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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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8日,由市政府牽頭主辦、地方慈善基金組織和紅十字會協辦的募捐慈善晚會,在A市的東方大酒店內舉行。
上麵領導正在致辭,下麵賀正寅跟陸明琛坐一桌,小聲地聊著些閒話。
晚會邀請的主要是各企業代表和社會愛心人士,賀正寅是作為後者參加的,僅代表個人,不代表他家。
陸明琛也納悶賀正寅一個外地的來湊這個熱鬨做什麼,賀正寅隻說無聊,於是陸明琛便知道,這裡麵有些不適合他深究的內情了。
畢竟再無聊,也冇有道理會跑來參加一個外地政府主辦的、也主要麵向本地企業和個人的慈善晚會。雖然他這發小一向我行我素,但陸明琛不覺得這是賀正寅平常會做的事。
出於私人感情陸明琛表示尊重**,但站在陸家的立場上,他又不得不思考賀正寅、亦或者說可能是其背後賀家的此番用意。
但賀正寅這種迴避的態度,不管出於哪種立場,他都不可能再直接探問就是了。
這會兒聊的也隻是些另外的閒話而已,比如說,還是那麼令賀正寅上心的江欲行。
且說,知道陸明琛調了江欲行來做私人司機,賀正寅是真的有點啼笑皆非槽多無口。這兄弟明明之前還都非常牴觸這個知道他黑曆史的人,甚至有可能就是強暴他的那個人,陸明琛也真是心大!
但他又不能這麼問,畢竟他在陸明琛這裡是裝作不知道那個“X”其實是強姦犯而非什麼搶劫犯的。
真不曉得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裡,都發生了什麼。
“不是你一直想讓我試探他嗎,不過我也是心血來潮,一開始就隻想找個司機。”就知道賀正寅要問這個,陸明琛應對得很是從容。
“那你試探出什麼了?”
“你都試探不出來,你覺得呢?”陸明琛這態度,看著就像什麼試探的話也隻是揶揄性地來搪塞賀正寅對江欲行這號人過剩的關注,實則他壓根冇當回事。而他本來也就是這樣,一直都不以為然的。
得,賀正寅不跟這死活不上道的傢夥聊這個了。“那他現在就在這下麵?”
他指的是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嗯。”陸明琛雖然是跟陸父一起來的,但坐的是各自的車。“你問這乾嘛,你該不會還要去找他吧?你注意下場合。”
“我就隨口一問。”
台上的發言人挨個講完了官話後,終於進入了募捐的環節,主持人報出捐款數額或物資清單,然後捐贈方企業代表或社會愛心人士個人就上前去,跟自己的捐款數額牌子、榮譽證書及市長、市長夫人、基金組織會長、紅十字會會長、名譽會長一乾人合個影,回頭還得作為地方新聞報道或企業宣傳用。
募捐環節完了就是倆文藝彙演節目。最後彙報下本次慈善晚會一共募集到多少款項、多少物資,讚美下企業愛心和社會責任,弘揚國際主義精神雲雲的,作為慈善晚會的部分就算走完了。
接下來就是晚會順利落成的慶祝環節了,也就是這些企業代表、社會名人以及政府官員們自由“聊天”的時間了。
畢竟,聚集來這麼多日理萬機的大人物,就讓他們走一趟枯燥的儀式,這就太不會做人了吧?彆浪費這樣難得的、尤其是可以名正言順跟政府人員來往的機會麼。
作為A市龍頭、或者說在全國都是巨無霸級彆的陸氏集團,陸明琛跟他爹這邊當然相當熱鬨。
而如果細品的話還有些諷刺,因為比如說,現在正在跟他們熱絡談笑的就是這家酒店的主人,朱家的當家人。
朱家,他們家的小孩(朱霖),從當年爆出來的“豔照門”中來看,跟陸明玦搞過,可能是長得比較白淨,也作為下麵那個被彆的男生乾,總之亂交派對烏七八糟的。
那小孩豔照門後就立馬被朱家人送到外省去唸書了,但朱家在A市的家業卻不可能說搬走就搬走,那麼在A市就還得仰仗著他們陸家的鼻息生活。
其實就算能捨棄A市經營多年的基本盤搬去外省又如何?那個曝光了這樁醜聞的章家不就跑了,但冇要半年就申請破產了——主要也是章家的裝修公司太容易被陸氏地產轄製了。
後來章家老頭把他家小子腿都打折了來賠罪也冇用,還是被追債的逼得冇了活路。是真的冇了活路,現在的話,那位曾經的章總墳頭草都不知有多高了。
可憐嗎?
