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內妖風漸散,堆秀山前的九尾靈狐褪去幾分媚態,眉宇間多了幾分焦灼與懇切。方纔一場幻術交鋒下來,它早已看清四人實力,更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黑衣人的一枚棄子——事成則被榨幹妖力,事敗則必死無疑,唯有與趙珩等人聯手,纔有一線救回族人的希望。
淩清寒收了符陣,周身清氣緩和幾分,沉聲問道:“你既說他藏身欽天監偏閣暗室,又與監內官員勾結,可知那人姓名、相貌、以及開啟暗室的法子?”
狐妖輕輕頷首,雪白衣袂在風裏微揚,聲音壓得極低,唯恐被暗處眼線聽見:“那黑衣人從不以真麵目示人,隻聽他與那欽天監官員對話時,旁人稱呼那官員為‘葉監丞’。此人掌管觀星台地脈卷宗,三十餘年前便已入欽天監,正好是先帝景和年間賢妃案發的時段。至於暗室,便在觀星台西側偏閣地下,入口藏在一座北鬥七星石雕之下,需按順序轉動七星石盞,才能開啟石門。”
“葉監丞……”趙珩將這個名字記在心底,神色愈發凝重,“時間恰好對上,此人極有可能當年便參與構陷賢妃、布設三陰聚煞局,數十年來潛伏欽天監,就是為了等待時機,引煞龍脈。”
李燼火性一振,恨聲道:“原來是個潛伏幾十年的老賊!難怪對宮城風水、地脈走向、星象變化瞭如指掌,合著從一開始就是他在背後操盤。”
雷驚蟄握緊更鼓棍,聲如悶雷:“那還等什麽?我們現在就闖欽天監,把這葉監丞和黑衣人一起抓出來,再救出狐妖族人,一舉兩得!”
“不可魯莽。”淩清寒立刻攔住他,目光望向天際日影,“此刻白日正盛,欽天監乃是皇家重地,守衛森嚴,文武官員往來不絕,我們貿然闖入,非但拿不到人,還會被反咬一口,扣上擅闖禁地、驚擾星台的罪名。那黑衣人既然定下子時動手,必定算準了夜半守衛鬆懈、月陰最盛、陰氣最濃,正是引煞衝龍的最佳時機。”
狐妖連忙點頭附和:“姑娘說得極是。那黑衣人計劃在子時,以觀星台為陣眼,用葉監丞手中的地脈印信,引金水河陰水逆流、冷宮怨氣爆發、禦花園妖力共振,三股力量匯成一道陰煞龍衝,直擊皇城龍脈入口。一旦讓他成功,龍脈受損,帝星必滅,大順江山便會動蕩不安。”
趙珩眼神一沉,掌心陰陽尺微微發燙:“龍脈入口在何處?”
“就在欽天監觀星台正下方,地脈匯聚之地。”狐妖直言道,“那裏常年被欽天監以鎮龍符封印,尋常人根本靠近不了,可葉監丞手握印信,能暫時解除封印,引煞入脈。”
沈硯之派來隨行的內侍早已聽得臉色發白,躬身急道:“諸位上差,此事非同小可,龍脈關乎國祚,萬萬不能有失。屬下即刻回去稟報沈大人,調金吾衛圍堵欽天監,捉拿奸賊!”
“不可。”趙珩搖頭,“金吾衛一動,必定打草驚蛇。黑衣人與葉監丞一旦察覺,必會提前動手,甚至不惜玉石俱焚,當場引爆陰煞。我們隻能暗中佈局,子時之前潛入欽天監,在他們引煞成型的一瞬,出手破局。”
淩清寒讚同道:“趙大哥所言極是。我們兵分三路:雷大哥隨狐妖前往黑衣人藏匿狐族幼狐的地方——西郊破廟,提前救人,斷其後路;李燼你潛伏金水河畔,子時陰水逆流之時,以真火阻截陰水,防止怨氣合流;我與趙大哥潛入欽天監觀星台,正麵阻攔黑衣人與葉監丞,破他引煞大陣。”
雷驚蟄當即應下:“好!我定把小狐崽平安救出來,絕不拖後腿!”
狐妖眼中露出感激之色:“有勞這位壯士。西郊破廟有黑衣人佈下的困妖陣,壯士切記,陣眼是廟中那尊斷臂石佛,以雷氣轟擊,便可破陣。”
李燼也拍胸脯保證:“金水河包在我身上,管他什麽陰水逆流,我一把火全給它燒幹淨!”
趙珩看向淩清寒:“觀星台陣法凶險,黑衣人又有邪器在手,我們二人聯手,務必在他引煞龍脈的前一刻,破陣擒賊。”
淩清寒微微頷首,眸中清光堅定:“你以至陽命格鎮住陣眼陽氣,我以陰陽符法破他陰煞,隻要陰陽交匯,正氣壓邪,他的引煞大陣便不攻自破。”
計議已定,眾人不再耽擱。
狐妖化作一道白影,帶著雷驚蟄悄然離宮,直奔西郊破廟;李燼繞路前往金水河畔,潛伏待命;趙珩與淩清寒則換上內侍服飾,混在宮人之中,不動聲色地靠近欽天監方向。
白日的欽天監肅穆井然,觀星台高聳入雲,台邊擺放著各種觀星儀器,數十名監官、監生往來忙碌,記錄日影、測算方位,誰也想不到,這座掌管皇家星象地脈的重地,竟藏著顛覆國祚的陰謀。
二人借著遞送茶水的名義,順利混入西側偏閣。
正如狐妖所言,偏閣院內立著一座北鬥七星石雕,石座之下隱隱透出陰氣,正是暗室入口。二人不動聲色,假意清掃院落,暗中記下七星石盞的位置與順序,隻待夜半動手。
時光緩緩流逝,日頭西斜,夜幕降臨,皇城漸漸沉入黑暗。
欽天監監官陸續散去,隻留少數值守人員,偏閣一帶愈發寂靜。
子時將近,月陰升至中天,銀輝清冷,卻帶著一股詭異的寒氣。
趙珩與淩清寒潛伏在石雕之後,凝神以待。
不多時,兩道身影悄然走入偏閣院落。
一人黑衣蒙麵,正是數次交手的黑衣人;另一人身著欽天監官服,麵容陰鷙,約莫五十餘歲,顯然就是葉監丞。
二人走到七星石雕前,葉監丞取出一枚青銅印信,低聲念動咒語,按照順序轉動七星石盞。
“哢嚓——”
石座緩緩移開,一道漆黑洞口顯露出來,陰氣順著洞口源源不斷往上湧出,與夜半月陰之氣交織在一起。
“時辰快到了。”黑衣人沙啞開口,“準備引煞,今日便是大順龍脈斷裂之日!”
