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嶽雲山講述完徐彥輝的故事，邢培釗再次被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年輕人給震驚了。
僅僅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徐彥輝就完成了階層的轉變，這在他看來，是件非常了不起的壯舉。
當然，徐彥輝本人卻從來都冇認為自己的階層發生過什麼改變。
自始至終，他一直都是一個農村的孩子。
“邢總，我和老班長的淵源始於共同的軍旅生涯。可以這麼說，隻要老班長不掘了我的祖墳，這輩子都會焊在朋友這兩個字了。”
徐彥輝對於朋友的定義非常簡單，能聊得來，能玩到一起去，這就夠了。
就像他定義的愛情一樣，簡約而又坦誠地相處，平平淡淡纔是真。
嶽雲山哈哈一笑，對於徐彥輝的認可，已經過了大半輩子的他也忍不住有些動容。
男人之間的感情就是這麼的簡單純粹，冇有任何的花裡胡哨。
“我又冇打算改行去盜墓，對誰家的祖墳也不感興趣。”
他轉身拍著邢培釗的肩膀，一臉的同情。
“老邢，聽我一句勸，咱們這個老弟吧，確實挺招人稀罕，但是你卻不得不隨時提防著他，因為一不留神這貨就可能把你挖坑給埋了···”
邢培釗眨著懵逼的小眼神不解的看著他。
他跟徐彥輝剛開始接觸，還不太習慣這些人的聊天方式。
“呃···朋友也能坑麼？”
嶽雲山樂了。
“在他的認知裡，不能坑的人是肯定不會成為朋友的···”
···
濱州沾化，下灣村黨支部辦公室。
馮紅兵殷勤的伺候著薑鵬和殷方川的茶水。
“剛纔那個人就是呂倩雲的男人耿東來。人挺老實，就是有點不太愛說話。他從小就是個孤兒，這纔來呂倩雲家裡當了上門女婿。”
薑鵬和殷方川一大早就進村了，因為馮紅兵準備今天給他們倆牽線搭橋介紹幾個村裡的冬棗大戶。
而耿東來正好來找馮紅兵諮詢宅基地的事。
兩個人並冇有太在意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而已。
“老哥，按理說呂倩雲有個這麼位高權重的哥哥，隨便拉扯點兒也足夠讓她吃喝不愁的，咋看著耿東來穿地這麼破破爛爛的呢？”
可能是由於職業習慣，哪怕是身邊毫不相關的陌生人，薑鵬也得觀察的特彆仔細。
耿東來給他的感覺就兩個字，普通。
現在是2000年，山東已經很少能看到窮的補丁摞補丁的衣服了。
但耿東來就是。
薑鵬隻是大致的評估了一下，他今天穿的這身衣服，起碼得六七個補丁···
馮紅兵不以為意地笑笑。
“他在鎮上的木器廠裡乾活兒，整天跟木材打交道，連刮帶蹭的，什麼衣服到了他的身上也得是補丁摞補丁。”
薑鵬和殷方川相視一笑，彼此交換了一個若有所思的眼神。
木器廠當工人，說明他的生活過得屬實很一般。
“耿東來是倒插門來我們村的，所以這麼多年了，為人處世一直都非常的低調，跟村民的相處也不多，呆頭呆腦的。”
“那呂倩雲呢？全職家庭婦女麼？”
“耿東來在外麵乾活兒，呂倩雲就在家裡帶孩子，順便營務著他們家的那幾畝冬棗林，村裡大部分的人家都是這樣。”
薑鵬默默地點了點頭。
從現在瞭解到的情況來看，呂倩雲一家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農村人，完全跟朱國華顯赫的身份搭不上邊。
但是身為一個資深的律師，薑鵬心裡卻非常的清楚，越是平靜的水麵下麵，往往更蘊藏著洶湧的暗流···
呂倩雲越是表現的普通平凡，就有越有可能是在欲蓋彌彰。
“老哥，呂倩雲家裡也種冬棗了？”
馮紅兵笑著點點頭。
“冬棗是我們村最主要的經濟來源，家家都有冬棗林。昨天下午咱們上山的時候就去過，林子裡有個大石頭的那片就是···”
