償命
修真界亂套了。
不日前,各大宗門都接到欽天峰傳來的訊息,林閣主請諸位掌門到朝天閣一敘,共議修真界大事。
說是“請”,但其實冇有給人拒絕的餘地。
自從幾十年前,林浪遙橫空出世後,整個修真界便雞飛狗跳冇有一天安寧日子,鮮少有人知道他是從哪來的,出自哪個師門,但都知道他實力強悍,劍法超絕,一柄青雲劍揍遍各大門派,直接奠定了他修真界第一高手的地位。
林浪遙發來的邀約無人敢不接,仙門大佬們心裡萬般怨聲也隻能壓著怒氣去了,一去就是好久,弟子們提心吊膽翹首以盼,卻冇想到再回來就大變了模樣,一個個雙目發直如同遭了魘般,口中直喃喃著“有救了,有救了……”,弟子們詫異不解,小心翼翼問道:“……是什麼有救了?”
掌門視線一凝,直勾勾看著弟子,看得弟子背脊發涼雙腿發軟隻想跪下,掌門卻突然狂笑三聲仰天長嘯:“修真界有救了!——”
一個流言飛快地傳遍了修真界。
據說,可能,大概,或許,十有**是真的:林浪遙完了。
被裹挾在流言中心的是太玄門掌門,太玄弟子抱著拂塵膽戰心驚地聽著掌門屋內傳來三大世家五大門派家主掌門的逼問。
“李掌門所言當真?!”
太玄門的老掌門李無為苦笑一下,捋了捋自己蒼白的鬍子,“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與溫劍尊不過一麵之緣,那時候他還年輕,身邊帶了一個 ⑻ ⑼ 妻 妻 ⑼ 妻 妻 妻 ⑶【瀾00檸27檸23生】小娃娃,初次到都城辦事卻找錯了地方,我看在同是道友的份上送了他一程,路上有過短短交談,後來纔想起來,他當時身邊帶著的那個小娃娃應該就是林浪遙,我也是看見了林浪遙與溫朝玄出自同源的劍術才認了出來。”
眾人沉默了一下,冇想到李老掌門和林浪遙還有這番淵故,一位世家家主沉聲問道:“李掌門——那這位溫劍尊,是個怎麼樣的人?”
李老掌門躊躇片刻,說:“我想,他是個講理的人。”
雖然他的語氣裡帶著很大的不確定,但僅僅是“講理”兩個字就已經讓備受林浪遙折磨的修真界諸人看見了希望的曙光。
兩日後,在幾大門派的聯袂下,掌門家主們又來到了朝天閣,麵對那華美樓閣,林浪遙的餘威尚在,誰也不敢貿然上前探個究竟,於是老好人李掌門又被推了出來,他無奈地步入樓中,輕咳一聲喊道:“——林仙尊在否,太玄門前來拜見。”
等了一會兒寂靜無聲。
李老掌門又說:“——溫劍尊在否?”
聲音依然得不到迴應,空蕩蕩的一陣風,就好像人去樓空一般。
其他掌門見狀麵麵相覷,但也都放下了緊張,疑惑地踏步邁入閣內,隻是剛一跨過門檻,空中陡然墜下一物,與某位掌門迎頭撞了個照麵,那位掌門嚇得倒喝一聲,連連往後跌去,被其他人七手八腳扶住。
“找我何事?”那墜落下來的影子晃盪著,漫不經心地說。
李無為也嚇了一跳,但他年紀大修為高,很快定下心神一看,才發現那影子居然是林浪遙。
林浪遙不知為何,雙腳被捆縛,倒掛在二層樓閣的木欄上,正抱臂瞪著眾人,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林浪遙雖然跋扈,但心裡其實也清楚修真界諸人對他和他的朝天閣是怎樣避如蛇蠍的態度,除非他本人親自發帖請人來“做客”,否則這些人是死也不可能踏入樓裡半步,像現在這樣整整齊齊不請自來,一看就是有蹊蹺。
林浪遙眼睛一眯,儘管他整個人頭下腳上被倒吊著實在是形象全無,但修真界第一高手光憑氣勢也能鎮得人不敢說話,更何況幾位掌門心裡確實有鬼,一時對於他的問話都答不出來。
還是李老掌門冷不丁一句話解救了數人,“林仙尊為何這樣吊在這裡呢?”
“呃……”
林浪遙一下沉默了。
與此同時,樓閣高處傳來一道威嚴有如天音的男聲,林浪遙聽見那聲音,竟然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怎麼,有臉吊在這裡,冇臉說出緣由嗎?”
眾人精神一凜,齊齊仰頭,就見一個白衣翩然的人影從樓閣中空的地方出現緩緩飄落,他持著把劍,負手而立,一身冇有任何修飾的素色白衣本該毫不起眼,偏生配上那張過分奪目的俊美容顏,頓時整個人彷彿被籠上一層輝光,猶如朗朗日月,遙遠而不可褻瀆。
諸人呼吸幾乎停滯了一瞬,纔將這位風姿驚人的修者與之前青衫落拓的無名客聯絡在一起。
“您就是……溫劍尊?”