葉監丞眼中閃過狂熱之色:“三十餘年佈局,就等今夜。賢妃怨氣、金水陰水、禦園妖力,三合一成煞龍衝脈,帝星必滅,天下必亂!”
二人縱身躍入暗室,石門緩緩閉合。
趙珩與淩清寒立刻現身,按照方纔所見,轉動石盞,再次開啟洞口。
“走!”
二人緊隨其後,縱身入內。
暗室之下,竟是一處巨大地宮,正中央擺放著一座陰煞大陣,陣眼連線著地底龍脈,四周插滿黑色旗幡,陰氣翻滾,怨氣衝天。黑衣人手持骨杖,站在陣中;葉監丞則手持地脈印信,站在陣眼旁,不斷念動引煞咒文。
地宮頂部,月陰之氣穿透石塊,傾瀉而下,與陣中陰氣匯合,形成一道漆黑光柱,正緩緩衝向地底龍脈入口。
“不好,他已經開始引煞了!”淩清寒臉色一變。
黑衣人聞聲回頭,看到二人,非但不驚,反而陰冷大笑:“你們果然來了,正好成為我引煞大陣的祭品,助我一臂之力!”
葉監丞也轉頭看來,陰鷙臉上滿是狠厲:“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闖我地宮,今日便讓你們與龍脈一同覆滅!”
趙珩手持陰陽尺,周身至陽陽氣轟然爆發:“葉監丞,你三十年前構陷賢妃、殘殺宮人、布設陰陣,今夜又引煞龍脈,罪大惡極,還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葉監丞狂笑,“當年賢妃知曉太多朝堂秘辛,本就該死。先帝懦弱,不敢徹查,正好給我佈局之機。今日龍脈一斷,天下大亂,我便可另立新主,權傾朝野!”
黑衣人不再多言,揮動骨杖,地宮中怨氣瘋狂湧動,化作無數怨魂,朝著二人撲殺而來。
淩清寒立刻祭出漫天符紙,陰陽陣法瞬間鋪開:“趙大哥,你鎮守陣眼,以陽氣壓製陰煞,我來擋這些怨魂!”
“好!”
趙珩縱身躍至陣眼旁,陰陽尺直插地麵,至陽陽氣順著地脈往上湧動,與那道漆黑陰煞光柱狠狠碰撞在一起。
“轟——”
陰陽交鋒,氣浪四散,地宮劇烈震顫。
淩清寒符法齊出,清光普照,怨魂被不斷超度、震散。可黑衣人骨杖不斷催動,怨氣源源不斷,一時間竟僵持不下。
就在此時,地宮之外傳來兩聲巨響。
一聲是雷氣轟鳴,顯然雷驚蟄已破了困妖陣,救出狐族幼狐;另一聲是火焰衝天,李燼已在金水河畔阻截陰水,火勢直透地底。
狐妖的白影也隨之衝入地宮,九尾橫掃,妖力對抗陰氣:“我來助你們!”
黑衣人見狀大驚,沒想到後路盡被截斷:“你們竟敢壞我大事!”
葉監丞更是慌亂,手中印信險些掉落:“不可能,你們怎麽會破我佈局!”
“邪不壓正,你的陰謀,註定敗露!”
趙珩見狀,趁機全力催動陽氣,陰陽尺光芒大放,至陽之力如同烈日,狠狠壓向陰煞光柱。
淩清寒與狐妖合力,瞬間擊潰漫天怨魂,符紙直飛黑衣人骨杖。
“啪!”
骨杖應聲斷裂,陰氣源頭被破。
葉監丞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想逃走,卻被淩清寒一道定身符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黑衣人見大勢已去,咬牙想引爆殘餘陰氣,與眾人同歸於盡。
可趙珩早已料到,陽氣猛地一吐,陰陽尺淩空劈下,正中陣眼。
“哢嚓——”
引煞大陣轟然破碎,漆黑光柱徹底消散,地底龍脈發出一陣安穩震動,陰氣、怨氣、妖力盡數被正氣化解。
黑衣人失去依仗,被陽氣震飛,蒙麵黑布碎裂,露出一張陰鷙蒼老的麵容——竟是當年先帝身邊的近侍宦官,三十年來一直潛伏宮中。
“拿下!”
趙珩一聲低喝,眾人齊上,將黑衣人與葉監丞雙雙製服。
地宮之中,陰煞散盡,龍脈安穩。
子時已過,月陰漸退,東方天際,隱隱泛起微光。
一場顛覆國祚、引煞龍脈的驚天陰謀,在這一刻,徹底破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