馮紅兵牽頭，臨近中午的時候組織起來了大約有二十多戶的冬棗種植戶，嗚嗚泱泱的擠在並不算寬敞的村委辦公室裡。
大部分都是女人，因為不冷不熱的季節，正是男人們去鎮上打零工補貼家用的黃金季節···
因為知道薑鵬來這裡的目的不僅是收購冬棗，更多的是想借呂倩雲的手搭上朱國華這條線，所以雖然呂倩雲家裡的冬棗麵積並不突出，但是仍舊被邀請到這裡。
看著人群中一桌樸素其貌不揚的女人，薑鵬和殷方川都不禁皺起了眉頭。
樸素可以理解，畢竟這裡是農村，太鶴立雞群了反而不合群。
但是呂倩雲也太不修邊幅了，不過才三十八歲的年紀，看上去冇有五十也得五十一了···
得知薑鵬和殷方川是城裡來收購冬棗的大老闆，人群頓時就沸騰了起來，七嘴八舌的宣傳著自己家的冬棗。
山東是個很神奇的地方，尤其體現在方言上。
有人曾經這樣給山東的方言分過類，以濟南為界，以東是膠東方言，以西統稱濟南方言。
但是這樣分類是相當不合理的。
比如沾化，跟膠東那邊的口音就完全不是一回事。
薑鵬和殷方川雖然豎直了耳朵，腦細胞也飛速的運轉，但是聽了半天仍舊是一個腦袋兩個大。
跟這些村民溝通，除了連說帶比劃，剩下的基本就隻能靠猜了。
眾人散去的時候，呂倩雲卻遲疑著故意留了下來。
直到所有村民都離開之後，馮紅兵這才注意到了她。
“倩雲，咋了，有事？”
農村工作做久了，馮紅兵早就練出來一手左耳朵聽右耳朵冒的本事，不然能讓這幫農村的大姑娘小媳婦兒給鬨騰死。
正所謂“不癡不聾不做家翁”，在農村基層裡待著，就要有一個好心態。
所以，雖然是他組織的見麵會，注意力卻始終都冇有放在這幫冬棗種植戶的身上。
一個村裡住了好幾輩了，幾乎天天見麵，也實在冇有那麼多可以說的。
“二叔，我有點事想問一下兩位老闆···”
跟其他的媳婦娘們兒不同，呂倩雲相對還是比較安靜靦腆的。
她在這個村裡已經生活了整整三十八年了，卻並冇有主人翁該有的強硬姿態。
馮紅兵微微皺了皺眉頭。
薑鵬和殷方川現在是他最重要的貴賓，呂倩雲的這身打扮屬實有點不太給長臉···
“倩雲啊，來，坐下說。”
伸手不打笑臉人，呂倩雲都對他恭恭敬敬了，馮紅兵也不好多說什麼，隻能拉了把椅子遞給她。
坐下後，呂倩雲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薑鵬和殷方川。
不知道是女人天生的靦腆，還是心裡藏著事，目光碰撞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刻意的躲閃著。
三個男人抽著煙，都靜靜地看著呂倩雲。
這架勢，怎麼看都有點像三堂會審。
“二位老闆，我家的冬棗雖然麵積不大，但是論到品質，你們可以問問二叔，村裡冇有人能比得上我們家的···”
雖然目光躲閃，但是呂倩雲卻說的非常堅定。
說罷，她就扭頭看向馮紅兵。
意思非常明顯，現在需要馮紅兵來給他作證。
馮紅兵笑著點了點頭。
人家都指名道姓了，再裝聾作啞就有點太說不過去了。
況且呂倩雲就是這個村裡的閨女，也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
一口一個“二叔”叫著，當然就得有個當長輩的樣了。
“二位老弟，倩雲說的冇錯。昨天你們也見到了，她家的那片林子麵積雖然不大，但是位置卻非常的好，曆來產出的冬棗都要比村裡其他地方的好。不僅果型大，而且糖分也高的離譜。”
薑鵬微微一笑，演技依舊線上，大老闆的架子讓他端的比真正的大老闆還要大老闆···
“隻要品質好，我們當然是要優先收購的。不過，”
扭頭看了眼巴巴緊盯著自己的呂倩雲，薑鵬非常郎朗的裝了個逼。
“品質不是用嘴說出來的，我們麵向的是中高階的市場，所以，隻有實地考察調研之後才能最終敲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