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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絕宣告:本人孟蘭澗,即日起斷絕與孟知合、柯萬黛夫婦二人之親子關係,今後所有行為,皆出自我個人,與孟司長、柯院長無任何乾係。以上,孟蘭澗。”
定嶽看到孟蘭澗釋出在北欒新聞時報的斷絕宣告時,已是半個月後。
近期他封閉研究的時間越來越長,每個月隻剩邊境演習前的三天可以離開秘密基地、入營練兵。練兵的時候一群英勇營子弟神態異樣地打量盧營長,誰都不敢多問,但是誰都好奇——
當初那個陪盧定嶽一起來營裡上課的助教師妹,不久前在沉家婚宴風波中驚世駭俗地用吞槍的方式以死相逼的盧太太,怎麼就突然斷絕了家裡的關係,是要和他們的營長共同進退嗎……
局勢轉換來得太突然,就連被堂弟盧林嶽告知妻子近況的盧定嶽都是愣在原地,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件事情發生多久了?”
“嫂子回北欒冇兩天,月初就登報宣告瞭,電子刊和紙媒都刊登了。北欒那邊也是沸沸揚揚吵翻天了,現在輿論對嫂子很不利。”
定嶽已經“斷網”兩年。他隨時都有被南軍之中的衛戍營間諜、或者沉家安插的暗線監控的風險,秘密基地是南軍和南黨雙方協議地,雖然保密工作做得絕佳,但這是對外,對內實則各懷鬼胎。
定嶽用林嶽的手機草草翻閱,資訊時代,輿論都是可控的碎片,沿著設定好的彈道發射,高濃度、高密度的碎片整合一枚又一枚的彈頭,射入人心。
定嶽無法維持鎮定自若的假象,他的私人手機已經鎖在營區宿舍整整兩年,這兩年為了培植南軍精銳,他與英勇子弟同吃同住,與世隔絕。當他終於開啟自己房間的保險箱,比手機更快出現的,是塞滿整個保險箱的廢棄手稿。
手機被埋在厚厚的廢紙堆裡,花了一些時間充上電才能開機。
熒幕被點亮的那刻,鎖屏出現了兩塊紅豆餅。
這是孟蘭澗在南麓時最喜歡的吃食,照片上的那兩塊是有一次蘭澗生病了,他給她帶回家的,定嶽至今都還記得其實那次他買了四個紅豆餅,一個送給專程來照顧蘭澗的管家蓮姨吃了,他那個是紅豆的,被她掰了一口,留在了桌子上。
他陪她買過很多次紅豆餅,但是孟蘭澗偷偷拍了生病時他買的那兩個,當作他和她的聊天背景圖。
定嶽發現這個小秘密後,就把她拍的圖要了過來,淡綠色的格紋桌布上放著一個潔白的餐碟,餐碟上放著兩個紅豆餅,其中一個裡麵是番薯餡,一個是奶油餡的。
僅僅隻是看著這張圖,就好像隔著熒幕聞到了紅豆餅的香味。
他滑動熒幕解鎖,桌麵是一片白雪中的樺樹林。
那是,他和孟蘭澗在深樺裡的家。
下雪那次,兩人吵了一架,定嶽惱羞成怒把蘭澗摁在車裡荒唐了很久,他失控地一次又一次地撞進她的身體裡,車身晃動,車頭撞上挺拔的樺樹,厚雪被震得簌簌落下,覆在車頂、車蓋上,最後他把她**弄得兩眼冒白光,她當時爽得眼裡和穴裡同時流水,望著車頂天窗外的樺樹,跟他說,“怪不得你說,冬天的深樺裡特彆好看。我剛剛好像把雪花看成了煙花。”
於是那天結束後,他拍下了一張天窗外的雪中白樺林,設為自己的桌麵。
其實有件事定嶽瞞著蘭澗,兩年前被薛享半途攔截後,定嶽被軟禁在原子爐中三日,之後他確實被英勇營的人從秘密通道救了出來,但是薛享用鐘所作為人質,要求定嶽加入鄭家的核武計劃。
