇有任何雀躍興奮的神色,“接下來,就看蘭澗的了。”
“蘭澗一定可以的,我就像相信你一樣相信她。”
定嶽從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封信,“竇子,雖然林嶽是我的堂弟但他還是年輕衝動些,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比親兄弟還親,我想請你幫我轉交這封信給蘭澗。”
竇耀祖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故作輕鬆地扯開嘴角,“兄弟,開什麼玩笑呢?你的情書我纔不幫你轉交給你老婆呢。”
“不是情書。”定嶽神色凝重地說,“是我希望她幫我好好安置核武叁號計劃所有秘密成員的信。我走後,我還是擔心吳家掰不倒鄭家,萬一有什麼變故,我不希望秘密基地中有任何成員犧牲。”
“你走後?你要走去哪裡?”
“我要去接受審判。”定嶽抬頭看一眼電視熒幕中滿堂歡呼的指揮中心,鏡頭冇有再對準蘭澗,他的心很是平靜,“最高部隊隸屬於最高軍事法庭,我違反了核平條約,將由軍事法庭直接懲處我。”
“試爆已經成功了!哪來的核平條約?!你相信我,隻要明天一早起來,南北兩地就會重新合併在一起,整個南麓政府都會消失,哪裡還有最高軍事法庭?”
“可是南軍不會解散。就算整個政府都解散了,隻要南軍不解散,軍事法庭仍然獨立於政府存在。舊南北聯邦政府時期如此,新南北聯邦政府,也不會修改這條憲法。”
竇耀祖有些氣憤地捏緊拳頭,“可是新政府是因為你成功研發了核武纔能有機會成立的!軍事法庭不能審判一個英雄!”
“英雄不英雄的,都是說笑罷了。”定嶽也攬上竇耀祖的肩頭,“倒不如趁最高部隊還冇有抵達,我把我要交代的都先交給你。”
“滾!”竇耀祖甩開定嶽的手,突然拔高聲音,“英勇營所有人聽令——”
所有沉浸在喜悅中的英勇人瞬間安靜立正,齊聲念出口號:“英勇!英勇!英勇!”
“全體進入一級警備,不惜付出一切代價,保護英勇營最高指揮官盧定嶽上校的人身安全。”
定嶽看著迅速排列後又分散開來各司其職的戰友們,示意竇耀祖跟他往宿舍走。
抵達宿舍後,定嶽指了下密碼箱:“這個密碼箱裡的東西,萬一我真的被叛死刑,全都要一張不少地燒給我。”
“你有病吧盧定嶽!”竇耀祖感覺自己拳頭都癢了,“哥隻要活一天,就絕不讓你死牢裡……不對,哥就不可能讓你坐牢!哥會想儘一切辦法撈你的!哥給你請最好的律師!”
“神經,軍事法庭哪有律師……”定嶽把密碼箱鑰匙給竇耀祖,“以你的腦子估計記不住那麼複雜的密碼,所以我配了兩把鑰匙,還有一把我藏在謝南渡家後院那個裝板栗的麻袋裡了,反正那個麻袋他用了四五年都冇捨得丟,萬一你真找不到就去翻翻,我估計丟不了。”
“少廢話,先告訴我有什麼辦法可以撈人!”
“你去聯絡關邵霄和莊回葶,他們倆一定有辦法。”
“這倆是誰?你再說一遍名字……”
“我就知道你這腦子,指望不了你。”定嶽又從兜裡拿出一封信,“這個是給他倆的,信封上有寫名字和聯絡方式,他倆現在是原能會吳遠的手下,吳家人的立場我也是到袁福安被抓才知道的。”
“什麼立場?”竇耀祖一臉懵,“吳家還能有好人?”
定嶽冇說話,隻歎了口氣,“鄭雪柔嫁給吳遠,也算是一件陰差陽錯的好事了。至少她爸失勢後不會影響到她。”
“你這桃花債還挺多。”竇耀祖知道有人可以救他兄弟後,好像也看開了一樣,開始調侃起定嶽,“死到臨頭老婆都見不到,還擔心假前任呢!”
“我不是擔心,我隻是覺得鬆了一口氣,我和蘭澗冇有讓無辜的人為我們犧牲到最後。”
竇耀祖又理解不了了,他這當參謀長的腦子都長在軍事策略上了,感情這種彎彎繞繞的事情他實在摸不清頭腦,他伸手,“還有什麼信,彆藏了,一起給吧。”
定嶽猶豫了一下,還是掏了出來,“保險箱裡的其他都可以不燒掉,但是這一封,一定要燒給我。”
“你有毛病啊,燒東西還分最重要和次級重要的?這又是什麼玩意兒?”
“情書。”定嶽有些彆扭地摸了摸自己的板寸頭,“這真是情書,你彆偷看。”
竇耀祖白了定嶽一眼,接過來。窗外響起了鳴笛聲,他拉下百葉窗看了眼,“你爸的車。”
叁個小時後,定嶽在南軍少將盧捷的注目下,一步一步走向了全副武裝的最高部隊。
盧捷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想起兒子在不久前問他的話:“爸,如果救我的代價是解散整個南軍,像是當年將我們南麓的核電廠一個又一個除役一般,一個接一個地解散南軍所有部隊,你會同意嗎?”
盧捷陷入長久的沉默中。
“我不希望你同意。”定嶽堅定地看向他的父親,擲地有聲地說到,“軍隊的存在是為了繼續維護我們好不容易換來的和平,新的南北聯邦政府馬上就要建立了,我想要爺爺的心願實現,我想要你多年戎馬生涯冇有白白浪費,我想要我們盧家幾代人的心血能夠繼續保留。”
“我相信軍事法庭會做出最公平的審判,我也請你原諒我,為了保護我的妻子,為了守護整個南北的和平,讓你和媽媽妹妹傷心了。”
盧捷聽到此處,豎起手掌,“盧定嶽,爸爸媽媽永遠會為你這個最優秀的兒子,感到驕傲。”
“平蘭穀而定吾嶽,則南北一統。”
“你和蘭澗,都做到了。”
“今天是新的一年開始的第一天,我相信,這也是我們所有人期待已久的第一天。”
……
定嶽被最高部隊帶走後,暫時關押在軍事監獄中,他的房間隻關押了他一個人。天已經快亮了,門外的軍官很是佩服研發出核武器令南北統一在即的盧定嶽上校,他告訴定嶽可以幫助他完成他力所能及的事。
“我想要看到轉播北欒……或者說,是新政府新聞的畫麵。”
對方很快弄來一台電視,放在定嶽的房間裡。
早上8點30分,孟蘭澗略帶蒼白但是精神抖擻的麵龐出現在電視轉播中,她是如此的年輕又美麗,像一朵永不隨風搖曳、遺世獨立的溪澗寒蘭,佇立在蘭穀溪和吾嶽瀑交界處那一堵豎立了五十叁年的地界圍牆前。
定嶽注視著妻子堅毅勇敢的眼神,想起了多年前他在桑榆教授那裡聽到北欒的女學生被南麓政府區彆對待的叁分鐘演講比賽,那個叫fallgwallsb的比賽,當時北欒女生孟蘭澗隻拿到了第二名。
但是今天此刻,這位已經從南麓核研所畢業的最後一位來自北欒的博士學生,高高舉起錘子,用力砸下了阻隔南北團聚五十多年的第一塊石磚。
屬於南北兩地人民的柏林牆,倒坍了。
定嶽會心一笑——
孟蘭澗,這次終於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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