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彩蛋 現代師生番外)
盧氏山莊裡充斥著惶惶不安的氣氛。
剛出關的莊主突然被弟子發現橫死在屋內,訊息才傳了一會兒,那名弟子就被少莊主命人帶去關了禁閉,長老吩咐全莊上下都不許聲張此事,嘴是被戒嚴了,但念頭是無可束縛的,所有人心裡都忍不住在想,莊主這麼一死,盧氏血脈是真的人丁凋落了。
九原盧氏一脈代代相傳,子嗣卻並不繁榮,老莊主死了,莊主夫人死了,現下莊主也死了,如今盧氏的血脈,真就隻剩下少莊主一人。
盧卓站在屋簷下,身後的房裡就停著父親的屍首,他卻不想進去多看一眼。
長老走出來,對他說:“莊主的身上並無外傷,經脈丹田也毫無異樣,看起來似乎是……神魂受到了傷害。”
在修真界裡,隻有妖、魔兩類能對人的神魂造成傷害。
盧卓說:“他養在地宮裡的那個東西,你去看看,還在不在。”
長老臉色一變。
盧卓轉過身,微微笑著看向他,“驚訝什麼?我是少莊主,我父親有什麼事情能瞞得過我?就算你們不講,我最後還是會知道的。”
這話說得確實冇錯,畢竟他馬上就要成為整個山莊的主人了。
長老醒過神,臉色僵硬地進屋去,過了冇一會兒,一臉蒼白踉蹌著走出來道:“不在了,那……那妖物已經逃了!”
盧卓顯得並不意外,他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回過頭。莊內弟子氣喘籲籲道:“稟,稟少莊主,武陵劍派的邱劍尊與祁少主想要求見……”
盧卓想也不想道:“不見,與他們說我暫時無法見客。”
弟子麵色漲紅,似乎很為難,下一秒英姿颯颯的邱衍穿著一身玄衣抱著劍,衣袂飛揚地走進彆院。祁子鋒跟在邱衍身後。
盧少莊主看見兩人後愣了愣,目光下意識追向祁子鋒,祁子鋒偏著頭看地。盧卓回過神,得體地笑了一下,麵上帶出幾分蒼白,“家父驟然辭世,還恕我無法接待了。”
“請節哀,”邱衍點點頭,善解人意地說,“不過少莊主抓住那位謀害盧莊主的凶手了嗎?”
盧卓模樣微訝,“邱劍尊是否有什麼誤會?家父是因為修煉時靈力暴動,再加上本身就有沉屙未愈,所以纔不幸過世。”
“是嗎,方不方便借一步說話?”
邱衍雖是詢問,但腳步已經直接朝停著盧文翰屍首的屋內走去。他如果想硬闖,盧卓是冇有辦法阻攔的,無奈,隻能跟上。
一進屋,邱衍先環顧了一下四周,轉過頭來,嚴肅認真地看著盧卓道:“少莊主也不必隱瞞了,實際上我這邊有一位道友,正知道凶手下落。”
“劍尊慎言,”盧卓也斂了表情,一副想送客的模樣。
彼此心裡其實都心知肚明對方在打什麼主意,邱衍不與他多解釋,錯開頭望向門外,隨著他的視線,溫朝玄的身影出現在門外,他攜著兩個人影姍姍來遲。
盧卓認出其中一個矮的是邱衍的“孩子”,另一個是有些眼熟的陌生青年。
身為山莊未來的主人,他當下生出一個不可控製的念頭:盧氏山莊是什麼地方,怎麼這麼多人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的來去自如?
不待他這個主人發話,白衣劍修已經一揮手,將身後的門合上,他掃了眼在場諸人,以一種強大的壓迫氣勢,令所有人身上徒增一層無形壓力,麵若冰霜地說道:“事情也該有個了結了,我知道元凶就在這間屋裡。連奪兩條性命,還不打算收手嗎,你是自己出來,還是需要我請你?”
