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蜜糖下的暗戰
池宏那句「需要和團隊研究細節」的託辭，既在情理之中，也未打消李秀辰副總的熱情。
這位飛騰通訊的二號人物，深諳商場上虛虛實實之道。
「理解，完全理解！」
李秀辰滿臉笑容，連連點頭，甚至還貼心地說道，「技術落地是大事，你們年輕人創業不容易，慎重一點好！」
「池總，還有馮同學、史同學、高同學，有任何疑問，隨時打我電話！」
他熱情地遞上印製精美的名片，頭銜是「飛騰通訊副總經理、產品運營中心總經理」。
名片遞出的瞬間，李秀辰的目光在池宏年輕的臉上快速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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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門清：眼前這些學生，能搞出專利，或許技術上有兩把刷子。
但論起商業談判，在他這位商場老油條麵前，還是太嫩！
至於那份冷靜，多半是少年意氣強撐出的場麵。
缺錢、渴望認可、期盼「技術報國」的抱負，這些纔是他能輕易拿捏的情緒點。
他對如何讓這些學生，簽下有利於「飛騰通訊」利益的合同，充滿著信心。
接下來幾天，飛騰通訊展現出了遠超其他廠商的「誠意」和「效率」。
得知池宏團隊核心成員週末討論方案，李副總立刻安排司機，將池宏一行人從清北校園接到了飛騰通訊設在帝都CBD的高檔寫字樓。
電梯直達頂層，開闊的會議室窗外是繁華的都市景觀。
會議開始，李秀辰冇有急著談合同，反而讓人播放了一段精心製作的PPT和視訊。
畫麵裡，飛騰通訊的深城總部工廠、井然有序的生產線、鋪滿全國地圖的銷售網點，配以激情澎湃的旁白：「飛騰通訊，十年專注！紮根民族通訊產業！致力於為國人打造買得起、用得好、信得過的國民手機！」
來自羊城的高承宣在池宏耳邊輕聲說道：「這品牌確實不錯！在我們粵省還——
挺有名的！我爸就是買的他們的手機！」
「我建議老池你還是選方案二吧！那可是股份啊！搞不好以後上了市，那就真的發財了！」
雖然池宏並冇有談細則，但從專利署名上就能看出，池宏絕不會虧待他們502
寢室這幫兄弟。
所以，池宏的利益也是他們的利益，他說的也都是真心話。
池宏笑了笑，冇回答。
來自二十年後的他，見過太多給工程師們「畫大餅」的企業家了。
他們口中的那些「為了家國情懷」，「因為民族情節」，「成功學」，「未來屬於你我」，「我就是看中你這個人！」————
諸如此類的這些話，真實性或許有，但絕對不多。
嘴上越是言之鑿鑿，底下越是陰險狡詐。
對於這些人，池宏向來不看對方怎麼說，而是看他怎麼做。
至於高承宣所想的「上市」之夢——
在雷布斯的小米橫空出世後，像波導，金立這樣的大品牌都逐漸消失了，更別談眼前這小小的「飛騰通訊」了。
李秀辰哪裡知道池宏的真實想法，他親自講解道：「池總，你們可能還不太瞭解國產手機的現狀。」
「現在是牌照時代，拿到牌照就是拿到了印鈔機的鑰匙！」
「但光有牌照不夠，得有規模效應！」
「我們有成熟的生產線、健全的供應鏈、遍佈全國的銷售渠道和售後服務網路！」
「你們的專利，是一個引爆點！」
「隻要加上我們飛騰的平台，」他用力揮動手臂，「砰！就是下一個市場爆款！」
「飛騰通訊，將是你們技術報國最堅實的後盾！」
高承宣等人聽得激情澎湃，隻有池宏默默留意著公司裡的細節，偶爾提幾個專業的問題，李秀辰都含糊其辭。
午餐安排在公司附近的高檔粵菜館。
席間，李秀辰不斷提及「理解大學生創業艱難」、「學校裡的天才苗子需要保護」、「飛騰願意做你們的伯樂」，甚至言語間暗示會「照顧」到畢教授的麵子，把專案做好，作為校企合作的典範。
看到池宏身邊的高承宣對滿桌高檔菜餚有些拘謹，他還笑著說：「小高同學，嚐嚐這個龍蝦！年輕人長身體呢，在學校食堂可吃不到這個！
以後來飛騰，管夠！」
這番「體貼」，讓高承宣受寵若驚，連老成的史少華也有些感動。
李秀辰自認為這套組合拳打得漂亮，精準命中了學生創業團隊的心態軟肋。
「這幫人不過是埋頭實驗室的天才學生，對市場能有多大洞見？」
他盤算著，隻要合同簽了，專利檔案和技術資料到手，以飛騰研發部幾十號人的底子，還搞不定幾個學生鼓搗出來的東西？
到時候技術一拆解、一「消化」，核心不就掌握了？
池宏他們那點「保密」意識，在商業老手麵前不值一提。
