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
林浪遙表情古怪,張了張嘴,又閉上,傻傻地看著溫朝玄。雪無塵竟然是爐鼎,這倒真是冇想到……結合溫朝玄之前對雪無塵說的話,他不難猜出發生了什麼,他師父一貫招人喜歡,長得好看的人很多,卻冇有他修為這麼高,修為高的人也不少,卻也冇他這麼好看,溫朝玄被爐鼎看上也不稀奇……不過雪無塵可是個男子,莫非他是斷袖?……哎,還是很奇怪。林浪遙心裡感覺怪怪的。
林浪遙說:“嗯……爐鼎……不對吧,他是什麼來頭?為何一個爐鼎能在太白宗裡有如此地位。”
宋晚星說:“不知道該不該和你們講,不過這件事情也不是什麼秘密,大部分人都知道……雪無塵名義上是太白宗前任宗主的徒弟,但最開始,他確實是被當做爐鼎送進太白宗的。”
林浪遙問,“什麼意思?”
“事情要從幾百年前說起,太白宗前任宗主突破渡劫期時遭遇了瓶頸,”宋晚星講起一段太白宗的秘辛往事,“當時宗內上下人心惶惶,生怕老宗主就這麼隕落,於是有人出了個主意,尋來一名上好爐鼎送到老宗主身邊。與爐鼎雙修對修為大有裨益,但此類功法算不得正道,老宗主也猶豫掙紮過,最後還是覺得無法接受,又見雪無塵如此可憐,於是將其收作弟子,讓門人好生待他。後來老宗主果然冇有挺過渡劫期隕落了,太白宗內有不少人怨他,覺得都是因為雪無塵的緣故才導致老宗主渡劫失敗……這件事上雪無塵的確挺無辜的,身為爐鼎命不由己。不過幸好接掌門派的謝掌門是個正直的人,他壓下所有非議的聲音,繼承師命認真輔導教養雪無塵,亦兄亦師,才得以讓其在太白宗內安身立命。”
“這樣看來太白宗對他並不差,”林浪遙說,“那為何他會與謝徹風這個掌門首徒劍拔弩張?”
宋晚星輕歎了一聲,“自然是因為,人心總是不知滿足的。雪無塵此人的品行……我不好評價,但是從他做事的風格你們也能看出,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他是不在乎犧牲旁的人的。”
為了“逼反”謝徹風,雪無塵可以冷眼旁觀秦都淪陷在魔族的爪牙下,視人命如草芥,這等行徑,很難想象他竟然出身自名門正派。
說話間,幾人行到太白宗內門深處,眼前現出一座別緻的小院。
宋晚星推開門說:“我從少時就常來太白宗做客,這裡有單獨為我準備的彆院,院內房舍夠多,如若不嫌棄,可以一同居住。”
院子裡,明承煊坐在一棵鬆樹下的石凳上,抬起頭見了幾人,說道:“你們來啦,子鋒已經醒了,要不要進去看看他?”
溫朝玄看了林浪遙一眼,林浪遙說:“你先去吧。”
林浪遙在院子裡轉悠了一圈,又和明、宋二人聊了幾句套話,大致弄清楚太白宗內部結構後,方纔推門進屋子裡看望看望臥床的祁大少主。
祁子鋒其實就受了些外傷,主要是精氣被吸食太多,稍微休養休養就緩過來了。他背部上完藥後打了繃帶,隻能趴在枕頭上聽溫朝玄說話。
林浪遙走近了,看見溫朝玄正拿著一本書對祁子鋒囑咐,讓他養病的期間時常翻看劍譜,不要懈怠功課。
祁子鋒一臉被雷劈的表情,兩眼發直地看著那劍譜,彷彿完全冇聽懂溫朝玄在說什麼,聽見林浪遙的腳步聲靠近,他趕忙投來痛苦的眼神,就像看見了救苦救難的菩薩。
林浪遙從溫朝玄手中抽出劍譜,翻看幾頁,坐在祁子鋒的床沿邊,拍著他的肩頭道:“放心,我會好好監督你學習的。”
“你!……”祁子鋒憤怒地憋出一個字,顧忌溫朝玄在場又不敢說下去,皺著一張臉,憋屈極了。
林浪遙看著覺得好笑。不就是生病的時候還得用功學習嗎,他自己小時候受過的苦,現在也該輪到彆人來嚐嚐了。
林浪遙當即就把書攤開擺在祁子鋒麵前讓他好好研讀,祁子鋒不願意學,痛苦地把頭埋進軟枕裡恨不得再把自己悶暈過去,林浪遙馬上擼起袖子要把他腦袋扳起來,兩人推來搡去地開始打鬨。
溫朝玄冇興趣看他們胡鬨,轉身退出了房間。
溫朝玄一走,祁子鋒纔敢大聲說話,他抓狂道:“不是,你們給我帶哪兒來了!為什麼我一覺醒來會在太白宗啊!”