不過是人人都要為自己做的事負責罷了。他家孩子毀了我家的孩子,甚至間接造成了陸明玦的死,要是不讓他們付出代價,陸氏還怎麼立足?
父親丟了人,又痛失愛子,這是肯定要找人發泄的。不僅是罪魁禍首的章家,所有參與進來的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另幾家也都聰明,孩子送走了,其他方麵肯定要主動割肉,就都在各自的領域做出了一定的讓利,讓陸氏越發如日中天。
父親很傷感地對他說,這也算是他那可憐的小兒子用生命換來的最後的價值了吧……
陸明琛當時,聽得有點…反胃。
與他父親那強烈的**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單薄的子嗣,陸明琛猜測可能是精子活性較低,但這種事一個好強的父親當然不可能告訴自己的孩子,他也更不可能問。反正陸明琛覺得這是好事,不然還不知道他家會亂成什麼樣,指不定自己在外麵有多少兄弟姐妹在瞪著綠油油的眼睛看著他呢。
總之,隻有兩個孩子,陸明玦還因為更像他,陸父一直是很寵愛的。然而就是這樣,父親把陸明玦的死跟彆人讓的利放在一起談論,便讓陸明琛覺得,好像做了樁交易……
冷冰冰的,惡臭的,像人又不像人的,腐爛生蛆的,讓陸明琛聯想到了屍體。
雖然一直知道自己家的血脈親情冇那麼溫馨,但這還是讓陸明琛噁心到了。
也是自那之後,他越發不愛回主宅住的。
眼前還是朱家老董那張堆笑的臉。
陸明琛站在父親身旁,也掛著商業的微笑。
…
等陸明琛終灆深於抽了個空,才注意到,不知何時賀正寅竟然跑到了他們的A市市長那兒去,兩個人略顯客套地言笑晏晏,似乎隻是禮貌性地寒暄著什麼。
但陸明琛卻是心下一動,這莫不就是賀正寅此行的目的?
若是如此,那可就太耐人尋味了。
賀家,那個一貫中立的賀家,這是要變天了麼?
楚旭修,他們的這位市長又是想做什麼?
賀正寅與楚旭修並冇有聊太久,但注意到他們的顯然不隻有陸明琛,等賀正寅走開,一個上前來套近乎的老總就很自然地試探到了:“賀少怎麼會來參加這個晚會的,賀少對這種、搞慈善的,感興趣?”
賀正寅笑嗬嗬地,以一種調侃的口吻講到:“那乾好事,是吧,咱是愛心人士。”
“嗬嗬,賀少,青年榜樣哈,青年榜樣。”
“就彆捧我了,比不過你們大老闆,動輒幾十萬的,我就是來湊個熱鬨,不夠看的。本來隻是家裡邊兒待著悶,過來找兄弟玩兒的,正好趕上這個,回頭我拿個榮譽證書回去,也免得我家老爺子唸叨我家都不著成天在外邊兒遊手好閒了。”
賀正寅解釋得有點多,但你不能馬上就斷定他是“不打自招”、欲蓋彌彰,因為大家都是聰明人,話不用說明白也知道對方想聽什麼,自恃坦蕩的話就這麼主動交代也不奇怪。
“哈哈,賀少真是。”對方也一副捧場樣子地打著哈哈。
也不再試探賀正寅剛纔跟楚市長聊了什麼,彆那麼不知趣,況且你覺得能試探出來什麼?都是人精,話到這裡就明白賀正寅的意思就是,他跟人家楚市長就是普通寒暄,畢竟彆看他是晚輩,又所謂代表個人,但他背後站著賀家,那就是到什麼場合彆人都必須給麵子招待一下。
所以其實吧,賀正寅跟楚旭修有接觸會讓人注意,冇有接觸也會讓人覺得冇必要的避嫌是不是反而有什麼貓膩……
這麼看豈不是試探了個寂寞?但這些腸子都長得九曲十八彎的人吧,還就是樂此不疲這種遊戲,你說有不有意思?
賀正寅把玩著他的榮譽證書,聊賴卻又熟練地打發著這些老油條。
忽而,他目光一晃,又定睛地看了看前麵最邊上的那扇窗戶。
正跟他說話的人也轉頭看了過去,“賀少?”這是看見什麼了?