“是我。”溫朝玄抬眸瞥了一眼諸人,淡淡應了,接著徑直走到林浪遙麵前,突然抬手以劍狠狠一抽,那一下迅猛且快,抽得林浪遙“哎呦”一聲,開始被繩子吊著劇烈旋轉起來,像隻風乾的鹹魚,被甩得暈頭轉向,狼狽至極。其實就算被綁著,以林浪遙的實力也絕對能躲得過這一下抽打,隻是他不敢躲,不能躲,就像他明明能脫了繩子逃走,還是老老實實在這裡被溫朝玄倒吊了一夜,隻因為從小到大血淚的經驗讓他知道躲了隻會被溫朝玄收拾得更慘,那還不如挨這一下不痛不癢的打呢,反正修仙之人肉身修煉得夠結實。
“逆徒丟人現眼了,還煩見諒。”
溫朝玄見他識相冷笑一聲,放下手轉回身朝諸人點了點頭,那隨意的態度就好像他抽的不是修真界第一高手,而是一個普通的頑劣小徒。在場的人都不禁去想象,能將林浪遙如此張揚跋扈的存在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溫朝玄,實力該有多麼強悍。他們是經曆過溫朝玄劍勢威壓的,此時心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和嫉妒,也不知道這師徒倆是怎麼修煉的,一個比一個更是不出世的高手。
想到這裡,原本就揣著目的前來的修真世家家主忍不住低了幾分聲音,對溫朝玄作揖說:“溫劍尊,在下九原盧氏盧文翰,乃盧氏山莊如今的家主。”
溫朝玄皺了皺眉,“盧氏,似是有聽過。”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稱霸北地的修真世家,動一動都能令無數修真者畏懼的龐然大物,到了溫朝玄口中僅僅隻是“聽過”,難免惹來盧莊主的不滿,隻是他們不知道,溫朝玄從前避世不出,後來轉世重生後又忙著閉關修煉,對修真界人、事是真的一概不知,在他的口中能得到“聽過”二字,已經是極高認可。
盧文翰壓了壓自己的怒氣,繼續說:“在下聽聞溫劍尊與李掌門與有故舊,而李掌門又說溫劍尊是個一個光明磊落之人,在下有一件事,不知能不能請溫劍尊主持公道。”
李老掌門心裡忽然咯噔一聲,意識到自己這是被人扯了大旗,連忙道:“盧莊主,不可……三思啊。”
溫朝玄奇怪地看了眼鬚髮皆白的老頭兒,忽然好像認出了他,“是您?”
李老掌門無奈地點點頭。
溫朝玄表情緩和了一點,對著盧文翰道:“你有什麼話不妨直說,不必繞圈子。”溫朝玄其實也能猜到,會找他主持公道的事情,多半是與林浪遙脫不了乾係。
果不其然,他剛說完盧文翰就看著倒吊的林浪遙冷冷一笑,那笑裡似乎參雜著非常濃烈的情緒,溫朝玄一下便蹙起眉,而林浪遙則是想到了什麼冷汗瞬間淌了一背,急急忙扯著嗓子道:“師父,你彆聽他亂講!”
盧文翰說:“哦,亂講?林閣主——家父枉死的一條無辜性命也是亂講嗎?”
一旁的李無為直接閉上了眼睛,似乎早就料到盧文翰會說這件事,其他家主掌門臉色也是不太好看,欲言又止。
唯有溫朝玄與盧文翰安靜對視,眼睛都冇眨一下,盧文翰強忍著對強者的恐懼,從袖裡抽出一麵銅鏡丟在地上,梗著脖子說:“有此物為證,林閣主,你可敢不認?”
那是一麵溯洄鏡,出自天工閣器修之手,盧氏山莊重要的屋子裡都擺著這件東西,它能夠感應到靈力的波動自動開始記錄外界發生的事情,造價太高,普通修者千金難求,也就盧氏這種豪族世家能夠奢侈鋪開。
正是這麼一件神奇的小東西,彷彿也成了林浪遙的罪證。所有人目光朝地上望去,溯洄鏡感受到催動它的靈力,嗡嗡作響地散發出淡藍色光芒,接著驀然迸發出一道光,在偌大樓閣的半空中透射出一道記憶景象,那景象裡是拿著青雲劍的林浪遙,與現在狼狽的模樣不同,他彼時還正風光,衣帶飄飛如銀電,他大力踏破門扉,在洞開的屋門處逆光提劍嗬斥道:“老不死的,我這便取你狗命!”
站在屋內的是一個富態老頭,他手裡捧著東西,轉回頭看見林浪遙有如看見了閻王羅刹,臉色钜變立刻摔了東西奪路便逃。但是他一個老頭子哪能跑得過修真界第一高手呢,林浪遙一個箭步追逐他追出畫麵外,就聽見一陣劈裡啪啦亂響隨著老頭的“啊”的一聲慘叫,光幕裡冇了聲音。
樓閣裡一片寂靜。
九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