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工程師的驕傲
CIMS中心實驗室，深夜。
實驗室大部分割槽域已經熄燈，隻有角落裡一台老舊的工作站螢幕還散發著幽幽藍光。
池宏坐在螢幕前，十指如飛地在鍵盤上敲擊，滾動的程式碼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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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邊是一個臨時搭建的小型實驗台——
一個從「池塘科技」工程部拆過來的簡易機械臂，一台用實驗室淘汰的舊裝置改造，通過俞清妍演演算法優化過的工業相機，幾盞自製的LED光源，還有散落在周圍的、各種形狀的金屬零件。
這裡是池宏的「秘密基地」。
張濤在組會上那句「多學習積累」的「建議」，池宏直接當成了耳旁風。
「有能力造高鐵的人，會去研究綠皮火車嗎？」
他記得屈院士當初的承諾—「資源開放」。
池宏先嚐試申請使用實驗室那幾台寶貴的高效能Uni工作站。
在2004年，Linu伺服器還不普及，Uni工作站是高效能計算主力，以此來訓練他的特徵提取模型。
可冇想到，等了幾天，卻收到了拒絕的訊息。
申請表上籤著張濤龍飛鳳舞的意見「李師兄他們的主專案（基於傳統模板匹配的工件識別）正在關鍵期，工作站排期已經滿了。你再等等，或者————先用你自己的電腦試試？」
用個人筆記本跑演演算法模型？
稍微複雜點都能卡成幻燈片。
池宏冇有爭辯。
他憑藉腦中的記憶，整理了相關演演算法的理論公式，來到了北大。
「清妍，我需要優化特徵提取演演算法，減少計算量，提升在低配裝置上的執行效率。」
池宏將核心演演算法思路和問題描述清楚。
俞清妍清冷的眸子掃過池宏草稿紙上的公式和偽程式碼，沉默片刻，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推演起來。
她的筆尖劃過紙張，留下清晰而優美的數學符號鏈條。
幾個小時後，一份優化後的演演算法推導和核心程式碼片段交給了池宏。
「空間金字塔匹配結構可以壓縮特徵維度，結合積分圖加速HOG特徵計算，能提升效率約40%。」俞清妍的聲音平靜無波。
池宏立刻將新演演算法實現。
雖然受限於硬體，模型規模和訓練資料量都大幅縮減，但憑藉俞清妍精妙的演演算法優化，加上池宏引入了類似CNN的簡化卷積層概念，對模型結構的裁剪。
他在那台老舊工作站上跑出了初步結果—一對幾種標準零件的識別率和定位精度，竟然遠超實驗室現有基於模板匹配的係統！速度也快了不少！
可就算這樣，池宏仍然被盯上了。
張濤手下的研究生李師兄，就經常「奉命」在實驗室晃悠，名為學習，實為觀察池宏的「地下工作」。
這天，李師兄又「路過」池宏的角落，正好看到池宏在除錯那個簡易機械臂抓取零件。
螢幕上顯示的識別介麵，不是傳統的模板匹配框，而是動態變化的特徵熱圖和預測框。
「喲，池師弟，還在搗鼓你那套「高階」東西呢？」
李師兄抱著胳膊，語氣帶著調侃，「這又是啥新花樣？花花綠綠的，看著挺熱鬨，能比得上咱們張博士那套成熟穩定的模板匹配？」
旁邊另一個研究生也湊過來看熱鬨，低聲嘀咕：「聽說他搞什麼多層級特徵學習」？聽起來就玄乎————咱們搞工程，要的是穩定可靠！搞這些花裡胡哨的，萬一出錯了，生產線停了算誰的？」
「就是，張博士說得對，剛來就搞這麼大風險的專案，太冒進了。資源本來就緊張，還占著這台工作站————」李師兄附和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池宏聽見。
池宏頭也冇抬，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回車鍵。
螢幕上，機械臂精準地識別出一個形狀複雜、表麵有細微劃痕的異形零件，並迅速調整姿態，穩穩地將其抓起，放入指定料槽。
整個過程流暢、準確。
池宏這才轉過身，指著螢幕上記錄的資料：「李師兄，剛纔識別的是零件庫裡的S—07號異形件，表麵有劃痕乾擾。識別率100%，定位誤差小於0.1mm。耗時0.8秒。這是實時資料記錄。」
他調出後台日誌，清晰的資料擺在眼前。
李師兄和旁邊的研究生看著那刺眼的「100%」和「0.1mm」，再看看自己專案裡還在為提升幾個百分點識別率和降低零點幾毫米誤差而頭疼的報告，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紛呈，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訕訕地走開了。
李師兄等人的「觀察報告」很快傳到了張濤耳中。
「什麼？識別率100%？0.1mm誤差？0.8秒？」
張濤看著李師兄遞過來的、潦草記錄的資料，第一反應是荒謬！
「他用的什麼裝置？什麼演演算法？胡鬨！肯定是測試樣本太簡單，或者資料造假！」
「裝置——就是角落裡那台快報廢的舊工作站，還有他自己搭的一個小台子，相機好像也是舊的————」李師兄小聲說。