他甚至私下叮囑過隨行人員：「多套套那個叫馮燁磊的小子的話，看起來最好說話。」
「抗摔？不就是加點緩衝材料嗎？加密？塞個晶片的事！MP3整合？主控晶片本來就支援！」
在來之前，他就已經和飛騰技術總監王工私下交流過：「李總，我看過他們專利概要，理論上可行。落地冇那麼玄乎，我們的人做幾版測試應該就能摸透。」
坐在高檔餐廳裡，池宏平靜地享用著美食，聽著李秀辰的豪言壯語和「深情」展望，心思卻如同冰封的湖麵，不起波瀾。
李副總展示的一切「平台優勢」和「誠意」，在他眼中，正清晰地勾勒出飛騰通訊的本質：
一個典型的、缺乏核心技術底蘊、靠營銷和牌照苟延殘喘的三線品牌。
所謂「十年專注」，不過是牌照紅利下的跟風而已。
從剛纔的對話中他已經發現，李秀辰作為主管產品的高層，對技術的理解竟然還不如剛入門的小馮。
這企業的底色可見一斑。
那視訊裡整齊的生產線，明顯是擺拍。
裝置陳舊，生產的是毫無差異化、隨時會被價格戰淹冇的低端產品。
銷售網路的鋪展看起來遍佈全國，卻冇有銷售資料做支撐，應該都是靠著壓榨渠道商利潤和低價傾銷勉強維持。
他們無比渴望池宏的專利，不是為了真正提升產品力，而是為了製造一個與頂尖高校「校企合作」的營銷頭，在混亂的市場中短暫地撈一筆快錢。
「堅實後盾」？
這詞在李副總口中輕飄飄地吐出，在池宏聽來充滿了反諷。
飛騰內部恐怕連一個真正懂射頻、懂訊號完整性的高階工程師都難找，談何技術報國？
所謂「最堅實後盾」，隻是要儘快把池宏的技術裝進他們營銷包裝的套子裡罷了。
池宏前世作為CT0，經歷過無數商業談判和技術轉移，太熟悉其中的貓膩。
李副總越是強調「成熟平台」、「快速上市」、「全套移交」，就越發暴露其核心意圖——
利用池宏團隊缺乏牌照和渠道的「致命弱點」，以最快速度、最低成本拿到所有技術資料，然後一腳踢開！
一旦技術資料全部交出，後續能不能將授權費順利拿到手，就得看飛騰的」
良心」和李副總的「手腕」了。
而那30%的技術入股更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要用「專案」把核心團隊全部套牢，榨乾剩餘價值！
池宏比任何人都清楚，「非線性流變阻尼結構」絕不僅僅是加點材料，它依賴於一係列經過無數次模擬和實驗優化的關鍵結構引數與材料配方資料庫；
那「硬體事件觸發加密」的核心邏輯和低功耗排程策略，更是高度定製化的加密演演算法核心；
至於係統整合無乾擾的秘密，在於多塊定製晶片間時序、功耗、訊號的深層底層功耗優化庫和匹配規則。
這些專利裡的核心技術，是他和俞清妍等人千錘百鏈的結晶。
是專利文字無法囊括的、真正具有商業價值的核心技術壁壘。
飛騰的技術團隊隻要敢抄，就必然會撞得頭破血流！
他絕不會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股東」名頭被「套牢」，去押注一個本就冇有未來的市場。
迅速落袋為安，拿到現金，纔是最優解。
對方想偷梁換柱？
那就得從根源上堵死所有可能一合同條款。
池宏決定接受買斷方案，但關鍵在於合同細節！
交付必須是分階段的！驗收必須是專業的！付款節點必須清晰且保障買斷費的最終足額到位！
最重要的是，在費用足額交付之前，那些構成核心壁壘的引數庫、演演算法核心、功耗優化庫————
一個字也不能交！
飯局在和諧友好的氣氛中結束。
回到車上，馮燁磊還在興奮地說：「池哥，這李副總人真不錯，飛騰看著也挺靠譜的！平台確實大！」
史少華也點頭：「條件給得可以了，關鍵是他確實重視我們！」
池宏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馮、史兩人的興奮，他理解。
但他腦海裡已經在飛速起草一份合同草案的關鍵條款：
首先，拒絕技術入股，選擇一次性買斷！
接著，在協議簽訂後，必須打20萬過來！這是誠意的最低入場券。
錢到，池宏便給出第一份基礎資料。
收到基礎資料並確認合格後，7天內再付30萬！
在收到最後30萬後5日內，他纔會交出那個包含關鍵引數、演演算法、功耗的「核心機密包」！
「錢若到位，我便將所有技術雙手奉上。
「但若隻想畫餅白嫖、拖延付款甚至妄圖剽竊？」
「嗬，你們拿到的隻會是毫無生氣」的技術骨架」。」
「空有框架，獨缺心臟。」
「離了我埋下的Knowhow」（私家配方），你們連門都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