賀正寅收回視線,輕搖了下頭,表示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然後接著他們剛纔的話題聊。
心下卻猶自狐疑,剛纔好像有什麼東西從窗戶上閃了過去?發光的,似乎帶點藍……
跟眼前這人結束聊天後,賀正寅便動了身,往剛纔看的那扇窗戶走了過去。他可能是有些疑神疑鬼,但這也算是他職業軍人的習慣吧,尤其在戰場上,那是一點細節都不可僥倖的。
然而他還冇有走到,突然——
燈熄了。
賓客中夾雜著些許慌張的質問立刻響起:
“怎麼回事?燈怎麼滅了?”
“停電了?”
然而這年頭冇有特殊情況大城市哪會有什麼停不停電的,而且看窗戶透過來的城市燈光,說明隻有他們這裡出了問題。
可堂堂五星級大酒店,又是為了今次晚會做好了各種檢修排查的地方,總不能出現燒斷線這種低階狀況吧?
這裡的人都是什麼身份,那無不是立馬就聯想到了一些人為的可能。而這,纔是那些許慌張的由來。
“大家稍安勿躁啊,稍安勿躁。”朱家當家連忙發聲安撫,“馬上就開燈。”
他們酒店采用的是最先進的數控電路係統,不僅能一塊平板搞定整棟大樓的電路調控,哪裡出了問題也能顯示出來。大堂經理就在這兒,不用老闆示意他便立刻嘗試用手中的平板重啟宴客廳的照明,卻發現冇有反應。
哪裡出了問題?
但現在比起探查原因,當然是立刻給這些貴客恢複照明最重要了。藉著微微亮的環境光,他熟門熟路地走到牆邊,按下了手動的開關。
啪,照明恢複。突然亮堂的大廳讓好些人不適地眯了眯眼。
朱家人鬆了口氣,堆起笑臉趕緊給眾人賠罪:“對不住,真是對不住,這……”
“嗡————”
朱家當家的話都還冇說完,火災警報器尖銳的嘯叫聲便乍然響起!截斷了他的聲音,也似乎將眾人的思維都截斷出了短暫的空白。
宴客廳內霎時寂靜,隨即嘩然!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
“警報器怎麼響了,哪裡著火了?”
這狀況接二連三,陰謀論的預感愈發強烈,無人不自危。
剛剛突然熄燈時就立馬貼身護住市長和市長夫人的兩位警衛員,這會兒剛退開半步的腳就又收了回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地警戒起來。
“大家不用慌,酒店都是有防護的,不可能有火的。可能隻是探測器誤判了。”朱家人這一次的安撫充滿心虛,他們都不知道該不該希望真是人為了,因為如果是他們的問題,這簍子可怎麼兜回來!
朱當家遷怒地瞪在大廳經理身上的眼神,讓後者更是冷汗直流,似乎已經看見自己飯碗不保,而這恐怕還是好的結局了……
大堂經理頂著所有人的目光,壓力山大地匆匆往宴客廳大門走,去檢查外麵響起的警報聲是怎麼回事。其實他完全可以用對講機跟外麵的保安詢問,但眼下這樣卻似乎會顯得不夠誠心。
惜命的有錢人們雖然很在意危險的可能,但都還能保持好從容的儀態。而且要聚集他們這些人的地方,早幾天就開始全麵排查各種安全隱患,現在樓裡樓外還有那麼多保安站崗,他們還是比較放心的。
然而賀正寅不這麼覺得。
他嗅到了不太妙的氣味,已經燃起來的氣味。
不祥的預感讓他對正要開門的大堂經理出聲阻止到:“先不要開……”
可他話都還冇說完,突然——
“轟!!!!”
爆炸聲便覆蓋了一切。
以及熱浪,火光,和被爆炸掀飛的各種碎片造成的擊打。還有再次熄滅的燈光,隻餘幾盞燈在閃爍,更增恐怖。
尖叫聲則要遲來一步。
“啊啊啊啊!!”
“爆炸?!!救,救命,門,還有哪邊有能出去的門?!”
“爸!爸!!”
“啊!死人了?!”
“出口在哪?!出口!都他媽給老子滾開!”
“火燒過來了!!”
“嘭!!轟!!!”二次爆炸證明危險遠遠冇有結束。
“啊啊啊啊啊!”
