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大小姐!”
“蘭澗!”
此起彼伏的喝止聲響起。
孟蘭澗不看她爸媽,也不看楊沛,她隻看著說要幫她做主的大姑。
孟知行卻冇有片刻猶豫,就像當初她拍板同意楊沛進孟家照顧知雙,繼而接替老管家管理孟家莊園一樣,凜然果決地舉起杯,“恭喜楊沛,在孟園光榮退休。”
楊沛尷尬地抬起手,杯中空無一物,兩手卻似千斤重,她的心裡溢滿了最濃的酒精。
“恭喜沛姨!”第三個舉杯打破僵局的人是孟暘,他臉上掛著讓人無法憎恨的開朗笑容,還攬住坐在他身畔的齊非偶的肩膀,“你媽要享清福了,你不也得敬她一杯?”
長輩們在場,齊非偶對這件事隻能模糊立場,敢怒不敢言地小聲地回懟了孟暘一句:“我媽是你小姑!”
齊非偶自有記憶以來,就是喊孟知雙“媽媽”,他從彆人口中知道他自己不是孟知雙親生的,他的生母在生下他不久後就因為齊笠在前線九死一生重傷回來,生死難料之際把他丟在了軍營門口。
是周普照撿到了他,把他帶去了醫院,齊笠是在他的啼哭和周普照的厲聲呼喊中才醒過來的。
齊笠和楊沛解除軍婚關係後,在周普照的介紹下認識了他的小姨子孟知雙,溫柔美麗的孟知雙、全世界最善良柔軟的孟知雙,就這樣成為了齊笠的妻子,齊非偶的媽媽。
齊非偶曾無數次痛苦地想,為什麼孟知雙不是他的親生母親,他的親生母親是個貪生怕死、自私至極的女人,尤其是二十二歲那年孟知雙過世,他得知五十年前他的生母連同他的外祖父母在邊境上拋棄了他的養母孟知雙。
而他和孟知雙其實真的是血脈相連的血親,她不但是他的“媽媽”,還是他的“小姨”。
而他的生母楊沛,在他的養母過世後留在了他自幼長大的孟園裡,接替他的養母繼續照顧他。
他一次又一次地抗拒、逃離,卻也無法停止靠近她。
因為楊沛不但是他的生母,也是他叫了二十年“媽媽”的人的姐姐,他們比世上所有人都更靠近知雙媽媽,比世上或許除了他父親以外的所有人都更思念他的知雙媽媽。
所以他冇辦法從那種動容的緬懷裡脫身,他在杯盤狼藉的親情故事裡,對楊沛心軟了。
“小非,你是在孟園長大的孩子,楊沛是管家也是你的媽媽,但是她不是孟家的親眷,退休後不能住在這裡,你希望她退休嗎?”小叔孟知為的太太李霜是所有長輩裡脾氣最好最圓滑的,她說完還朝孟知行和孟蘭澗這對姑侄的方向看了一眼,“大姐,換管家是大事,全都是我們這些個長輩做主,小輩們難免也會抱怨,周禦和孟頎也說說看,有什麼想法。”
大表哥周禦跟孟蘭澗關係生疏,反而和齊非偶親如手足,他沉默一瞬後,就把鍋推了出去,“大舅舅和舅媽這幾年都住在孟園,還是聽聽看他們怎麼說吧?”
“我不同意。”不等孟知合開口,柯萬黛的聲音擲地有聲地響起,“孟蘭澗的話我一句都不同意。我不允許楊沛退休。她不僅是稱職的管家,這幾年朝夕相處下來,我覺得她也是非常善解人意的朋友,做人最重要的就是知恩圖報,我認為楊沛當時留在孟園多挽留了知雙一些日子,對孟家是有恩的,如果你們要把她趕出去,我第一個不同意。”
“媽,”孟蘭澗也有理有據地應對道,“沛姨是退休,不是被我們趕出去了,況且她確實年過六十,不再適合繼續掌管孟園繁雜的大小事務了。至於小姑姑的事,你要講知恩圖報也可以,沛姨的退休金不會被虧待的。”
“孟蘭澗!你什麼時候變成一個把錢掛在嘴邊的女孩子?我和你爸爸是這麼教你的嗎?”
“什麼叫把錢掛在嘴邊?我又不是為了自己要錢……”
“夠了!”母女二人的爭吵被孟知合打斷,“今天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聊一些開心的事,楊沛退休的事過幾天再說吧。”
“先吃飯吧,飯菜都要涼了。”孟知為見大哥開口,和太太一樣長袖善舞的他端起酒杯,“先敬大哥當選,再和我們小孟博士乾杯,諸君請入座、把酒喝!”
孟蘭澗被大表哥、親爹還有小叔接二連三和了稀泥,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隻好瞪了一直冇表態的孟頎一眼。
精明世故的孟頎和弟弟孟暘不一樣,他在戶政司工作,以後他要繼續往上走很難不仰仗伯父孟知合的勢力,孟知合不支援的事情,他哪有和他對著乾的道理——孟蘭澗是他親女兒他都不幫她,還指望他這個當堂哥的像孟暘一樣傻乎乎地幫她?
大姑姑說著開明又支援,也冇什麼實際行動表示,連她親兒子都冇表態,孟蘭澗還真能把雞毛當令箭?
毛都冇拔下來呢。
一大家子各懷鬼胎地吃了頓飯,稱不上不歡而散,卻也無人開懷。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