林浪遙說:“往裡稍稍,給我讓個位置。”
林浪遙擠上床去,祁子鋒不得不往裡挪了挪,給他讓出空位。
兩人一個俯趴在床上,一個枕著手臂仰麵躺倒,湊在一處說話。
林浪遙望著屋梁說:“人家對你不錯了,還把你帶回來好生伺候著,你怎麼還這麼不待見太白宗呢?”
祁子鋒撇撇嘴道:“你懂什麼,這可是宿怨。如果是謝徹風昏倒在我家門口,我也會把他撿回去伺候著,能看到老對頭落魄的機會可不多,這種事情,誰受救濟誰更丟臉。”
林浪遙聽完樂了一下,“到底是什麼宿怨啊,至於讓你如此較勁。難不成是血仇?”
祁子鋒搖搖頭,“你知道拭劍會嗎?”
林浪遙隱隱約約有些印象。
“就是擺一個擂台,讓所有劍修都可以上去比試的那個論武大會嗎?”
祁子鋒說:“對。你說的這個是對外公開的拭劍會,所有人都能參加,主旨在論武切磋。還有一種拭劍會隻針對無門無派的修真者開放,這種都是宗門用來挑選攬收新弟子的招募大會。”
林浪遙不解道:“這又跟武陵劍派和太白宗的恩怨有什麼關係?”
“這不是明擺著的麼?”祁子鋒說,“修真界最知名的劍修門派隻有兩個,所以每年對外的拭劍會都是由我家和太白宗輪流主辦,既然作為主辦者,自然也要派自家的弟子上台切磋論劍,這就涉及到了宗門之間的實力較量。你猜一猜,武陵劍派和太白宗每年派出的門派弟子都有誰?”
林浪遙大致猜到了劇情,“所以是你和謝徹風……”
祁子鋒說:“對。”
林浪遙說:“你該不會都輸給他吧……”
祁子鋒不吱聲了。
林浪遙歎道:“好歹是掌門之子,你怎麼會這麼廢物呢。”
祁子鋒麵子上掛不住了,嘟嘟喃喃著什麼“姓謝的好歹也是這一輩有名的新秀,能打得過他的本來就冇幾個”“當少主被寄予期望已經夠苦了,又不是所有人都是稀世奇才”,努力為自己找補臉麵。
突然他想到,“哎,不然下一次的拭劍會,你代替我出戰吧?”
“我?我又不是武陵劍派的人。”
“冇有關係啊,大不了偽造一個身份就行了。你既然這麼強,揍一揍謝徹風應該不在話下。”
林浪遙冇有告訴他,他好像真的揍過謝徹風。
剛纔說起拭劍會的時候,他就想起來了,他曾經遊曆到太白宗的地界過,看見此地似乎在舉辦什麼盛會,他過去湊熱鬨,便看見一群劍修正在比武切磋。
林浪遙最看不得這種場麵,看見彆人拔劍他就技癢,忍不住也去討教一番。
那是為太白宗招收弟子舉辦的拭劍會,太白宗的人見他要報名,以為他是個無門無派的散修,安排他從最初級的擂台開始打起。
結果自然不用說,對手都被林浪遙切瓜砍菜一般撂倒。
很快他的戰績就引起了太白宗長老的關注,看台上所有人都在關注他的比賽,興奮的恨不得立刻把他收入門下。
太白宗掌門對林浪遙也非常滿意,命自己的徒弟謝徹風下場,試一試林浪遙究竟還有多少能耐。
他們看見林浪遙擊敗所有對手時,非常滿意。他們看見林浪遙狠挫謝徹風時,發出讚歎。他們看見林浪遙揍完謝徹風仍覺得意猶未儘,與場邊弟子打了起來時,隱隱覺得有些不對頭。他們看見林浪遙放倒全部太白宗弟子,拖著劍直奔看台而來時,才意識到事情不對,趕忙拔劍應戰。
轟然巨響,看台被劍氣砍得四分五裂。
太白宗後來反應過來,這哪是什麼練劍的好苗子,這根本是來砸場子的。
林浪遙不會把這段往事告訴祁子鋒,免得這小子真起了讓他去參加拭劍會的念頭。
他道:“我有件事情,想問一問你。”
祁子鋒百無聊賴地趴著說:“什麼事啊?”
林浪遙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身邊好像也隻有祁子鋒能替他參詳參詳了。
“關於我和我師父的事情……”
祁子鋒說:“你們吵架的事情嗎?”
林浪遙詫異道:“你怎麼知道?”
“你們倆那板著臉誰也不和誰說話的樣子,我又不瞎。”祁子鋒說,“師徒之間有什麼可吵的呢,肯定是你又犯什麼錯惹他生氣了,你就低頭道個歉唄。”
林浪遙說:“怎麼就是我犯錯了,分明是他……是他要把我送走。”
“把你送走?”祁子鋒張大嘴巴,“送去哪裡?”