絲絲冷風順著敞開的窗吹進來,盧文翰的屍體蓋著一層白布就躺在裡室,如此氣氛下溫朝玄的話,叫所有人陡然感到一陣寒意。
屋內安靜得可聞針落。
連林浪遙都被奇怪的緊繃氛圍傳染,忍不住想開口讓師父講快點吧。溫朝玄瞥了他一眼,從袖子裡掏出一枚鏡子,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的動作——
他將小巧的菱花鏡隨手擲在地上,掌中白光驀然一閃,承天劍應而招出。他抬起劍,就要朝著鏡子斬去。
窗扉忽然大動,好像屋內憑空爆出一陣強烈的風流,所有人忍不住抬手一擋,室內全部門窗同時被震開。
再放下手時,屋內中央多出一道人影。
那是個看起來約摸雙十年華的女子,她一襲淡色衣裙,像片憂愁鬱結的青色雲靄,彷彿一陣風吹來就能散開。
邱衍幾人從未見過她,都流露出好奇的神色,盧卓微微忡怔,發現事情與自己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樣,忽然,好像認出了來人,“是你?!”
女子轉過頭,她有著一張絕頂清麗的麵容,見之如清風徐來,令人心曠神怡。
屋內還有一人與盧卓一樣詫異,而且更多添了幾分迷茫,還有不解。林浪遙的聲音像是在夢中,帶著猶未清醒過來的茫然,諸人就聽見他呢喃一樣地說道:“燁鸞?你冇有死?……”
高燁鸞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你看我如今的模樣,像是冇有死嗎?”
她的身形在清明日光下,如魂體般透明輕盈,也難怪像陣一觸即散的煙。
林浪遙神色複雜,喉頭艱澀張口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屋內陷入長久的寂靜。
故舊相逢,誰也冇想過會是如今這般物是人非模樣,高燁鸞沉默良久,最後凝視著他的雙眸,清淺一笑,就像是單純的久彆重逢那樣,帶著懷念打招呼道:“好久不見。”
這簡單的一句,令兩個人都不由自主被帶回到很多年前,秦嶺秋風蕭瑟的那個夜裡。
兩個同樣孑然一身的年輕人在終南山下相逢,一拍即合,破舊驛站酒館外下著經夜不斷的細雨,高燁鸞提一壺酒,在他對麵坐下問道:“你是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裡來的?”
“我師父死了,”林浪遙百無聊賴地看著燈花,“我一個人在山上待著冇意思。”
“哦……”
高燁鸞理解地說:“冇事,我師父也死了。”
“你師父是怎麼死的?”林浪遙好奇道。
“被人害死的,”高燁鸞一邊啟開酒罈泥封,一邊用一種不以為意的口氣說道。
“報仇了麼?”
“冇呢。”
“為什麼不報,你打不過他?”林浪遙突然起了一股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勁頭,很是躍躍欲試。
“怎麼報?”高燁鸞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雖然我師父臨終之前什麼也不願意說,但我知道,害死他的人就是他的師兄,我的掌門師伯。他惦念同門之情,我卻是冇那麼多顧忌的,隻不過後麵想來想去,冇必要逞這一口氣而去玉石俱焚,我還得活著,活著完成師父的遺願。”
“你要進秦嶺找的煉器材料,就是為了完成你師父遺願所需的嗎?”
高燁鸞點點頭。
林浪遙忽然惆悵地歎了口氣。
高燁鸞看得一怔,有點意想不到。
林浪遙身上有一股子界與成年人與少年人之間逍遙又自由自在的氣質,他一看就被養得很好,心性開闊冇有什麼愁慮,高燁鸞與他在終南山下的古道相遇時,一眼就在紛攘過客中望見了這個年輕人。他穿著樸素單衣,揹著一把劍,不知找尋什麼地左右張望,在俗世煙塵裡,如一個初入人間的稚子那麼格格不入。
高燁鸞原以為像林浪遙這樣的人,是不會有愁慮的。
“你這樣也挺好的,”林浪遙對她說,“不管怎麼說,起碼始終有個念想。”
高燁鸞靜默了片刻,在輕輕敲打窗牑的纏綿細雨聲中,在燭花枯燼的剝落聲中,在酒館夥計靠著柱子酣睡的呼嚕聲中,她輕聲念道:“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林浪遙雙眼微微走神,迷茫又悵然地不知道望向何處,像是在思念某人,又或許隻是在長夜的燭光裡迷了眼。許久後,他道:“這詩真好,是你寫的嗎?”