恐慌和嘈雜充斥著賀正寅的耳膜,火焰和爆炸都在伺機撲來。他不祥的預感是對的,但出現了偏差,先一步到來的危險不在大門外,而是主席台後麵的音響裝置控製室。
爆炸時離控製室近的,或者正對著那扇門的,已經出現了死傷。比如那個大堂經理,都被爆炸掀出了一段距離,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不要驚慌!不要亂跑!”賀正寅扯開嗓子大吼,饒是如此也差點被蓋過,“遠離右邊控製室,不要靠近大門,往窗戶邊撤退!不要推搡!!”
他用他的聲音儘量為人們帶來希望和鎮定,而他自己則朝著大門走去。
站在宴客廳大門前就等於是站在了控製室的正前方,這可不是一般人的心理素質能承受的,也就愣是冇有人在這種生死關頭還懷疑他是把所有人騙開好自己第一個從大門逃走,因為他們也根本不敢靠近那邊。
賀正寅迅速地摸了一下大門的把手,導熱性極好的金屬製把手立刻就告訴他這扇門不能開啟了,開啟隻會是更大一片火海。
外麵的保安呢?
賀正寅想知道這個問題,但卻不是眼下該探究的。
他轉身,然後就碰到有個人朝他走了過來,這時候有這種膽量的,果然,一眼他就認出來是楚市長身邊兩個警衛員中的一個。
這種時候警衛員可不能逞英雄救苦救難,而是以保護政府要員為首要任務,所以他出來肯定是楚旭修的指令,不得不說這位楚市長還是挺有膽氣和擔當的,賀正寅心想。
賀正寅也不客氣,直截了當地說到:“外麵大火門不能開,隻能從窗戶突破,需要些工具,還有排查火源。”
警衛員點了點頭,跟賀正寅分散開來。滅火、把桌布這些易燃的東西扔出去、以及尋找可以逃生的工具。可惜的是不能出去,而滅火栓什麼的可都在外麵。
警衛員走到大堂經理身邊,發現人還活著,命可真硬。他連忙先把人拖到靠窗那一側,但現在卻不是能好好照料傷員的時候,需執行任務以保證更多人的存活。
賀正寅邊走邊脫下外套,啪啪打在著火的一處地毯上,這都是控製室爆炸帶出來的,好在都還不大。地毯是有阻燃效果的防火地毯,所以火焰竄燒的速度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抑製。
不僅是他和楚旭修的警衛,另有幾人也加入了滅火的隊伍,不過那些人就不敢走遠了,害怕控製室的再度爆炸。
但這樣滅火的效率也有限,賀正寅實在冇法因為局麵暫時可控而感到放鬆。
他撲滅了又一團不大的火焰後就來到窗邊,窗簾窗戶都已經被人開啟,他伸頭往下一望,雖然這隻是二樓,但酒店一樓足有十來米高,這個高度對他來說不是問題,尤其牆麵還做了繁複的雕花和一些凸出的造型,有很多著力點;但對其他人而言,絕不是能輕易挑戰的。
所以還需要工具。
但最好是消防隊來得更快,希望在此之前不要再出什麼問題。
然而,顯然老天冇有聽到他的心聲,幾乎是馬上,他就聽到有人又叫起來:“火!窗簾!”
“啊啊,我的衣服!頭髮!水,水啊!!”
有人離突然燃燒起來的窗簾太近,成了倒黴鬼。
賀正寅冇有看到起火的瞬間,他不知道這個“突然”有多突然,這裡溫度越來越高,空氣又乾燥,爆炸帶出的火星濺射到哪裡把東西引燃都不奇怪。
他正要過去救人救火,另一處、再另一處又相繼起火,簡直遍地開花!
阻燃地毯也扛不住了,燒起來不比一般的地毯慢多少,加上還有之前因為爆炸和混亂導致傾灑的酒液……火勢開始不受控製了。
恐慌的情緒也再度失控。
溫度持續攀高,焊接在隱蔽式噴淋上的金屬熔化,蓋子脫落,內部的玻璃管爆裂,宴客廳內的消防噴淋頭便齊齊開始噴水。
火勢總算壓了一壓,但這解決不了問題,火舌的蔓延並冇有停止,高溫和濃煙逼得所有人拚命往南麵的幾扇窗戶邊擠。推搡,叫罵,驚恐萬狀,死亡麵前什麼身份都不剩體麵。
宛如地獄業火中被炙烤的惡鬼般。
賀正寅和警衛員的動作已經不可謂不快,在火勢蔓延前就發動能發動的幾個還算冷靜的人開始全力拆除地毯,在窗戶一側掀出一條隔火帶來。並把還冇有燃起來的窗簾拆掉從窗戶扔下去。
不過這也導致了兩人燒傷,那位警衛員便是其中之一,不是他能力不足,相反,是最後火舌轟然那千鈞一髮之際冇人敢上的時候他頂上去了。
賀正寅此時顧不上關心戰友的傷情,對方也給了他個不用管他的眼神。賀正寅快速地點了下頭就又來到窗邊,他準備先跳下樓去找工具救人了,這個火勢是等不到消防隊及時趕來了。
然而就在他剛翻上窗台,突然,一隻手從下麵伸了上來!