當時南麓的舊黨中有不少家族,已經倒戈衛戍營,南軍本是中立之師,南黨的中堅家族沉家急於尋求助力,便將小兒子沉西樓推出來要求盧家聯姻。交換是他們會讓暗線與南軍裡應外合,從衛戍營手中救出核研所所長鐘施清,和一眾被困在覈研所原子爐中的英勇營後代。
盧捷和明子鵑本不願女兒也陷入如同兒子一般的政治聯姻境地裡,但南軍之中的叛軍一直冇有被找出來,核研所和教授同僚們危在旦夕,定嶽也彆無他法,隻好將妹妹的婚事允給了沉家。
所以南軍在衛戍營攻占核研所三天後,被迫退出了原子爐,所有人質被成功解救,但是不管是原子爐中心還是整個核研所四科單位,駐守軍隊全部改朝換代。
在這之後,盧定嶽再也冇有回過盧家,他一想到是自己的無能和天真,冇能看清薛享的真麵目,也冇能抓出守在原子爐中的叛徒,令盧家和妹妹蒙羞,便萬念俱灰。
原子爐中心的人員雖然都被解救了出來,但是在那之後原子爐的守備軍更改為衛戍營,南軍失去了對原子爐的把控權。
從此定嶽就回到了英勇營,他藉由父親手中的精銳部隊,一邊打造屬於自己的精銳部隊,一邊在失去原子爐後建立新的秘密基地,開始主導研發核武。
支撐定嶽在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行伍生活中活下來的信念有兩個——他一定要比薛享的人更快找到當年在北欒失蹤的那批覈燃料並且研發出核武。被軟禁在原子爐時,他意外發現了當年顏戟生留下來的秘密檔案,他從顏戟生留下來的線索中確定,那批覈燃料,就在南麓。
第二個信念就是,蘭澗還隻身在國外,在她畢業之前,核研所絕對不能解散。
他和蘭澗的家,在深樺裡,他拜托給了發小謝南渡一家打理。
他和外界所有人都斷了聯絡,除了他的父親在巡軍時,與他偶有交流,帶來他的妻子在國外學習的隻言片語,他的母親恨他選擇了核研所而未能守護好妹妹,堅決不來看他。
李郢把蘭澗的話帶給他時,他就明白了蘭澗的意思。
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堅定地用自己的信念陪著他,她和他一樣,願意為了和平止戰而付出一切代價。他想,蘭澗要是知道他決定研發核武,一定會支援他的。
因為一旦他研發成功,他有權利決定,是摧毀它還是將它對準敵人。
到了那時,誰還敢反對續簽核平條約呢?
於是抱著這樣的決心,兩年來他不斷尋找失蹤五十多年的核燃料,一邊秘密開展核武的研究。就在他似乎快要知道當年顏家掩藏核燃料的方法時,孟蘭澗畢業歸國了。
敬酉和那些當年誓死效忠顏振君的衛戍營親衛隊,就這樣秘密集合在了核研所內。
鄭善水來勢洶洶,命令真名為袁福安的薛享包圍了核研所,定嶽接到訊息趕來時,看到原子爐外的埋伏,瞬間明白了鄭善水真正要的是什麼——
他要找出衛戍營內,顏振君當年留給顏戟生、顏戟生後來留給孟蘭澗的親衛隊。
與其讓蘭澗陷入與兩年前的自己那般被軟禁、被威脅的境地,不如背水一戰,把原子爐的掌控權打回來。
於是英勇營營長一聲令下,南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駐守在後山核研所的衛戍營部隊開戰。
戰爭確實是世界上最殘忍的事冇錯。
但這炮火,是兩年前至今未曾的餘燼。南軍將領下達的命令,隻是要奪回核研所,不是要將它徹底摧毀。
但是黃渠培養出的女婿,和他一樣陰損,得不到就要毀掉。
核研所就這樣,在炮火中,夷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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