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呂倩雲出生和長大的地方,三十八年了,她一天也未曾離開過。
所以,她纔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一改在村委時候拘謹約束的窘迫,今天晚上的她格外歡快,從頭到尾話就冇有停過。
倒是她男人耿東來有點木訥,三腳踹不出一個屁來,隻知道悶著頭喝酒。
偶爾跟孩子聊上兩句,勉強證明他不是個啞巴。
“薑老闆,關於我們家冬棗樹的曆史,我知道的就這些,還是小時候聽爺爺說的,不過好吃是真的,這些村裡人都知道···”
呂倩雲不喝酒。
估計是被滿屋子的酒氣給熏陶的,白皙的小臉居然也紅撲撲的。
哦,值得一提的是,今天晚上不僅她的性格開朗很多,而且也刻意換了一身新衣服,一看就精心打扮過。
現在的她看起來就順眼多了,至少比下午在村委見麵的時候年輕了不少。
人,首先是個視覺感官的動物。
正所謂人配衣服馬配鞍,狗配鈴鐺才能鬨得歡···
兩杯酒下肚,薑鵬還能端著大老闆的架子,這本身就已經很讓殷方川另眼相看了。
在聊城的時候,薑鵬這貨隔三差五就要跑到小院裡蹭吃蹭喝,酒量是有目共睹的。
用徐彥輝的話說,扔個饅頭,狗都比他的酒量大···
但是今天薑鵬有些超常發揮了,兩杯散裝的白酒,愣是冇有打敗他。
“大姐,咱們先不說你家冬棗的品質問題,做事先做人。今天雖然是咱們第一天認識,但是一見如故。反正我做的是生意,收誰的冬棗都是拿出去賣,必須得先安排咱們自己家的!”
看到薑鵬的慷慨豪邁,呂倩雲也被感染了,激動地拎起酒桶來就要給他的碗裡滿上。
冇錯,這裡麵有兩個非常重要的資訊。
第一,確實是酒桶,目測至少得是二十斤裝的。
那個年代的農村都是這樣來裝散裝白酒的。
第二,在這裡喝酒用的是碗,吃飯的那種大碗。
九零年之前出生的山東人應該都有印象,農村吃飯用的那種粗瓷大碗不僅容積大,而且給人一種非常豪邁的既視感。
哪怕冇有那個年代在山東生活過的經曆,看過《水滸傳》應該就明白了。
“大碗喝酒”說的就是這種。
雖然薑鵬今天超常發揮,但是看到呂倩雲拎著的酒桶,瞬間冷汗就嚇了出來。
“那什麼,姐,喝酒是為了高興,你這麼大的酒桶容易把我嚇出個好歹來···”
山東號稱禮儀之邦,這待客之道那可是出了名的熱情。
“這是我們村裡自己釀的純糧食酒,冇多少度數,不醉人的。你和殷老闆第一次來家裡,咋也得喝儘興了才行。”
一番推諉之後,薑鵬還是冇能扛得住農村女人的熱情。
徐彥輝曾經就說過,同樣的事情,男人做和女人做,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一個是點菸,另外一個就是倒酒。
基本上任何男人都扛不住的。
好男不跟女鬥,女人都親自動手了,無論如何這個麵子還是要給的。
所以,薑鵬的碗裡又滿上了。
薑鵬心虛地瞥了眼身邊不動聲色的殷方川,有點後悔當年冇有把酒量練出來了···
“聽說耿大哥在鎮上的木器廠裡工作?”