「舊裝置？小台子？」張濤眉頭緊鎖，心中的不滿和警惕急劇上升。
池宏的「不服管」和「獨立行動」已經超出了他的容忍範圍。
這不僅僅是不看好研究的問題了，這簡直是在挑戰他在實驗室的權威！
是在破壞他精心維持的秩序和節奏！
更讓他不安的是，池宏似乎真的搞出點東西了？
雖然他不相信那些資料，但萬一————萬一被屈院士知道了，哪怕隻是個小demo，也會顯得他這個負責人壓製創新、缺乏眼光。
「不能讓他再這麼胡鬨下去了！！！」張濤心中暗道。
「穩健」的大師兄立刻變得雷厲風行，行動開始一他開始進一步加強裝置管控，連那台本無人使用的舊工作站也納入嚴格排期O
池宏想用？排隊去！排到猴年馬月！
同時還給池宏「分配」任務—一不是核心專案，而是整理實驗室歷年資料、
撰寫無關緊要的報告、甚至打掃衛生！
美其名曰「熟悉實驗室」、「培養責任心」。
又在組會上不點名批評「某些同學」不務正業，好高騖遠，占用寶貴資源做風險極高的個人專案，影響團隊氛圍。
池宏很快感受到了張濤的步步緊逼。
申請使用那台舊工作站？回覆：「李師兄的專案需要連續跑一週資料，下週再說吧。」
想安靜做實驗？張濤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池宏啊，實驗室的器材使用登記表有點亂，你幫忙整理歸檔一下，今天下班前給我。」
看著手裡那疊厚厚的、毫無技術含量的登記表，池宏的火氣「噌」地一下冒了上來。
他找到張濤，儘量剋製著語氣：「張博士，我理解實驗室資源緊張。但我使用的都是空閒的、甚至淘汰的裝置，時間也大多是晚上或者週末，並冇有占用主專案的資源。」
「我自己搭建實驗台，優化演演算法，隻是想驗證一個技術方向。」
「為什麼連這點空間都不能給？甚至還要給我安排這些————雜務？」
張濤坐在辦公桌後，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池宏同學，實驗室是一個整體。資源再空閒」，也是實驗室的財產，使用必須規範、有序。」
「給你安排其他工作，是讓你更快融入團隊，瞭解實驗室的執行。」
「做研究，不能隻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要有大局觀。
「你現在最需要的，是沉澱和學習，而不是盲目冒進。」
池宏看著張濤那張道貌岸然的臉，瞬間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技術路線的分歧！
這是服從性測試！
張濤要的，不是他做出成果，而是要他低頭，要他表示順從，要他在張濤劃定的圈子裡「學習積累」，做一個安分守己、聽話的「新人」。
【情商3】告訴池宏，如果此刻他服個軟，說幾句「張博士說得對，是我太急躁了」，然後乖乖去整理表格、打掃衛生，張濤對他的「壓製」很可能會放鬆，甚至可能施捨一點基礎資源給他。
我偏不！！！
池宏骨子裡的工程師的驕傲和技術長的決斷力在咆哮！
他對這種官僚做派、這種壓製創新的氛圍，感到極度厭惡和火大！
讓他為了那點可憐的「資源」和「認可」，去討好、去服從一個因循守舊、
固步自封的學術官僚？
做夢！！！
池宏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他冇有再爭辯，隻是平靜地說：「明白了，張博士。登記表我會整理好。」
他轉身離開，背影挺直而決絕。
回到那個角落，池宏看著那簡陋的實驗台和螢幕上跳動的程式碼，眼神反而更加堅定。
既然張濤不批資源，不分配專案，他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既然張濤說過，可以用自己的膝上型電腦，那其他的裝置，同樣可以自購！
自己購買的裝置，不貼實驗室標，不屬於國家資產，專案結束後可以自己拿走。
隻要不是涉密性資料，通過管理員稽覈後，都可以拿來使用。
「池塘科技」帳戶裡不缺錢！
實驗室不給資源？
那就自己買！
反正將來也用得上！
高效能計算卡？買！雖然2004年的顯示卡算力有限，但總比冇有強！
更高速的相機？買！
專用的影象採集卡？買！
租用校外剛興起的「雲端計算」資源？租！
張濤想用雜務消耗他的時間？
那就擠！白天稍微應付下那些無聊的任務，晚上通宵搞研究！
說實話，要不是還需要使用實驗室裡的一些公用大型裝置和工具，現在張濤提供給池宏的資源，還不如在「池塘科技」裡來的更方便，更自由！
「張濤————」池宏看著螢幕上執行中的演演算法模型，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你最大的錯誤，就是嚴重低估了一個工程師的技術實力、工程化能力和——
——把想法變成現實的決心！」
「你想看我失敗？想把我擠走？」
「那就睜大眼睛看著！」
「看看是你的條條框框硬，還是我的技術和決心硬！」
對自身技術水平的充分自信，在此刻化為池宏孤注一擲、背水一戰的動力。
一場關於技術理想與學術權力的無聲較量，在CIMS中心的角落裡，悄然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