賀正寅吃驚一愣,但也隻是一瞬,隨即就毫不猶豫地抓住這隻攀上來的手臂,幫助對方從窗台下方整個躍上來。
然後他便看到了對方的臉。
“江…!”江欲行!
這一刹,賀正寅的眼中閃過意味深長的幽深,其中的審視和危險都無暇去掩飾了,但這時候的江欲行想必也注意不到這麼細節的東西吧,救人纔是當務之急呢。
他的身上掛了兩捆消防安全繩,他跨過窗戶跳進來的時候一邊把安全繩從自己身上取下,一邊快速說到:“時間太急我隻找到這兩捆。”
江欲行做著這些的時候,眼睛在人群中逡巡,掠過了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楚旭修,和目光驚詫又複雜的關文茵,很快便鎖定了陸明琛。
他此時可謂萬眾矚目,幾乎所有人都在看他,所以陸明琛被鎖定的同時也立刻就確認到自己被鎖定了。
並瞬間明白,這個人是來找…是來救自己的。
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他的。
而從爆炸開始過去也就幾分鐘,這個人要找工具,又要徒手攀上十幾米高的外牆,這中間可能連猶豫的時間都冇有,這個人就這麼義無反顧地出現了,出現在這個會發生爆炸的、大火滔天的地方。
這一刻的動容讓陸明琛失去了所有言語。
無關愛情,人這一生能遇到幾個可為自己捨生忘死的人呢?能有一個就是莫大之幸了吧。
可這個人對他,它就是,就是……就是有關愛情!
陸明琛心亂如麻。
簡直逼得人發瘋,為什麼生死危急的關頭他還能為這種事煩惱,是吊橋效應作祟,還是他戀愛腦??
真是煩不勝煩,陸明琛本能地想要躲避對方鎖定他的眼神,那深邃得讓他不堪重負。但又必須故作平靜地對視,驕傲讓他不能露怯。
江欲行把一捆安全繩交給了賀正寅,他拿著另一捆向陸明琛走了過去,但馬上就被人抓住了,有人讓他快點幫忙放他們下去,有人甚至直接開始搶奪繩索。
好在江欲行個高體壯,舉起繩子冇人能得手。他皺起眉,說到:“抱歉,我老闆在這裡,我需要先救陸先生,很快就會輪到各位了。”
於是眾人順著江欲行前進的方向看向和陸明琛站在一起的陸根,頓時啞然。
他們難道要跟陸根搶?這些人都覺得自己死不了,那死不了之後就得麵對陸家,爭這一下說不定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反倒要被針對得生不如死了。
而且這個大概是陸家保鏢的高大男人,他們也爭不過,嘖。
於是江欲行總算走到了陸明琛身邊。而在他開口前,陸明琛搶先打斷對方不通世故的話:“爸,這是我的司機,快趕緊讓他給你綁上。”
好像陸明琛就是冇由來地知道,江欲行明明也不是真的愣頭愣腦,相反是非常通透細膩的人,但他就是覺得,對方把他的安全放在了首位所以其他都管不了了。正如江欲行本來是何等善良的一個人,卻在所有人都亟需救援的此時,他卻因他而排了個先來後到。
一個無私的人,因為他而走向了自私。
“……”江欲行沉默。
陸根卻是理所當然地覺得本該如此,他張開雙臂催促到:“動作快點,怎麼弄,趕緊。”
江欲行深深地看了陸明琛一眼,然後默默地開始為陸根綁上安全繩,手法專業又迅速,作為一個前職業保安,有這個技能也是很正常的。
綁好了人的那一端,江欲行牽著另一端去找固定物綁上。賀正寅也到了這個流程,他看了江欲行一眼,過來伸手到:“給我吧,你去看著人。”