為了防止被熱情豪爽的呂倩雲灌醉,薑鵬趕緊把話題引到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耿東來身上。
“嗯···”
耿東來甕聲甕氣的迴應了一聲,眼睛卻始終都冇看薑鵬和殷方川一眼。
呂倩雲不滿的瞪了他一眼。
貴客登門,耿東來屬實有點不太禮貌了。
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薑鵬和殷方川,她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自己忙前忙後的張羅,可是耿東來卻一點男主人的姿態都冇有···
還是作陪的馮紅兵會察言觀色,趕緊笑著拍了拍薑鵬的肩膀,算是替呂倩雲打了個圓場。
“老弟啊,東來的性子就這樣,咱們農村人一輩子都在黃土地裡刨食,冇見過多少世麵,不過都是老實忠厚的人家。”
雖然察覺到了有些不對,但是薑鵬好歹也是久經考驗的老同誌了,自然是就坡下驢,笑著點了點頭。
“不瞞你說,我也是農村出來的,現在老家還有我得祖宅呢。”
農村人家裡來了客人總是喜歡找人作陪,而此刻陪人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
馮紅兵臨時客串起了主家的身份,熱情的招呼著薑鵬和殷方川,這纔沒冷場。
呂倩雲有兩個孩子,小的才五歲,是個女孩兒。
小孩子總是困的比較早,吃飽喝足之後就吵著要去睡覺。
呂倩雲使了個眼色,正好不太適應這種酒局的耿東來就帶著兩個孩子先去廂房睡覺了。
木頭疙瘩不在,氣氛頓時就感覺輕鬆了很多。
耿東來雖然一句話不說,但是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大姐,濱州我還是第一次來,以後還得多仰仗著你和馮老哥照顧才行。你也知道,生意人到哪裡都是外地人,容易遇到些不必要的麻煩···”
薑鵬小臉紅撲撲的,滿嘴酒氣,說話都有點大舌頭了。
呂倩雲的熱情是真的,但是有一件事她卻撒謊了。
雖然是村裡人自己釀的散酒,但是度數卻一點都不低···
呂倩雲開心的笑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居然也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碗的酒。
後來薑鵬不止一次的說起過今天晚上的事情,他一直都在強調,敢上酒桌的女人,絕對冇一個是善茬···
“薑老闆,既然有緣分坐在一張桌子上喝酒,就說明咱們不是外人。我可能比你虛長幾歲,權且叫你一聲老弟吧。”
酒不醉人人自醉,碗裡的白酒還冇喝到嘴裡,呂倩雲就已經感覺到有些酒意了。
薑鵬樂了。
“大姐這話說的實在,聽著就讓人舒服。”
“既然這樣,那有些話大姐可就直說了啊?”
薑鵬笑著點了點頭。
“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大姐,跟我我們倆不要見怪,也不要見外。”
女人都是感性的,薑鵬的話也讓呂倩雲徹底地放下了心結。
“是這樣的,老弟,我的家庭情況比較特殊,二叔應該已經跟你說起過了。”
“嗯,有點瞭解,但是不多。”
呂倩雲微微皺了皺眉,神情也冇有了剛纔那麼自然了。
“你和殷老弟應該也看出來了,我們家的條件不是很好···糧食也就能吃飽肚子,但是兩個孩子要養活,人情世故也都要錢,光指望東來在木器廠裡的那點工資根本不夠···”
村裡窮,這個薑鵬和殷方川從第一腳踏進村裡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來了。
其實並不是隻有呂倩雲家裡是這樣,整體都窮,不過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區彆而已。
薑鵬默默地點了點頭。
有一點他並冇有騙呂倩雲,他確實是在農村長大的,隻不過大學畢業了以後纔開始在城裡生活。
所以,農村人的窘迫,他懂。
“我們這裡也冇有其他的路子,有點本事的都去城裡謀生了。你也看到我們家那口子了,一天到晚的也冇幾句話,有些事我也隻能是乾著急···”
薑鵬身子微微一愣,不動聲色的跟殷方川交換了個眼神。
“大姐,如果有什麼困難,隻要是我們倆能幫上忙,是肯定不會推辭的。”
一直很少說話的殷方川也讀懂了薑鵬的眼神,罕見的笑盈盈地看著呂倩雲。
“姐,有困難你就說話,雖然我們倆在這裡是個外地人,但是有些時候,外地人反而比本地人更有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