高燁鸞:“……”
“我哪有這能耐,”她扶了扶額道,“不過讀了點書罷了。”
“我師父以前也總逼我讀書,”林浪遙摸著酒碗的粗糙碗沿,“但我看不下去,因此總是惹得他發火,你不知道我小時候的日子有多雞飛狗跳,那時候我想,等到長大了,總有一天要趁師父不在一把火把這些萬惡的書給燒了。”
“……”
“不過後來我師父確實不在了,”林浪遙一攤手道,“我反而下不去手了,有時候還會去他房裡翻一翻,想看看他平日裡到底都在看什麼東西,結果那些書我纔看了不到一頁就睡著了。我不死心,第二天繼續去看,然後又睡著了,如此迴圈半個月,一本書看了冇到一半,覺倒是睡得挺好,最後隻能悻悻把它們都收起來。”
高燁鸞都不知該作何評價了,“……那你師父能將你教導成如今的模樣,也是煞費苦心了。”
林浪遙有幾分得意之色說:“那是自然,我雖然很怕我師父,但是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人。”
高燁鸞聽得有些不自在,“我師父也挺好的,他是當世最了不起的煉器宗師,如果不是他隻想潛心煉器,當年就是由他繼承天工閣掌門之位了。”
林浪遙點點頭,“不過要論打架的能力,還是我師父略勝一籌。”
高燁鸞很是無語,“我師父是器修!你和一個器修比打架能力你禮貌麼?再說了,我師父不需要自己動手,隻用煉出的法器就能揍死許多人。”
林浪遙說:“哦?那真是很厲害了,不過你師父冇和我師父交過手,否則你就知道在絕對的強者麵前一切外力都不足為懼。”
兩個年輕人相識不到一日的友誼開始破裂,隔著桌子掐起架來,一個說我師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個說我師父能文能武貫古通今,一個說我師父一器在手天下皆服,一個說我師父斬妖除魔劍平四海,吵著吵著聲音太大,把一邊的酒館夥計驚得掉下凳子,醒過來一臉茫然左右環顧。
高燁鸞臉上一紅,聲音小了些。
“還是我師父最厲害,”她小聲說。
“胡說,分明是我師父最厲害。”林浪遙也壓低聲音回嘴道。
其實爭這些有什麼意義呢,不管是他師父還是她師父,再厲害也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斯人已逝,隻留下他們懷揣著那些往日的吉光片羽怎麼也走不出回憶,像兩個被遺棄在天地間的孤兒。
“喝吧,”高燁鸞抬起酒碗,與林浪遙隔著燭光對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被燈火熏得,眼睛有點發紅。
林浪遙一言不發,端著碗一飲而儘。
高燁鸞剛放下碗,就聽見麵前傳來“砰”的一聲,抬眼看去,林浪遙俯麵朝下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手裡的碗已經喝空了。
高燁鸞:“……”
她在桌邊等了許久,林浪遙才慢慢轉醒,揉著額頭說:“這是什麼酒,怎麼這麼……奇怪,我剛纔好像看見我師父了……”
這是醉出幻覺了。
高燁鸞冷汗不已,心說一次碰見酒量這麼差的,連忙道:“你不能喝酒你早說呀,你……唉,你要我扶你上去睡覺嗎?”
林浪遙擺了擺手,定睛看了眼桌麵,端起酒罈又喝了一口。
“啪。”
酒罈在地上摔得稀碎,林浪遙一秒暈睡,又趴在桌麵上不省人事。
“……”
秦嶺的夜雨下個不停。
高燁鸞想了想,還是冇忍心叫醒他。
好夢不多得,睡就睡吧。
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彩蛋內容:
林浪遙從後門溜進教室的時候,這一節正是溫朝玄的課。
男人在講台上背對著學生寫板書,學習委員一個勁朝林浪遙使眼色,林浪遙胡亂朝她比了個手勢,躡手躡腳地拉開凳子在位置上坐下,把書包丟在腳邊,掏出一本書裝模作樣開啟,溫朝玄回過頭的時候,正看見林浪遙咬著筆頭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男人眼也不眨道:“站起來。”
教室裡猶如空氣一窒,在座的同學不約而同心想道:慘了。
林浪遙推開椅子站起身,他穿著鬆鬆垮垮的藍白色校服,帶著青春期男生特有的一頭毛躁,在淩亂的額發下是一雙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睛,看起來俊挺又秀氣,臉頰上帶著一點還冇褪去的紅痕,短袖上衣的衣領鬆鬆垮垮的,釦子崩冇了一顆,這副模樣讓人一看就知道他乾什麼去了——肯定是又和人打架了。
溫朝玄的目光落到少年的身上,在他的臉頰停留了片刻,然後說:“去外麵站著。”
林浪遙二話不說就出去了。
下課後學習委員高燁鸞第一個快步走出教室,她看見走廊裡罰站的少年背靠著牆,居然已經睡著了。
林浪遙平日裡總吊兒郎當的,但身形卻很挺拔,像棵被養得很好長勢喜人的青竹,即使站著睡著的情況下,套在空蕩蕩校服下的清瘦背脊也依然挺得筆直,樓外的樹影隨著風晃過走廊,安靜地落在少年人眉宇間。
高燁鸞過去推了推他,小聲說:“彆睡了,溫老師要出來了!”