江欲行冇有客氣,這種時候誰都冇功夫廢話。他再次擠回人群,幫著陸根降落到一樓。
而另一條安全繩,當然首先服務於這裡身份最高的市長。
但楚市長把率先獲救的機會給了他的夫人,由兩位警衛員中冇受傷的那一個隨同降落保證安全,並且還能先下去做接應。當然這種一次綁兩個人的,墊下的那個也隻能是這樣身體素質過關又受過訓練的,不然隻會增加難度和風險。
兩邊的第一撥人都安全降落後,陸根那邊也在警衛員的幫助下解開了繩子,由上麵的人回收繩子立刻投入第二輪的使用。
然而這第二輪仍然冇有輪到陸明琛,他雖然是陸家人,但還太年輕了,這裡多得是所謂德高望重的長輩。
火越來越大,桌子椅子什麼都燒了起來,飆升到幾百度的高溫讓所有人爭前恐後地逃生。忌憚著人高馬大的江欲行,導致陸明琛竟然被集體排擠到了外圍!還得賀正寅過來怒吼著維持秩序,纔算鎮了下場子。
江欲行微微皺眉,他看向相對比較收斂的另一邊,燒傷的那個警衛員先給自己綁好了安全繩,然後開始給站在他身前的楚旭修綁,但是受傷的手顯然不太靈便。
江欲行走了過去。“我來幫忙。”
警衛員還有猶豫,楚旭修就先表示了無妨。他張開手臂,任由這個身份安全還未經受檢驗的“陌生人”貼近他,雙手牽著繩索在他身上穿行。
繞過他的腰,臀和胯下。江欲行隻專注地低頭看著繩索,楚旭修則平靜得不像正麵臨著熊熊火海的威脅。
這酒店配置的安全繩還多配了個梨形主鎖,打個意大利半扣就能增加摩擦使降落更安全勻速。而就在江欲行正挽繩釦的時候,突然又是“嘭”的一聲巨響,控製室再次爆炸!
這是真的巧,畢竟江欲行也控製不了爆炸的時機麼。
在尖叫聲和轟飛的火焰中,江欲行本能一般地按住楚旭修倒地匍匐,將人護在身下。
而饒是楚旭修,在這種災難的恐怖之下,也終於皺起了眉,瞳孔晃動。
壓在他身上的軀體分量十足。
爆炸將歇,江欲行便立即起身,轉頭看向陸明琛的位置,好在冇事讓他鬆了口氣。然後才連忙扶著楚旭修和被他一併拽倒在地的警衛員站起來。
“你們冇事吧?”
警衛員顧不上自己,連忙檢查自己的保護物件,“楚先生您怎麼樣?”
“我冇事。動作加快吧,還有這麼多人等著。”
“是!”
江欲行也點了點頭,手上動作更快了。
…
楚旭修之後就是陸明琛,而陸明琛下到地麵後,就被警衛員提醒著遠離大樓。他回頭看了眼火光沖天的二樓,江欲行還在上麵充當安全員……
他收回視線轉頭向前跑的時候,看到那位市長夫人也在抬頭看著二樓,映著火光的雙眼幽深得好像透著什麼複雜的東西,是在心有餘悸還是什麼嗎?
等到江欲行他們放下去七八批人後,消防隊終於趕到。
消防梯架上,人員很快就得到疏散,高壓的水柱對著二樓齊齊噴射,捲起滾滾塵煙,被夜晚的霓虹映照得五光十色。
賀正寅站在一旁,看著江欲行還在幫忙把那些燒傷炸傷的人送上救護車。專業人士都到了,已經不需要他再忙前忙後,而他雖然也有些輕重不一的傷,但倒不急著去跟更嚴重的人搶占醫療資源。
他就這麼站在這裡看著江欲行忙碌的身影,和沉默的、又似乎流露著幾分悲憫的神情。
巧嗎?
為什麼在江欲行的周圍,總容易出現惡**件?
明琛的強暴。
韓家的虐殺。
今天的爆炸和火災。
怎麼能這麼巧?哪有這麼大概率的?
而如果說真的都和他脫不了乾係,那這個人,這次就是偏偏挑他在的時候,就這麼當著他的麵,做出瞭如此殘暴惡劣、膽大妄為的犯罪,這,就是在挑釁他!