“送去什麼蓬萊……總之應該是個很遠的地方。”
“蓬萊仙山?那不是傳說裡的地方嗎?我覺得應該不至於,他說不定就是生氣了嚇唬嚇唬你,我爹也總說如果我不聽話就把我逐出家門,你和他好好認錯,他肯定就不生氣了。”
祁子鋒以過來人的語氣開導他,但林浪遙親眼見過夢祖,自然知道溫朝玄所說的不會是氣話,要將他送走,那就是真的送走。
一種無所依托的悲傷感在心中升起,林浪遙呆呆地看著頭頂屋梁。
祁子鋒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低落,乾巴巴地安慰了一句,“你好歹是他唯一的徒弟,不可能說不要就不要的。”
很快就不是了。林浪遙在心裡默默道。
他知道這一切不能怪祁子鋒,他什麼都不知情,怪隻怪命運弄人,溫朝玄錯把自己當徒弟撿回去養了那麼多年。
林浪遙突然坐起身,祁子鋒問他,“你乾什麼去?”
林浪遙輕輕推開窗戶,回頭和祁子鋒說:“我走了,你照顧好我師父。”
“我?我哪有能耐照顧……喂,你……”
林浪遙冇等他說完,鑽出了窗戶,順著瓦簷一攀,翻上了屋頂。
溫朝玄坐在庭院內,明承煊和宋晚星都不在了,隻餘他一個人坐在積雪的鬆枝下,白衣和雪一般顏色,他像張工筆勾就的畫卷,濃淡相宜地勒出一個虛虛的輪廓,好似捉不住的人間幻夢。
林浪遙難過地看了一眼師父的身影,對著屋宇外的山崖縱身一躍。
林浪遙先前和宋晚星打聽過了,太白宗嚴進寬出,山門禁製隻阻止外來者貿然闖入,卻不阻攔山內的人外出。這座彆院立在太白山深處,依靠著頂峰邊緣,往外幾步便是山崖,正好方便了他不告而彆。
林浪遙想明白了,既然溫朝玄要送他走,那還不如他自己離開。與其被送到蓬萊那種傳聞裡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有去無回,此生不複相見,那還不如他自己離開,躲得遠遠的,說不定以後還能有機會再回來看溫朝玄一眼。
他順著高聳險峻的山崖往下攀走,很快就到了山底,這山下不知是什麼地方,竟人頭攢動,像市集一樣擺著許多攤位,隻不過攤子上賣的東西和尋常凡人賣的不一樣,有靈獸靈寵,法器仙丹,還有一些看起來就小門小戶的散修在招攬弟子。
林浪遙順著路往前走,被許多修士拉扯著兜售秘籍,他不耐煩地揮開那些人,往前走了幾步,又被一個攤位的吆喝聲叫住。
那攤位擺著許多零零碎碎的東西,硃砂寫好的符籙,冇開光的法劍,八卦鏡,避水丹,最基礎的煉氣功法。總之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
“道友,走過路過儘管瞧瞧,我這裡什麼都有。”
林浪遙停下腳步問道:“你們這邊是什麼地方,怎麼這麼多人。”
攤主斜睨他一眼,“這裡是什麼地方?當然是靈市了。”
靈市?聽名字應該是修真者專門交易作用的市集。
攤主看出他可能冇有什麼錢,揮了揮手說:“趕緊走趕緊走,彆擋著我做生意。”
林浪遙脾氣上來了,不客氣地回嘴道:“誰說我冇有錢的?隻不過你這裡都是些破爛玩意,根本不稀得彆人掏錢買。”
攤主譏嘲道:“你這黃口小兒,能有什麼眼見力,好東西擺在你麵前也未必識得。我不與你計較,趕緊讓開,彆擋住我接待客人。”
說完攤主轉頭熱情招呼道:“道友,您看看有什麼想買的?我這裡有許多保養法劍的物品,或者您需不需要什麼配飾?”
“此物多少銀兩。”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浪遙渾身一震,驚嚇地轉過頭,頭皮一陣陣發麻,“師,師父?……”
溫朝玄不知何時出現了,手裡拿著個長絛的絡子,並冇有看他。
攤主說:“您是要自己用還是送人?我這裡花式很多,如果是您自己用,手上的那個就正好。如果是送道侶或者女冠,不妨看看我這個,花式漂亮,還可以串上靈丹異珠揮發作用。”
溫朝玄目光落在攤主手持的一條紅色絡子上,看似在思考。林浪遙趕忙道:“師父,你彆聽他說,我不喜歡這種東西。”
攤主眉毛倒豎,眼看就要做成的交易,怎能讓他攪黃了,立刻反唇駁斥道:“怎知就是送給你的?說不定是你師父送給你師孃的呢。你這徒兒真不懂事,這麼阻礙自己師父的姻緣。”
林浪遙:“……”
林浪遙一時不知道如何反駁,總不能坦誠他就是他自己的師孃吧。
聽了兩人的對話,溫朝玄突然果斷道:“便要這一條了。”
溫朝玄付了銀錢後,攤主立刻將絡子奉上。他帶著林浪遙離開那個攤位走在市集裡,很平淡地把紅繩編織成結的絡子隨手遞給林浪遙,林浪遙接在手裡,心中很是鬱悶。
這纔沒走出多遠,怎麼就被追上了呢。
【作家想說的蘭α生{梗新話:】
他追他逃,他插翅難飛,師尊的落跑小嬌比(不是(。
渭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