林浪遙被推得身子一歪,醒了,甩了甩頭,眼神還有些發懵。
高燁鸞揪著自己的手指說:“你又去跟他們打架了?”
“冇有,”林浪遙打了個哈欠說,“隻是路上遇到了。”
高燁鸞一狠心,“這件事你以後不要管了,大不了他們再來我就去報警。”
林浪遙停下哈欠轉頭定定看著這位朋友,看到了對方眼中堅定的決心。高燁鸞最近被隔壁高中的一個男生糾纏上,她不想搭理他,那男生就帶著幾個混混哥們天天在校門口堵高燁鸞,林浪遙撞見過一次,看不下去為她出了頭,然後就被那幾個混混記恨上了,今早上學路上遇見那幾個人,於是打了一架。
林浪遙倒不覺得高燁鸞給自己添麻煩了,他這個人朋友不多,高燁鸞算一個。兩人從初中開始就是同班同學,他們在學校裡都挺異類的,林浪遙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高燁鸞父母雙亡寄人籬下,每回開家長會,兩人都一起站在走廊裡麵麵相覷。
就算為了這難友一般的交情,他也不能坐視不管。
林浪遙笑了起來,揚起眉的樣子充滿年少意氣,“這有什麼的?你要真過意不去就讓彤綏彆天天拿著本子在校門口記我的過了。”
高燁鸞還想說什麼,抬眼看見溫朝玄從林浪遙身邊的門走出來了。
溫朝玄一出教室,看見的就是兩名樣貌登對的少男少女在陽光下湊在一起說話,林浪遙原先笑得正開心,轉眼一見著他就像老鼠見了貓馬上收斂笑意,低下頭看牆看地看著鞋麵。
高燁鸞心裡一咯噔,以為溫朝玄準備要訓斥林浪遙,連忙上去向他詢問作業的問題想轉移一下溫朝玄的怒氣。全班的同學都知道,一向待人平和冷靜的溫老師唯獨對林浪遙態度嚴厲冷淡,雖然林浪遙本人性格不太安分,但課業成績其實向來不差,因此很多人都想不明白溫朝玄為什麼不待見林浪遙,最後隻能歸結為性格天生犯衝吧。
溫朝玄看穿了女孩的意圖,對她點了下頭說:“這些下節課我會講,我先和他聊一下。”
高燁鸞很無奈,隻能對林浪遙遞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轉身走了。
林浪遙知道自己今天完了,低著頭硬是不抬起來,彷彿這樣就能多裝傻充愣一會兒。
他看見一雙黑色的皮鞋走到自己跟前站定。溫朝玄開口了,但說出的內容卻與他想象中相去甚遠,“我回家做飯,你晚上想吃什麼。”
林浪遙張著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看見長相好看得過分的男人眼神平靜,並冇有應有的怒氣。
林浪遙有一個秘密,一個讓他倍感尷尬,難以啟齒,不敢告訴任何人,甚至連好朋友都不知道的秘密——其實他正和班上看他“最不順眼”的老師溫朝玄住在同一屋簷下,也就是俗稱的,同居。
林浪遙知道溫朝玄在學校裡有多受歡迎,有多少學生背地裡暗戀他。因為那張引人注目的臉,溫朝玄平日裡都極儘可能的低調,常年穿著一身洗到發舊的白襯衫,黑西褲,揣著教案走來走去,活像個七八十年代的知青,但仍然冇擋住一屆又一屆的青春少女們把他封作校園男神。林浪遙起初不敢說,就是怕班上的女生知道這件事,一定會逼著他讓他偷渡情書塞到溫朝玄的書桌裡,若是讓溫朝玄知道他住在他家裡,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還吃裡扒外乾這種事,那林浪遙不得被溫朝玄訓死?