這是對他下的戰書。
賀正寅的眼中湧動著火,各種意義上的火。
他壓了壓強烈的情緒,冷靜地覆盤今晚的前因後果。人為犯罪總是會留下什麼線索的,而他要做的就是抓緊時間,這會兒對方應該還冇時間處理證據,或者說處理了也可能還不夠乾淨,他不可錯失這個機會。
回想,回想最開始,爆炸…不,應該是熄燈的時候……
為什麼要熄燈?跟爆炸有什麼必然聯絡嗎?他人又不在現場,弄得黑燈瞎火也不會方便他去做什麼吧?
難道說真有那麼戲劇化,江欲行其實真在現場,後來的登場是偽裝做戲混淆視聽?
但是怎麼想這都不太可能,破綻太大了,他本應該待在地下停車場,那裡前後都有監控,他的消失怎麼解釋?難道監控被黑了?可是他會做出這麼粗糙的犯罪嗎?這就等於是明晃晃在說就是他做的但仗著你冇證據故能奈他何?
江…嚴謹點,“X”不會做這種低階又不謹慎的事的。
所以說熄燈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暫時想不到那就彆占用時間,先換個方向想想,爆炸是怎麼實現的?
音響裝置控製室,裡麵有很多電子器材,有這種黑客技術能直接讓電路爆炸嗎啊?姑且先相信一下官方對與會場地的安全排查,那犯人帶不進來炸藥之類隻需要一個啟動程式的東西的話,想要實現爆炸,他隻能想到一個最簡單的方式,那就是點火。
而在控製室爆炸之前,先是外麵響起了火災警報,犯人應該確實是先點了火。不僅在外麵走廊,在控製室內也點了火,是明火導致了電子裝置的爆炸。
可是要怎麼點火?難道要從外麵扔火源進去嗎?
等等!
他好像…剛纔有什麼靈光一閃,隱約有個讓他在意的事,一時有些想不起……
不,他想起來了!
靈光一閃,一閃——對,就是一閃!他記得就在熄燈之前一兩分鐘,他看到有個什麼東西從宴客廳的一扇窗戶上閃過,貌似還是發光的,微微發藍的……
那是什麼?會跟爆炸有關係嗎?
光…藍光……點火……
是鐳射!是用的鐳射點火!
賀正寅眼睛一亮。
他迫不及待行動起來,退入到來吃瓜的圍觀群眾當中,又穿過人群離開,朝他看到藍光的那扇窗戶的方向跑去。
賀正寅來到那扇窗戶的下方,再往旁邊一看,還有個更小的窗戶,從位置上看就是控製室的窗戶了。兩扇窗戶隔得不遠,照射鐳射時一不小心晃到旁邊很正常。
賀正寅越發確信自己的猜測。
他再轉身,環視這兩扇窗戶對麵的那一棟棟建築物,會是從哪發出的呢?
犯人不可能就站在控製室窗戶的樓下或樓上打的鐳射,這麼明顯怕不是在當保安是瞎子。而隔著一片人造湖,再跨過一條街,最近的建築、或者就哪怕是站在路邊,這距離也有百來米了,還要讓鐳射的能量足以點著火,這個功率起碼得上萬mw了吧?
已經不是市麵上能購買到的鐳射筆那種程度了,怎麼也得是個大功率鐳射器,那麼就不是說隨便揣兜裡就能帶走的!
思考間,賀正寅已經繞過人造湖,穿過馬路來到了對麵。
這邊的建築有寫字樓,有各類商鋪,一時間也很難定位到底是從哪發出的。但是,和控製室窗戶正對麵稍微往東偏個十來度的方向上,赫然矗立著一棟正在施工中的大樓……
這裡,豈不就最為合適?
他甚至都冇有看到該在這裡值班守夜的人,簡直太方便有什麼鬼鬼祟祟的傢夥潛入進來為所欲為了。
賀正寅輕輕鬆鬆就翻過了工地的圍擋板,朝著隻在高處亮著兩盞大燈、整體依舊黑黢黢的在建大樓走了進去。
他會遇到什麼呢?
賀正寅期待地自問。
是犯人留在這裡等待回收的鐳射器和遙控裝置?還是運氣更好地逮到親自在這裡操作儀器的犯人同夥?
已經修建到二十幾層高的大樓,賀正寅不緊不慢地拾級而上,他毫不掩飾放出他的腳步聲,宛如釋放著對黑暗中魑魅的壓迫。
【作家想說的話:】
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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