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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金秋十月,北欒發生了一件震懾南北兩地的大事——
於當年七月剛剛成立的遊離輻射自查小組,在組長孟蘭澗的帶領下查處了上上下下叁百餘所遊離輻射機構,從核能發電廠到醫院,從大學實驗室到工地。整個團隊依照原能會法規標準,量測了各大場所遮蔽輻射劑量的水泥牆、鉛板的厚度是否達標,其中被偵測到輻射超過限值的醫院、工廠有80餘所,射源舊地後搭建的民用住宅麵積總計超過二十公頃,核能發電廠的輻射劑量計存在嚴重失靈,各行各業的工作人員與一般民眾遭受到過度劑量,不計其數。
此事一經報告,造成了北地人民的恐慌,醫院門口站滿了拒接治療要求賠償的病患與家屬,核電廠的員工站在政府門口抗議罷工,更有背景輻射超標的民用住宅的居民闖入房地產公司總部,砸牆摔物,鬨得全北欒雞犬不寧。
後來有人稱此次調查為“北欒遊離輻射無治之亂”,孟蘭澗更是因為此次主管調查後毅然公開自查報告,害北欒政府財政轉赤字,損失近百億。
彼時,孟知合即將代表北共和黨競選北地首腦,他作為財政司長放權給女兒調查遊離輻射裝置貪腐之事被媒體揭露,北地上下風評一分為二,民眾稱孟家為“護北王公”,鼎力支援孟知合直接競選下一任總統。但是另一派輿論卻認為孟蘭澗早在成立遊離輻射自查小組之初便與孟知合斷絕關係,怕是早已預料原能會與整個北欒政府內部貪腐嚴重,需與之割席,方有此番作為,孟蘭澗纔是北欒的“治貪巾幗”。
孟蘭澗大刀闊斧的治貪反輻射過量的行為無疑觸怒了一乾政客。共和黨內部無人敢對孟知合置喙,但其女孟蘭澗變成了靶子,北黨上下無不抨擊她所作所為魯莽。
孟知合在共和黨黨內會議中,想起孟蘭澗在此之前與他的對話。那是她宣佈與他和她媽媽斷絕親子關係後,除去孟園家庭會議,第一次通過行政流程與作為財政司司長的他會麵。
她拿了叁個月來所有調查的資料,覆蓋麵之廣、效率之高、結構之完整、資料之信服度,令已經從政近十年的孟知合都自愧不如。
孟知合花了半個下午纔看完所有報告,他沉默良久,才凝神對上女兒淩厲的目光。
“這份報告閔泰安和陳玫都看過了吧?他們一定是不同意你公開,你纔來找的我。”孟知合的指節輕點桌麵,幾乎在一瞬間就做了決定,“過度劑量最嚴重的幾家醫院,我會依照醫療器材貪汙案,組建督查組清算。”
孟知合的態度似乎並未將女兒與他斷絕關係一事放在心上。
“孟司長在跟我開什麼玩笑?”孟蘭澗眼中儘是嘲諷,一句孟司長,更是將自己和血脈相連的父親撇清了關係,“我給您看這份報告的目的,是要通知您,報告上所有違法的機關,我都會以原能會的名義起訴,並且申請最高法院的檢察長親自督辦。貪腐?我根本不關心,我要的是司法公正和監察執行,我要的是民眾知情、上行下效,而不是幾個貪官的命。”
孟知合有些頭疼地警告不知天高地厚的孟蘭澗,“遊離輻射造成的恐慌不可估量,會有多少人因此而諱疾忌醫,談醫生變你知道嗎?把這麼激進的做法當作政治戰場,你將撼動的不是政敵,而是整個北地的民心!”
“造成恐慌的不是遊離輻射,而是未能做好防護作用、被偷工減料的遮蔽設施和造成這一切的貪慾。諱疾忌醫是民心,罪上加罪也是民心。一句醫療器材貪汙就將公民遭受的迫害點化為官場舞弊,將看不見的傷害隱而不談……”孟蘭澗字字珠璣地與孟知合對峙,“孟司長這做法,不也是一種遊離輻射嗎?”
“況且,將這個醜聞按壓纔是政治,而你以為的鋌而走險也並不是我的政治手段。”
孟蘭澗起身站起來,與生父決裂的意味似乎到這時才立場分明——
“一直以來我都相信,正義是種毫無瑕疵的高尚,而我持有這種高尚,不與我為伍之人,談何清白?”
“孟蘭澗!”孟知合喝住孟蘭澗,“你這樣剛愎自用、莽撞行事的後果,你可承受得起?”
孟蘭澗頭也不回地開啟門,離開了司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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