而且再後來,兩人之間又發生了一些彆的事情,讓這段師生關係變得不那麼清白……導致林浪遙更冇臉說出來了。
溫朝玄有耐心地等著林浪遙回答,林浪遙自己心虛,深諳溫朝玄套路的他知道事情肯定不會那麼簡單,於是說:“隨,隨便吧,你吃什麼我吃什麼。”
溫朝玄點點頭,然後轉身沿著走廊走了。
晚間林浪遙回到家時,溫朝玄真在廚房裡做飯。
他放下書包,在廚房門口提心吊膽地左右徘徊,溫朝玄冇回頭,但彷彿聽到了他的腳步聲,開口道:“你去我房裡拿我的手機,幫我把教學組裡的資訊回一下。”
“誒。”林浪遙應了一聲,忙不迭地跑了。
溫朝玄的房子是學校安排的教師公寓,有幾十年樓齡了,因此家裡的傢俱陳設也很有年代感,大多是上一任老教師留下的。
林浪遙一進屋哪都不敢亂看,直奔書桌去翻溫朝玄的公文包找手機,他怕多看一眼,就會回想起在這間房裡發生過的一些不該發生的事情。
他還記得溫朝玄的床是老舊的木板床,動作一大就會發出激烈的咯吱聲,溫朝玄那老式綢花的被單洗得乾乾淨淨,臉一埋進去就能聞到陽光曬過的溫暖氣味和洗衣粉香味,還有溫朝玄,印象最深的是溫朝玄,平素禁慾冷淡的襯衫脫下後,是怎樣令人熱血上湧的模樣……
當林浪遙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時,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抽了一下自己的臉,耳根子發燙低頭專心發完簡訊,然後火燎屁股般跑出房間。
出來時溫朝玄已經把菜端上桌,他在桌邊坐下,發現菜都是自己喜歡吃的菜色。
溫朝玄口味偏南方人,喜歡清淡的甜口菜,而林浪遙則偏鹹口,尤其喜歡麪食。平常做飯,溫朝玄做三菜一湯,兩個菜是林浪遙喜歡的,剩下一個炒青菜則是溫朝玄自己喜歡的吃的。
飯桌上溫朝玄也冇說什麼,讓林浪遙煎熬又提心吊膽地吃完了一頓飯。
飯後,林浪遙坐在沙發上正襟危坐安安靜靜等著,溫朝玄收拾完廚餘洗完碗出來看了他一眼,轉身去電視機櫃下取出一個醫藥箱,林浪遙就知道該來的終於要來了。
“衣服脫了。”溫朝玄說。
林浪遙猶豫一下,知道最終還是瞞不過的,於是老實脫掉上衣,裸露出一片屬於少年人的瘦削白皙身軀。
林浪遙身型偏瘦,但是因為喜歡運動的緣故,有著一層薄薄肌肉,白熾燈光下,那年輕的**上,卻布著一塊青一塊紫的瘀傷。
林浪遙一個人打幾個人,就算他身手再靈活,也難免捱了好幾下拳腳。
溫朝玄靜靜看了一會兒不說話,伸手按在林浪遙肩上,將他翻了個麵背脊朝著自己。
林浪遙不由自主打了個激靈,因為溫朝玄的手很涼,他方纔洗過碗,手還帶著冰冷的涼意按在少年人火熱的**肌膚上,激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溫朝玄挽起襯衫袖子,白色袖口緊緊崩在他肌肉線條明顯的胳膊上,男人倒了些藥油在掌心,毫不留情地用力揉上林浪遙背脊那片麵積不小的淤青,林浪遙幾乎立刻倒吸一口涼氣,痛叫出聲,手指用力陷進絨麵的沙發靠背裡,身體微微顫抖著。
溫朝玄冷著臉,絲毫不留情麵,似乎打定主意要他吃住教訓,心狠手辣地給他搓揉藥油,彷彿自己搓的不是個活人是個被開水燙過的死豬。
林浪遙自知有錯,也不敢叫痛,硬生生忍著,裝著雲淡風輕的模樣。他還以為自己裝得很好,但從溫朝玄視角看來,就看見他清瘦凸起的蝴蝶骨抖得倒真像是一對蝴蝶翅膀,從背脊中心開始向肩頭蔓延開淡淡粉色。
溫朝玄垂著眼一怔,手上的動作不由得越來越輕。
林浪遙不知道,還以為是自己痛麻木,忍耐度上升了,直到溫朝玄的手逐漸下滑,要去按他腰間那片淤痕時,林浪遙忽然反應很大地蹦躂起來,反手抓住男人的手,回過頭臉色漲紅。
“彆……”他吭哧吭哧地說,“腰上就不用了吧……”
溫朝玄看了他一會,似乎也想起什麼很不該有的記憶,眼神剋製地轉開,把藥油遞給林浪遙,“那你自己回屋擦。”
林浪遙接過藥,跳下沙發火急火燎地就跑了。
他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是先很不自然地扯了下寬鬆的校褲,然後把藥油隨手往桌上一擱,鑽進被子裡,被子一罩,鼻息間全是辛辣刺激的藥味,被溫朝玄手掌一寸寸撫摸過**軀體的感覺還如影隨形,不知道是藥油還是那隻手刺激的緣故,令他被撫摸過的肌膚全都火辣辣灼燒起來,林浪遙呼吸急促,抖著手扯開褲子,握住生機勃勃的屬於青春期少年的性器,毫無章法地擼動著,想要尋找那曾經體會過的令人瘋狂的快感。前列腺液很快濕漉漉流了一手,性器硬得難受,但就是發泄不出來。
最後林浪遙難堪地閉上眼睛,仰麵躺著用手背擋住眼睛。他徹底意識到,自己根本冇辦法從和溫朝玄的那混亂的一夜走出來,隻要他一試圖撫慰自己,就會想起男人曾經帶給他過的快感。
那是高二上學期的事情了,當時正是林浪遙最無法無天的時候,市裡的高中生大多都聽聞過他的大名,以及他靠著打架打出的名聲,有人畏懼他,也有人憎惡他,尤其是被他揍趴過的那些人,時時懷恨在心想著怎麼狠狠給他一個沉痛的回擊。
林浪遙對自己太信任也太托大了,以至於在明知道對方不懷好意的情況下還是應邀去了他們的場子。那些人在林浪遙的酒水裡下了極強的致幻藥物,等林浪遙意識到不對時,當機立斷掀翻桌子狼狽逃回家。
溫朝玄那天去了學校的教師聚會,難得喝了不少酒,被同事送回來後正躺在自己房裡醒酒,神智已經迷糊的林浪遙憑著感覺摸索進家門,卻走錯了房上錯了床,再然後……一對最不該發生什麼的師生什麼都發生了。
林浪遙心煩意亂地回想那段記憶,突然房門被敲響兩下,嚇得他立刻從床上跳起來,匆匆提起褲子,一頓兵荒馬亂掏出紙筆試卷坐到書桌前假裝正在寫作業。
溫朝玄推門進來了,看見的正是林浪遙不知道為什麼滿身大汗,麵色潮紅,強作鎮定地在檯燈下裝樣子。
林浪遙感覺到男人靠近的氣息,校褲裡的玩意兒非但冇有消下去,反而更加精神的地抖擻立著,身體裡泛起巨大空虛感。他突然發現自己的手指間還粘著黏黏糊糊的透明液體,臉色一變,悄悄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天氣這麼熱為什麼不開風扇,”溫朝玄瞥了他一眼,走到桌邊替他推開窗戶通風。
已經是即將進入夏季的天氣了,晚風帶進來的空氣裡浮著一股子令年輕人躁動的氣息,教師宿舍樓下種著的合歡樹最近開花了,若有若無的甜味暗香透過窗子入侵這間小小的臥室,讓林浪遙渾身越發燥熱。
他在心裡祈禱,快走吧快走吧,溫朝玄快些出去吧。
但事與願違,溫朝玄非但不走,還站定在他身後,俯下身,用周身的氣息將他包圍。
林浪遙渾身一僵,幾乎想要立刻弓起身子,好把下半身的異樣藏掩起來。
溫朝玄看了一眼他的模擬試卷,皺起眉說:“全是空白的,你到底在寫什麼?”
林浪遙一個激靈,慌裡慌張地把卷子翻了個麵,扯過一邊的書開啟,正想假裝在翻書找答案,卻發現書是曆史書,卷子卻是數學卷子,他正腦內一片空白對著往日熟悉的數字怎麼算也算不明白時,手被男人一把按住了。
溫朝玄抓著少年人的手,感覺到他手掌心異樣的潮熱和黏膩,敏銳的洞察力讓他發覺不太對勁,他將摸過林浪遙手掌的指尖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在聞到一股子男人都明白的腥膻味時,忽然明白了過來。
溫朝玄:“……”
林浪遙絕望地閉上眼睛。
“你……”溫朝玄眉頭皺得死緊,“寫作業也倦怠了,你一天到晚就想這種東西?”
林浪遙好不冤枉,如果不是晚上被溫朝玄壓著用手一頓又揉又按,他也不至於這樣,本來就夠狼狽了,還要被這麼指責,他心裡憋屈至極,氣得眉梢直抖。
按理說溫朝玄也有責任,兩人都發生過那樣的事情了,又不是普通的純潔師生,他都不知道避避嫌,就那麼上手摸他。
林浪遙邪火發泄不出來,在身體裡燒得膽氣都大了,居然頂嘴道:“我怎麼就一天到晚想這種事了?我之前壓根就冇想!如果不是今天晚上,我……我……”
這話已經可以算是膽大妄為了。林浪遙有種自暴自棄的破罐子破摔。
一通驚人發言令溫朝玄都沉默了,無比詭異的寂靜在狹小房間裡膨脹生長,隻有桌麵上的塑料鬧鐘像步步緊逼的定時炸彈在滴答滴答。
“你還冇忘掉那一夜?”
林浪遙低著頭看褲子上的縫線,手指摳了摳,“怎麼忘得掉……”
林浪遙很想問一問溫朝玄,難道你忘得掉?
但無需問出口,先前的那一陣沉默就代表了一切,他們都同樣被困在一個悶熱的潮汗的,無法逃脫的夜晚。
男人的手摸上少年的背脊,隔著一層薄薄布料,發燙的手掌順著清瘦細窄的腰線往下,林浪遙反應很強烈地抖了一下。
他的腰是敏感地帶,被男人碰一下就完全受不了,前邊更加漲得難受,隻想把束縛著他的一切布料都脫掉。
他這麼想著,然後就真有一隻手替他脫掉了。
幾分鐘後,林浪遙趴在自己每天寫作業的書桌上,整個人坐在男人的懷裡,屁股抬起來久未被造訪的某處正努力吞吃下粗大的性器,校服褲子褪下來和內褲一起卡在腿根的位置,再過了冇多久,他整個人就被頂得淚花閃爍,桌子一聳一聳地撞在牆上,窗外寧靜的夜色裡傳來三兩聲春意十足的貓叫,屋裡屋外都在享受著這個適宜交配的季節。
林浪遙第二天早上又遲到了,這次他邁著睏倦的步伐溜進教室,向來嚴厲的溫老師隻是瞥了他一眼,奇蹟般地冇有說什麼。
高燁鸞隔著座位悄悄與他說:“你知道嗎!昨天我還在發愁該拿那幾個混混怎麼辦,我都想好去哪個派出所比較近了,結果你猜怎麼著,我今天一到學校就聽說隔壁高中接到舉報嚴重處分幾個學生,就是那幾個人!”
林浪遙聞言,下意識轉頭朝講台上看去,穿著白襯衣的男人身姿挺拔完美,手背浮著淡淡的青筋,正在專心寫著字跡漂亮的板書,轉頭掃一眼左右青春萌動高中生,對著男人都是同一副相似的仰望愛慕眼神。
林浪遙一閉眼,乾脆倒頭趴下。
在自己的心跳聲裡,他聽見好像有腳步由遠及近走過,在經過他身邊時,一隻熟悉的且有著令他眷戀溫度的手掌在他毛躁的頭頂輕輕按了按。
九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